凡煙小說

第48章 否極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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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三,帝後成婚,桃鳶產女。

這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夜晚。

帝後的鑾駕在風雨中穿梭,新後眼底映出的焦急分明,皇帝陛下李諶坐在這個女人身畔,看她急得腦門出汗,想笑,又覺得這女人的心當真是肉做的。

桃鳶未婚有孕,挺著大肚子嫁入陸家,她產子,身為陸家女的皇後竟然急得‘洞房花燭’都不要。

陸盡歡的心是肉做的,陸漾這個陸家少主更是能耐。

縱是財神也難過美人關。

桃鳶是個有福氣的。

所以她腹中胎兒也是有福氣的。

皇家是母憑子貴,陸氏倒好,哪怕是來路不明的‘孽種’,也能得到萬千寵愛。

盡歡如此,況乎娶妻的陸漾?

摸著良心說話,易地而處,李諶做不到陸漾的寬容大度,能夠心甘情願替別人養孩子。

“怎麽這麽慢?”陸盡歡摸著心口,只覺一陣心驚肉跳:“再快點!”

恰是此時一道驚雷從蒼穹劈下,白光閃現,驚了前行的禦馬,李諶身子搖晃,手疾眼快緊緊扶在一側扶手,定睛再去看,便見刺眼的閃電將蒼穹分割,明暗交際的夾縫恍惚有一只鳳凰裹挾烈火朝他撲來。

“啊!”

“陛下?!”

“保護陛下!”。

“生了,生了……”

陸漾渾身癱軟,掩面喜極而泣。

“太好了,太好了!”梅貞性子安靜柔順,鮮少情緒外露,此刻卻是喜出望外,彎腰急著拉扯少主起來。

她一人拉不動,菊霜也趕來幫忙,兩人一左一右做了陸少主的‘人形拐杖’,陸漾汗濕內衫,冷汗黏在額頭鬢角,發絲黏在那兒是少見的狼狽。

“鳶姐姐怎麽樣?她人怎麽樣?”

出門報喜的婆子笑得合不攏嘴:“母女平安,大平安!恭賀少主!”

“大平安……”她笑出聲:“她為我生了個女兒,我們有女兒了……”她樂呵呵地在那自言自語,婆子和一眾侍候的仆婦婢子好話不要錢地往外倒。

梅貞為少主整理衣著,菊霜笑道:“少主,不去看看少夫人和小小姐?”

“對,對,是該看看,是該看看……”陸漾喉嚨上下吞咽,接過侍婢遞來的巾子擦臉,小臉恢覆往日的凈白體面,這才挺胸擡頭邁開腿。

前面的門為她敞開。

內室,下人們收拾好混亂的場面,用熬煮好的艾葉水除塵去晦,嘴裏念念有詞,為陸家的‘二胎三胎’祈福。

舉凡豪門貴胄,多子多福是時人根深蒂固的想法,陸家的獨苗苗、鳳凰蛋,只有一個小鳳凰是不夠的,定要多幾個,陸家才能更興盛,長久。

初生的小鳳凰用最柔軟的細棉布擦拭幹凈裹進繈褓,陸老夫人抱著曾孫來到桃鳶榻前:“鳶兒,我代表陸家,謝謝你了。”

她俯身鄭重行禮,桃鳶躺在床榻含笑:“祖母客氣。”

她眼神離不開剛出母腹的小家夥,老夫人貼心地抱孩子給她看:“這就是阿翎,咱們陸家的小羽毛,小鳳凰。”

小鳳凰懵懵懂懂地睜著圓溜溜黑漆漆的眼睛,眼型一看便是隨了陸漾,只這三庭五眼的長相,像桃鳶更多一點。

“哎呀,你看這孩子,生來眼睛能睜開,可見不凡。”

陸老夫人愛孫心切,眨眼的功夫把曾孫誇上天。

看著千辛萬苦生出來的女兒,桃鳶手輕輕擡起碰碰嬰孩指尖,軟軟的,嫩嫩的,真如羽毛一樣嬌軟。

“哎呀,鳶兒,你看,她在看你!”

“鳶姐姐!”

珠簾挑開,陸漾帶著濃濃的水氣進來,見了她,陸老夫人滿臉堆笑:“阿乖,快來看你的女兒,簡直和你小時候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是麽?”陸漾笑得有點傻,杵在原地眼珠子盡管瞧著桃鳶。

桃花眸柔情似水,幾步路的距離,她看她,她也看她,一池春水快漫出來淹了屋裏頭年紀最大的寡婦。

陸老夫人牙酸得不得了,又笑又罵:“做得什麽癡樣?還要不要看小羽毛?”

