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duardo的確是和Mark一起去他選的餐廳吃飯了，那是Mark通過數據對比，認為這附近最受歡迎餐廳中，最適合他們口味的，而且，Mark確實點了情侶套餐。

Eduardo可不像Mark那麽遲鈍，他能看出來某幾位時不時偷看他們的顧客，絕對是Mark的員工，或者至少認識Mark。但那個有些迷糊，對Mark說“你有點眼熟，但是我想不起來你是誰”的服務員姑娘，可就讓他搞不清，為什麽她會認為自己和Mark像是需要情侶套餐的了。

這就是那種每天在用Facebook，戀愛方面經驗豐富，但是在見到版頭上印的那張臉的本人，卻認不出來的姑娘，一方面敏感得要命，一方面卻遲鈍得可笑。

她拍了拍Eduardo的肩膀，用“我懂”的口氣說，“我不會讀心術，每次我男朋友猜錯我心裏在想什麽，或者送錯我什麽東西，總之讓我生氣的時候，我的表情就像你這樣，所以我推薦情侶套餐，相信我，絕對值。”

補充一句，說話還顛三倒四的。

Eduardo也無奈的看著她，“我這個表情的意思只是，我一點也不想吃情侶套餐。”

“哦，所以你們不是一對咯？”服務員姑娘非常自然的聳肩，“我對每一對沒有黏在一起的情侶都這麽說，然後有一定幾率能得到更多小費，很遺憾猜錯了，你們不是一對，看來更多的小費沒希望了。”

Mark把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活動著，就像一刻不玩電腦就閑得慌，非常順口的接道：“現在還不是。”

“嘿，老兄，那我祝你好運啊。”

Eduardo有點虛弱的道：“我給你一百美元小費，請你快停止吧。”

“對不起，我去給你們點菜。”這姑娘吐了吐舌頭，走開了。

Eduardo松了口氣，這種情形讓他想到了還在哈佛的時候，也是一直有人認為Eduardo和Mark是一對。只是在哈佛時，如果遇到這種情況，Eduardo會感到尷尬，又有些竊喜，以及一些沮喪，而現在，他的心情更為覆雜了。

“我的直覺還是準的。”Mark說。

Eduardo習慣了Mark這種跳躍的說話方式，他在腦海中搜尋了一下，就想到了：“你是指在船上時，你認為我和你分手了？”

“不然呢。”Mark擡下巴，指了指那個服務員的方向，“人們也都這麽認為。”

“Mark，我想我們談過這個問題了。”Eduardo說，“也並不是人們，只有她。”

“以及五個以上的同學，不包括背後這麽想的。”Mark非常自然的接過了這句話。

Eduardo挑眉，“你想起來了？”

“啊……非常順口的，就說出來了。”Mark咬著自己的下嘴唇，也有點困惑。

“這是好的情況，醫生說過。”Eduardo有些欣慰的看著Mark，以及他被自己咬住的嘴唇，簡直移不開視線。

Eduardo堅定的把眼神挪到了桌面上，語氣嚴肅了一點，“但是，不管之前我們是什麽關系，都已經結束了，我來這裏，只是為了你的病。”

Mark：“那麽情侶套餐會是很好的再次開始的開端。”

Eduardo哭笑不得，他嘆了口氣，“Mark，不要這樣。”

不要讓他再體會那些情緒了。

他低聲說：“我在計劃移民，永居新加坡，放棄美國國籍……”

Mark迅速打斷他：“如果這樣，你很可能再也無法踏上美國領土。”Eduardo很可能被認為借此避稅，畢竟他在Facebook的股份給他帶來不少收益，那麽根據美國的移民法，他會被禁止入境。

“是的，沒錯……”Eduardo並不在意那個，他對Mark說：“你剛才說得對，Mark，這是很好的開端，我放棄，我無法真的恨你，你看，我甚至沒辦法不管你，可是我們也不可能……Mark，我們可以恢覆同學關系，節假日互發祝福郵件，但是不會再見面——或許那麽一兩次。”

