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關燈
金鯉湖經過昨天一役已經幹涸,顧清越蹲在湖中央,聽見身後動靜,立刻將一顆淤泥包裹的珠子塞入袖袋,側過臉看向身後,熟悉的氣息卻是不熟悉的人。

游子羨站在湖邊,腳上不可避免的沾上了淤泥,他似乎有些嫌棄,左腳換右腳,在湖邊的草叢裏摩擦個不停。

“既然如此介意,又何必跟來。”顧清越瞇起眼睛,盯著身後之人,手摸向腰間的匕首。

游子羨慢條斯理地摩擦完腳面,擡頭看向顧清越,莞爾一笑:“你和我不是很親密的關系嗎?你去哪我自然要跟到哪。”

“呵,那你離我如此之遠做什麽,不快快進來扶我一把。”顧清越勾唇一笑,立起身來,她的雙腳陷在淤泥中,頭發、臉頰、衣領和裙擺到處是淤泥的汙跡,兩只手更像是淤泥裏面剛拔出來一樣,烏黑不見膚色。

游子羨微不可見的抽了抽眼角,看見對面的顧清越,雙眼似笑非笑,好整以暇的站在湖中央,整個人如同剛從淤泥裏撈出來的水鬼一樣,隔著這麽遠都能聞見一股子腥臭味。

游子羨笑了笑沒說話,雙手整了整衣擺,然後左腳一擡便踏入了淤泥裏,深一腳淺一腳向湖中央走去,未束冠的長發盡數拖在泥地裏。

顧清越未料到他真的過來,面對他的步步欺近,不自覺向後仰去,不想一個絆腳,仰天摔倒。驚慌之餘,看見游子羨伸過來的手,下意識抓去,快要接近之時,游子羨的手突然一偏,伸向她的腰後,快速抽出一物,然後坦然自若的看著顧清越摔在淤泥地裏。

這下,全身泥濘,刺鼻的腥臭讓顧清越幾欲作嘔,狼狽地模樣煥來那人的一陣開懷大笑。

游子羨邊笑邊甩著那把從顧清越腰間取出的匕首,居高臨下的望著淤泥中人,正待說話,冷不丁腿上一疼,整個人向前撲去。趁機收回腳的顧清越一個鯉魚打挺,迅速翻身而起,掌中火球逼近那張她昏睡中不斷出現在夢境中的臉。

今晨,與他相見的第一眼,她便察覺他的不對,游子羨繼那次妖域之後,再次被他身體裏的另一個人代替了,每次九死一生之際,這個人就會出現,不同於游子羨原本的靈力,那個人的力量強大到可怖,但游子羨似乎並不清楚‘他’的存在,未徹底查清楚之前,她也不打算讓他知道。

在湖底,她曾經擔心過他的失控,但目前來說,‘他’的存在似乎並沒有對游子羨本身造成什麽威脅,甚至可以讓他的傷勢快速恢覆。所以,這次她便睜一只閉一只眼,靜觀其變,剛好也趁機探探‘他’的底。可由著‘他’鳩占鵲巢,卻並不意味著‘他’在她這裏可以肆無忌憚,畢竟她的耐心只針對游子羨一個人,即便是同身同貌的‘他’也不例外。

火球下壓,灼熱的溫度讓游在羨微微側臉,身體陷在烏黑的淤泥中,映襯著他的臉龐越發透亮白皙,一雙眼睛在火焰照射之下似有水光流動,漣漪陣陣。

像極了他生她氣時,黯然傷神的模樣,顧清越不禁楞了神。就在這一剎那間,游子羨突然伸出手臂,竟不管不顧向顧清越襲來,怕真傷了游子羨的身體,顧清越情急之下不得不收了火焰,脖子一緊,身體便被拉入一個滿身泥濘的懷抱。游子羨抱著他就地一滾,便全面壓制住了顧清越。