桃鳶率先收回視線,顧自笑笑。

陸漾摸出錦帕擦擦手,緊張上前從老夫人懷裏接過靈氣逼人的小鳳凰。

大鳳凰抱小鳳凰,抱得有模有樣,不枉她抱鴛鴦枕抱了三月。

“阿翎,小羽毛……”

孩子生下來很輕,重不過家裏的那只胖橘,好在健健康康。

她看看女兒,揚眸又看向垂眸沈思的女人:“辛苦鳶姐姐了。”

桃鳶聞聲擡眉,小幅度搖頭:“應該的。”

“好了,你們也體諒體諒我這個寡婦,不要再你看我我看你了!”陸老夫人受不了長籲短嘆。

陸漾桃花眼上揚:“祖母,您有曾孫了,開不開心?”

老夫人想要繃著臉,但這情景繃著臉多難得?她做不到。忍了忍,再忍,又忍,倏爾咧開嘴笑:“開心!我阿乖有後了,做祖母的哪能不開心?賞!今日人人有賞錢拿!”

‘定海神針’發話,有賞銀拿,陸家氣氛愈發喜慶,門裏門外都在為小鳳凰的降生歡欣鼓舞。

這場雨終是停了。

老夫人起身為孫媳熬煮補湯,她一走,帶走不少‘閑雜人等’。

耳側沒了那些歡歡喜喜的聲音,桃鳶可算得了清靜,堆雪扶她坐靠在身後的隱囊。

才生產,她臉色泛白,長發披肩,穿著雪白繡銀紋的衫子,眉眼間多了一分陸漾沒見過的風情。

像是冰雪裂開一道縫,容納了三寸春陽進去,銀光閃爍的冰面,冰河之下,隱約春水橫波,有魚兒在其中擺尾。

陸漾希望自己就是那魚。

她看著桃鳶不說話,眼睛卻在說話,直看得人不好意思。

桃鳶本想裝瞎,奈何這視線太灼熱,避無可避,害得她沒心思去揣摩這人的心思,輕聲嗔道:“還看?”

陸漾紅了耳朵,低頭匆忙去看呼呼睡大覺的小羽毛。

哪怕祖母違心說這女兒和她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但她還是得承認,女兒除了眼睛長得像她,其他地方隨了桃鳶。

隨桃鳶好啊。

鳶姐姐生得才叫人間絕色。

她看著女兒發呆,桃鳶做個好人給她留了一層遮羞布,腦子裏回想的不是生產的艱苦,而是待產前陸漾盡心盡力地照顧。

現在想想,也還是很感動。

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人心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最不可測,可若有人剖開真心給你看得分分明明,不藏私,不隱瞞,便又是一說。

她喜歡陸漾的真誠。

所以願意回報她真誠。

“給我看看孩子。”

陸漾點頭,小心將熟睡的陸翎交給她,兩人眉開眼笑分享有女兒的快樂。

“她生得真好看。”

“是好看。”

自己生的孩子,哪怕生出來是塊炭,桃鳶也不嫌棄,況乎女兒生得像她,肌膚如雪,輪廓雖未長開,可她與陸漾的底子好,長大了女兒定然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小美人。

小美人當下還是一團子,睡得比貓兒乖巧。

哪知這孩子竟像是討債的,到了親娘懷裏乖巧沒半刻鐘,睜開眼哇得一聲大哭。

桃鳶何等沈靜的人都被她鬧得逼出些局促,無措地看著陸漾:“我抱的姿勢不對麽?”

“是對的。”

“那她哭什麽?”

“這……”陸漾瞧著小羽毛哭成濕濕的羽毛,靈機一動:“應該是餓了!”

“哎呦!怎麽哭了?是不是餓了?”陸老夫人的聲音出現在門外。

夜深人不靜,陸家一家人熱熱鬧鬧圍著哭濕的小羽毛團團轉。

另一邊,桃家,陸少夫人平安產女的消息傳到焚琴院,崔玥鎖著的眉舒展開,和來傳話的婢子說笑:“甜果果的女兒,料想也是個不乖的。活該,也該讓她嘗嘗當娘的苦。”

素日不愛說笑的人開起玩笑,婢子驚訝的同時更主子感到高興,捂嘴笑:“大小姐那般性情,那場面肯定很有趣了。”

崔玥也覺得有趣。

別看桃鳶這會子如冰如雪皎潔不可侵,裹在繈褓的時候也是個鬧騰的奶娃娃,呱呱墜地開始,沒少拼了命地折騰親娘。

“現在她也有女兒了。”崔玥心生感慨。

“謝天謝地,真是謝天謝地……”

不分前後桃大公子收到喜訊,長吸一口氣,緩緩吐出,以額叩地:“多謝老天保佑。”

“大公子,您快起來罷。”

“不錯。”

桃毓站直身子,目色堅定:“我該起來了。”