“不……”Mark沈默了很久，他露出了那種，怎麽形容呢……大概是被Eduardo砸電腦的表情吧，然後他說：“留在美國，我需要你。”

“你不用永遠需要我，等你恢覆記憶後。”Eduardo再次提到了Mark的記憶。

Mark張嘴欲說話，但是這個時候服務員把菜端上來了，“請慢用。”

Eduardo：“吃東西吧。”

Mark機械的抓起叉子吃東西，他的腦海中閃過了一些似曾相識的片段，那是他零碎的記憶，從Eduardo說出那段話後，這些片段就在他腦海中湧現，他置之不理。Eduardo錯了，即使是他想了些什麽——雖然不是全部，他仍然認為自己需要Eduardo，他聽到Eduardo說不會再來美國，他們不會再見面時，他就像再次體會了溺水的感覺，難以呼吸。

他想告訴Eduardo，我想起了些什麽，但是他無法說出口，因為他發現自己真的曾經那樣傷害過Eduardo，從報道上看到的，總是不如自己腦海中的真實詳盡。

Eduardo背對他的身影，Eduardo濕淋淋的樣子，Eduardo砸了他的電腦，自己卻一副要哭的表情……

從前他不對Eduardo說些什麽，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個混蛋，現在他不說，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原來那麽混蛋。他回憶起Poe和Kye曾經說過的話，明白了為什麽下意識認為Eduardo是他的ex，他想到Eduardo一直很不安，認為自己一旦恢覆記憶，就會恢覆為那個“ASSHOLE”……

太多東西混在一起，還都是有關於情緒情感之類的，這些陌生覆雜的東西Mark的主機處理不過來，他死機了，無法運行程序，最後他沈默的和Eduardo吃完了這餐飯，甚至無法說出心裏那句：無論何時，我都需要你。

回公司之後，Mark去找了Dustin，程序重新運行，他需要找另外一個程序員一起討論。

Dustin一看到他的臉，就驚恐的後退了幾步，“不……不要是我……！”

Mark翻了個白眼。

“你剛剛是翻了個白眼嗎？我恨你。”Dustin，“又有什麽事？”

“我想起了一些事……”Mark說，“大部分是關於那場官司。”

“離婚那場？”Dustin一個激靈。

Mark點頭，“Wardo說，他計劃移民新加坡，再也不回美國，我就想起來了。有什麽辦法，讓他放棄那個計劃，並且接受我？”

“來，你看，這裏有個帖子……是關於你們的，裏面提到了……你看這幾樓，看，”Dustin一臉悲傷，“看到了嗎，四巨頭裏，只有我不是GAY而且沒有對象了！員工們甚至在嘲笑我了，你居然還來向我咨詢感情問題，麻煩你去找Chris好嗎！！”

Mark理直氣壯的說：“他有正經事要做。”

“難道我沒有嘛！”Dustin抓狂，“恨你！快點說，你到底想起了多少？”

“不是很多，但也不少了，你通知我家裏，讓他們不用來了。”“為什麽？”

“因為我沒事了。”

“我們人類呢……”Dustin盡量平靜的解釋，“這個時候，還是會和家人至少見上一面的。”

Mark想了下，“OK，如果你堅持。”

Dustin：“……”

Mark：“我不記得……Eduardo見過我家人嗎？”

“沒有，”Dsutin聳肩，“但是通過電話，我猜你的家人也很喜歡他，因為那場官司你媽還給你氣受了。”

“好的，那繼續說說，你的計劃，建議。”Mark說。

“……”Dustin：“Mark，這種事情你得自己來。”

Mark站起來。

Dustin：“你要回去嗎？”

Mark的大拇指往身後戳了戳，“我回去拿我的劍。”

“別！”Dustin抱住Mark的腰，“讓我想想……”

Mark掙開他的手，坐了回來，“你想吧。”

Dustin愁眉苦臉的看著他，“Eduardo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Mark：“這不是一個建議。”

“我真不該幫你的，答應我不要再讓他痛苦了。”Dustin深吸一口氣：“告訴你吧，如果他還是那個Eduardo，那麽他根本沒辦法真的拒絕你，我的建議就是：say lo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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