兩個淤泥滿身,面目烏黑的人大眼瞪小眼,僵持在泥地裏。顧清越搞不清‘他’到底要幹什麽,誰知頭頂突然傳來‘撲哧’一聲笑意,繼而越笑越大笑。

鉗制一松,顧清越立馬推開他站了起來,一個飛掠便出了湖底,顯然已不想和那人有一絲的接觸。

身後傳來游子羨的聲音:“護送那幾個仙門弟子回去,我已經應允了,特意來給你說一聲。”

顧清越正要拔腿欲走,聽到此憤然轉身,盯著半坐在泥地裏的‘他’,半晌無言,這愛管閑事的性子,倒是和游子羨如出一轍。

兩人一前一後回來,一身泥濘讓正在院子收拾行李的粉黛嚇了一跳,但看兩人臉色也不敢說什麽,只默默清理出來一條路,讓這兩個臟兮兮的人安全度過,別弄臟了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隨身物品。

謝恭川一身黑衣,站在回廊拐角處,在顧清越經過的時候,隨手扔出一個小瓷瓶,顧清越順手接住,一陣芳香撲鼻。

謝恭川雙手環胸,眼帶嫌棄,語帶不耐:“臭死了,拿去洗洗幹凈。”

“謝了!”顧清越搖了搖手中的瓶子,第一次真誠的道謝。

謝恭川眼神晦澀不明的看著顧清越越走越遠,忽然一陣惡臭再次傳來,一只烏黑的手伸到跟前來。

游子羨:“我的呢?香香的瓶子。”

謝恭川厭惡的瞪了一眼,轉身頭也不回的走了。

游子羨聳聳肩,同樣是臭烘烘,還區別對待嗎?

將何承佑安置上馬車,行李全部收拾停當後,眾人便上路了。

顧清越靠坐在車頭,尹一駕著馬車,施加了咒力馬車步履如飛,就是車身顛簸的厲害,就如尹一忐忑不定的心。

他斜著眼瞅了瞅面無表情的顧水,心裏直犯嘀咕。這游子羨平常挺有禮有節的人,怎麽就把一個姑娘家惹毛了,惹毛就惹毛吧,也不拉跟前哄哄,任由她一個人坐在前頭,冷著一張臉。他這人性子直,更不會說話哄姑娘開心,兩人相坐無言,尷尬的他全身都不自在。

車裏鋪了厚厚的褥子,何承佑安靜的躺在被褥上,安若又是擦拭額頭,又是用水沾唇,緊盯著何承佑不敢有一絲松懈,全然沒有註意到陳車內詭異的氛圍。

車子不大,安若、何辰佑占了一側,其他三人只能擠著坐。

粉黛緊挨著謝恭川自是暗自竊喜,謝恭川皺著眉頭被擠的臉色難看,游子羨本就身高體長,一上車就雙腿一伸,兩手一開,大喇喇的斜倚著車壁閉目養神。

謝恭川有意無意隨著車輛的顛簸,往游子羨處撞了好幾次。每次撞過去,都像撞在一塊石頭上一樣,又堅又硬。時間一長,再是筋骨上乘的修仙者也難敵久坐之下的腰酸背痛。

謝恭川實在耐不住了,側過身正要開罵,忽然車身一個急停,他的身子不可控制的向前載去,車身狹小,想要翻身坐穩已然不可能。

忽然,衣帶一緊,栽倒的身子頓住,一股外力襲來,他又好端端的穩坐在車椅上,一擡頭發現粉黛、安若都如他一樣,驚魂未定的回到了座椅上,而游子羨卻已不見了蹤影。

察覺車外有變,謝恭川、粉黛急忙掀簾而出,只見途經的密林四周圍了不下三十幾個妖人,為首的正是那個叫彧謙的老頭,手執一把黑戩,攔在馬車前面。

尹一站在車頭強自鎮定,顧清越仍坐著,只是目光銳利緊盯著那把黑戩,游子羨手裏把玩著一把匕首站在車頂。

彧謙率先開口:“金鯉湖一戰,你們想必也損失不少,所謂不打不相識,這次我彧老沒打算難為你們,只要交出東西,可以放你們這些娃娃一條生路。”