爹爹不仁,他就取而代之。

這陳舊古板的桃家,也該變變天了。。

經歷一場大風大雨,天放晴,星子陸陸續續升回天空,星羅密布。

月亮爬上來,月是彎月,害羞地像被切好的甜果瓣,又像陸少主笑吟吟的眼。

陸氏莊園,哭濕的小羽毛哭得嗓子劈了岔,不容易地喝上第一口母乳。

寬廣的刺繡山河屏風隔開,裏頭是坐在床頭餵奶的桃鳶,外頭是心癢癢臉紅紅想踮腳偷看又委實抹不開面的陸漾。

床帳垂下來,寒蟬堆雪俯首低眉地候在左右,屋子裏沒人說話,唯有做娘親的輕柔哄著孩兒,奶娃娃拼了命地嘬奶聲。

陸漾耳力好,心坎裏幸福又甜蜜,甜蜜之餘還有那麽兩三分難以啟齒的嫉妒。

哪有當母親的嫉妒自家女兒喝奶的?

她臉皮發燙,純粹是羞的。

“好了,抱出去罷。”

桃鳶的聲音柔柔軟軟,一朝為人母確確實實地為她帶來想不到的變化,陸漾心裏酸酸的,燥燥的,想象桃鳶也這般同她說話,只是想一想,耳根子便已紅透。

堆雪小心接過陸家的小鳳凰。

陸翎喝飽了,眼睛閉上又在睡,仿佛小睡貓投生的,怎麽也睡不夠。到了陸漾懷裏,睫毛都不帶眨,睡得香甜。

“你這小家夥。”

陸少主吃不著葡萄只能瞪一眼這迷迷糊糊吃著葡萄的。

妻是自己的妻,女是自己的女,兩個她全得罪不起,舍不得得罪,抱著小羽毛在房間走來走去。

屏風另一邊,桃鳶衣衫齊整坐靠在床頭,似是累了,懶洋洋側耳聽陸漾對女兒的碎碎念,聽到陸漾疑惑女兒是睡貓還是懶豬時,她彎眉:“哪有當母親的說女兒是懶豬的?”

陸漾緩步邁過來。

此時垂落在地的床帳早已卷起,她不費力地看到穿著寬松、面含柔光的美人,話到嘴邊心腸頓軟:“我是逗逗她,她怎麽可能是小豬,我的女兒可是陸家的金鳳凰,多少人羨慕她會投胎呢。”

這話不錯,陸翎甫一降生,且不說外人,陸家養著的大幫仆人,包括此行跟來的護衛、江湖好手,人人有好處拿,平白沾了小小姐的福氣。

這夜還沒過去,許多人已經在感慨陸翎運道好,會投胎。

可想而知,等天明,外面又是如何的陣仗。

陸漾年少得女,依老夫人的意思是要大大慶祝的。

大鳳凰抱小鳳凰,個頂個的金貴,桃鳶笑她為人母了還是偶爾油嘴滑舌不著調:“你不困不累麽?”

“困?我不困,我也不累。”陸漾精神滿滿,桃花眼瀲灩有光:“我高興還來不及,哦,我知道了,是你困了。”

她笑道:“鳶姐姐,是我思慮不周,你快安歇罷,我再陪陪咱們女兒。”

女兒能吃能睡,哪需要她來陪?

桃鳶深深地看她一眼:“好。”

寒蟬堆雪服侍主子就寢,床帳再次落下來。

看著落下去的床帳,陸漾失神片刻,顧念桃鳶生產辛苦,勞心勞神,抱著孩子往外屋走。

她愛女心切,直接搶了乳娘的差事,三名乳娘換班守著她,只為時辰到了將熟睡的小家夥抱走,可論熬夜,顯然不是陸漾的對手。

後半夜陸老夫人來過一趟,祖孫二人悄摸摸圍著繈褓裏的小娃娃笑開花,寒蟬堆雪邊打呵欠邊感嘆她們主子運道來了。

說不上是母憑女貴還是女憑母貴,反正母女倆否極泰來。

瞧瞧這對祖孫覺都不睡也要多看幾眼的熱乎勁,知道的是曉得生了個女兒,不知道的還以為生出來的是陸家全部的希望。

“你當初生下來的時候,祖母還要誇張,守著你三天三夜沒敢合眼。”

明月高懸,星辰漫天,不忍吵醒桃鳶,陸老夫人牽著陸漾的手來到後花園:“你那會真就是祖母活在世上僅有的盼望,陸家沈重的擔子壓在一個呱呱墜地的小娃身上。

“你生來喪母,父親沒多久也去了,我拉扯著你一點點長大,盼你立業成家延續子嗣,不負你爹、你祖父、你曾祖父,不負陸家祖祖輩輩的不懈努力。

“一代代人富貴險中求才有了咱們陸家‘陸地財神’的美名,天眷陸家,降下滔天財運,可往上數幾代,哪位先人沒經過殺身之禍?

“財可通神,亦能招鬼,多的是人盯著陸家的財。

“阿乖,你有後了,要做個頂天立地的大人,誰說女子不能讓世人驚嘆?你先祖曾做到的事,你要做得更好,更漂亮!讓阿翎提到你,以你為榮,知道嗎?”

月下談話,祖孫交心,陸漾火熱的心逐漸恢覆冷靜。

想到女兒,想到此時在屋裏睡下的桃鳶,她目色清湛:“祖母,我省得。”

“陸家子嗣無男女之別,蓋因男女都能振興陸家,傳承血脈。光‘省得’不夠,還要再大膽一點,再聰明一點。”她話音一落沈默稍傾:“你附耳過來。”

陸漾上前兩步。

陸老夫人低聲道:“今夜,那裏不太平。”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陸漾看到大周皇城聳立最高的一座塔,塔名宏圖。

宏圖塔,又稱帝王塔。

大周的每一位帝王繼任當日都會登臨此塔,俯瞰洛陽城。

“帝後新婚,知我陸家產女,特乘鑾駕冒雨前來,豈料中途驚雷發作,致陛下昏厥,昏厥之前,陛下大喊鳳凰。”

“鳳凰?”

“鳳凰。”

陸漾心神激蕩,夜雨猖狂,電閃雷鳴最要緊的關頭,不正是鳶姐姐誕下阿翎之時?

“怎麽會這麽巧?”

陸老夫人久經滄桑的眉眼低沈,喃喃自語:“是啊,太巧了。”

先有陸漾鳳凰入夢,後有李諶鳳凰驚駕。

前者還好,後者可不是好兆頭。

“鳳凰何以會驚駕?朕萬乘之軀,受蒼天庇佑,雷霆風雨豈能損傷聖體?國師,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宏圖塔。

李諶暈厥之日適逢國師道貞於宏圖塔修行,陸盡歡將人帶入此塔,得道貞喚魂這才使得大周皇帝有驚無險。

“國師?”

道貞輕甩拂塵:“還請陛下屏退左右。”

李諶眸色微凝,略有為難。

新後方立,沒能給她一個體面的新婚夜於禮法道義上其實不妥,又則皇室與陸氏結盟,皇後為他盟友,盟約初定遇事便瞞著對方……

他擰著眉,良久不語。

大太監領著宮人魚貫而出,陸盡歡低聲笑了笑:“陛下無礙,臣妾就放心了。”

她起身告退。

端的是落落大方,進退有致。

李諶面子上掛不住,等人全然退出去,擡頭溫聲道:“還望國師為朕解惑。”

他誠然是位秉性溫和,禮遇於人的仁君,道貞定定看他,看得天子李諶渾身不自在好似做錯事一般,緊張道:“國師,朕、朕有哪裏不妥?”

堂堂七尺男兒,身子本就沒尋常男子健壯,經此一劫,整個人氣血不足,臉色蒼白。

“凡人目見鳳凰,此為善事,象征此人秉性純真,是上蒼認可的大善人,假以時日必有大作為。貧道在這裏先行祝賀陛下。”

“欸?喜從何來?”

道貞背對他踱步,沈吟道:“得見鳳凰,為人生一喜。而天子見鳳凰,則為天降洪福,若能降服鳳凰,千秋功業近在咫尺,此為二喜。陛下一夜得兩喜,貧道怎能不賀喜?”

李諶篤信不疑:“國師,鳳凰指的是何人?為何要沖撞朕?莫非是嫌朕這皇帝做得不夠好?”

“鳳凰乃神物,性情自然與人不同,本事超群,秉性古怪些實屬常理。”

“有道理,那這鳳凰——”

道貞輕笑:“陛下今夜是為誰而去?”

“是為陸少主和少夫人腹中胎兒……”他細細思量,不確定道:“國師是說……”

“貧道什麽都沒說。”

道貞轉身:“陛下休養好,便自行離去罷,恕貧道不再相送。”

她人走了,留下天大的疑團橫在李諶心頭。

陸漾年十八,陸少夫人的女兒今夜降生,怎麽也不可能是他等的福星。

那這‘鳳凰’,指的是……。

道貞急色匆匆來到宏圖塔頂層的一間房,門扉掩好,轉身她一口血嘔出。

大周信奉不周山道統,不周山護皇室無憂,然今夜她對天子說了謊。

凡人目見鳳凰,乃興旺吉兆。

而天子雷霆雨夜窺鳳凰,此為極兇之兆!

陸家一場天大的禍事悄無聲息被抹除,不僅如此,還令李諶誤信陸漾為鳳凰化身。

道貞連吐三口血,面色灰白:“欠你十分,今夜,應能償三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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