“什麽狗屁東西!想要我們的命,何必在此假仁假義的找借口,直管攻過來便是。”尹一馬鞭一甩,兩手瞬間爬上密密麻麻的黑色紋路,一直蔓延到臉部。

這是他為自己專門設計一種禦敵的招式,名為“蠱殺‘。

就像養蠱一樣,把各種各樣有毒的活物放在一起,讓它們自相殘殺。不同於普通的養蠱,他是用自己作為器皿,吞噬各種各樣的毒物,任由它們侵入血脈肌肉,在體內互相撕咬,最終全部死在他的體內,被他的血氣所吸收。

這是他從禁書中偷學到得招式,把毒素埋入自己的血脈,是損敵一千自傷八百的陰招,各種艱辛痛苦自不必說,不到萬不得已他決不會使用,可如今對方妖多勢眾,已在危急關頭,如果大家能活下去,怕少不得要給粉黛、謝恭川那兩個對頭封口費,如果活下去的話……

“尹一……你吃錯藥了吧,怎麽變得這麽黑不溜秋!”粉黛驚呼聲猛地從身後傳來,尹一側身便瞧見一臉嫌棄的粉黛,握著手中的鞭子站在旁邊。

尹一曬然一笑,對啊,是對頭也是朋友,這次就讓她瞧瞧他的本事。

謝恭川劍已出鞘,懸在他的身側,已然做好戰鬥的準備。

馬車內,安若緊緊抓住何承佑蒼白的手指,額頭抵在他的指尖,“師兄,你好好休息,這次就讓我們來保護你!”說罷,轉身出了馬車,以禦敵的姿態拔出了手中的劍。

彧謙胡子一吹,黑戩撞地,氣極:“哼,不知死活的毛頭小子,敬酒不吃吃罰酒,那我就殺你們個片甲不留!我就不信找不到我要的東西!”

瞬間,黑衣妖人聞聲而動,立時與尹一等人纏鬥一處。

顧清越手捂胸口,那裏有一顆珠子,好似與那老妖手中的黑戩有所感應,此刻正散發著如冰晶般刺骨的寒氣,離那黑戩愈近寒氣愈甚。

那顆珠子的由來,是她那晚頻臨蘇醒之際做得一個夢,夢裏那只曾經曾經飛入她身體內的鳳凰,突然現身,朝著黑漆漆的窗外飛去,她拔足跟上,一路跑一路追,最後停在了那片湖泊上。

月光下,火紅的鳳凰引頸高鳴,一尾海藍色的人魚撫琴而唱,一曲終了,火鳳重新飛入她的體內,那尾人魚化作了人類的模樣,白發紅眸,對著她的方向伸出了手,片刻自指尖寸寸潰散,只餘一聲嘆息。

那一聲之後,她猛然轉醒,才發現自己躺在屋內,腦海中卻不時浮現夢中的畫面,總覺得那裏有什麽東西在召喚她,勉強挨到天明,她急匆匆趕到金鯉湖,才發現湖水不知何時幹涸,只留一灘泥濘,踏入泥濘一路行至湖中央,鬼使神差般將手伸進淤泥中,一點點往外挖,最終摸到了一顆透體冰涼的珠子,水藍色的光澤,偶爾一絲紅光一閃而過,想到湖中的遭遇,又聯想到昨日的夢境,以及自己身體詭異的變化,這一切切未知都讓她剪不斷理還亂。

本想與游子羨商討,可如今他又如此模樣,她便將這事壓了下來。可如今,眼前妖人這等這陣勢,怕不是為了那顆珠子而來。

事關自己的身體,徹底弄明白前,她可不會把珠子白白送出去。擒賊先擒王,殺了那老妖,其他不過一群烏合之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