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定義在R上的奇函數f(x)在（-∞, 0）上單調遞減，且f(x)=2, 則滿足……”

“一簡諧橫波沿x軸正方向傳播，在t=T/2時刻，該波的波形圖……”

橘貓永不為?奴一開始聽從組長的吩咐守在打印機邊收集印出來的東西，可隨著一張張紙張吐出，圓臉男生的表情漸漸從驚訝變成一種學渣特有的呆滯，最後?他?幹脆催眠自己忘記有眼睛這件器官，木然?地接收打印紙一張張排在旁邊。

“這是……高考題？”伊川靜看出來點東西。

“嗯……”橘貓永不為?奴木然?點頭, “看著像是理科數學和?理綜……我以為?我這輩子?都不用再?看到這些?了，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居然?利用公司的資源給?自己孩子?打印高考模擬題！”寧興業很是義憤填膺, “這種員工，平時總是犯錯就算了，還做這種假公濟私的事情, 活該他?……”

“這可不是他?給?自己打的。”路靖堯冷冷打斷了他?，“你看照片, 他?的女兒最多四五歲, 你讓一個可能?正在上幼兒園的小?女孩做高考題，是多看得起他?孩子?的智商？”

寧興業噎住, 隨後?強詞奪理：“那也可能?是他?給?其他?親戚打印的啊！”

路靖堯敲了敲電腦屏幕, 不耐煩地說：“你看清楚, 打印機正在打印的文件是用這個聊天軟件傳送的一張張圖片, 發信人是他?同事，時間是9月30日晚上九點五十七分。就是說那天他?正在加班, 接到了同事拜托打印的要求，然?後?就放下了自己的工作幫忙同事打印他?的東西。這人就算工作能?力普通了點，也是個智商不太高的老好人罷了。”

寧興業被她噎得沒話說, 他?恨恨地想要說什麽，卻瞟到了看著沒啥事就又坐到椅子?上的賀言章。他?仍是那副男鬼的狀態，坐在路靖堯身後?的位置，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那雙毫無生機的眼珠子?正直直落在他?身上。

寧興業生生把所有的話吞進了肚子?裏。

“Write a poem about how courage， determination， and strength……”

“一列質量為?m的動車，初速度為?V，以恒定功率Р在平直軌道上運動……”

“寫一篇文章，談談自己的看法……”

刷，刷，刷。

打印機吐紙的速度越來越快，嗡嗡的聲音也越來越有種逼人的緊迫感，在一邊看著的眾人竟然?產生了錯覺，仿佛打印機是個已經陷入瘋狂的奮筆疾書的人，到後?面印出的字已經完全脫離了圖片內容，開始出現墨跡疊壓和?字體錯漏的情況。

“停！”路靖堯忽然?攔住了橘貓永不為?奴機械性收集紙張的動作，她拿著那張剛剛印出來的紙，目光凝在夾雜在題目中?的明顯圖片上並沒有的三個字上。

“對不起”

下一張，仍然?有這三個字。只是比起上一張的字體略大了些?。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一張比一張霸道的三個字逐漸侵占了題目的空間，到了最後?，整張A4紙都已經被血紅的三個字占滿了。

“沒有了？”橘貓永不為?奴盯著很久不出紙的打印機問道。

“不是，沒有紙張了。”伊川靜指著打印機上面的小?顯示屏說，“這裏顯示下一張是A3的，A3大小?的紙盒在下面。”

她看了看旁邊的桌子?，上面確實放有A3的空白打印紙。她抽出一疊拉開紙盒，打算把白紙放進去。

剛進入支線任務的時候，所有玩家都提著一顆心，可接下來的一連串平靜和?按部就班尋找線索讓他?們的警惕已經變成了麻木，所以沒人意識到伊川靜的動作有什麽不對。就在她拉開紙盒的一剎那，一只手?驟然?從裏面伸出來，一下子?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

伊川靜猝不及防，嚇得尖叫起來。旁邊的寧興業反應倒是不慢，他?飛快的拿出了一把菜刀，砰地一聲砍到了那只鬼手?上！

啪嚓——

刀子?直接穿透了鬼手?砍碎了下面的紙盒，塑料片四處迸濺，可那只手?卻依然?死死抓著伊川靜的手?腕，似乎還要把她往打印機裏面拖去。

“道具傷不了她？”橘貓永不為?奴驚詫道，他?也拿出了道具——一把改錐，試著戳了戳那只手?，不出意外也穿了過去。

伊川靜絕望地看著自己的手?被一寸寸拖進紙盒，她拼命掙紮著，只是那只孱弱的手?卻好像有無窮的力量。她的指尖已經伸了進去，驚恐地感受到一陣鉆心的劇痛，像是那裏面有一只無形的磨盤，要把所有進入的東西都壓成肉泥一般。

“救我！救救我啊！”她聲嘶力竭地大喊著，用求助的目光看著自己的隊友們。寧興業咬了咬牙，舉起了刀喊道：“你撐住，我把你的手?砍下來。”

“別動！”路靖堯厲聲喊住了他?，“你忘了嗎？我們現在可是現實中?的身體參與副本，游戲裏的血瓶對我們治愈效果有限，要是沒辦法把手?接回去，你想讓她一輩子?當殘疾人嗎？！”

寧興業冷笑?了一聲：“當殘疾人又怎麽了？少了一只手?，總比她丟了命強！你是哪來的聖母啊？這麽有本事你來救她啊！”

“那你就讓開！”路靖堯毫不客氣地一腳把他?踢到了一邊，一手?拿出了某張她以為?自己可能?永遠不會用上的道具卡。剛剛具現化的剎那，一群鴿子?忽然?就朝打印機飛撲而去，伴著歡快的咕咕聲，一起停在了紙盒的邊緣。隨即，一只巨大的籠子?猛地罩下來，把鴿子?和?裏面的亡靈罩了個嚴嚴實實。

“咕……咕……”

打印機的紙盒發出了一陣奇怪的聲響，像是一灘爛泥正在拼命朝外擠一樣，抓著伊川靜的手?不再?往裏縮，反倒是顫抖著不斷往外伸出。伴著“啵”地一聲，像是堵著水管的東西被擠了出來一樣，一大灘黑紅混雜的肉泥樣的東西也從打印機紙盒裏流了出來。它在地上顫抖著堆起來，最後?變成了和?賀言章變得那個亡靈一樣的鬼，他?腳步蹣跚地朝著打開的電腦走過去，然?後?坐在了椅子?上，完全無視了周圍的玩家開始了工作。

玩家們：“？？？”

“呼……”路靖堯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她扭頭朝玩家們解釋道：“這道具是個……嗯，是個催更用的，我一直以為?沒啥用。剛才看到這個亡靈是個社畜鬼，加上還有沒做完的工作我才想起來可能?用的。看來真的有效，能?讓他?停止殺人去工作。”

……人家都死了你還催他?去工作，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伊川靜的兩根手?指第一指節已經消失了，她的臉色發白，迅速拿出一瓶大血瓶喝下去，可果然?如同路靖堯說的那樣，只是傷口有了愈合的跡象，那兩節手?指卻是沒再?長出來。想到這就是自己原來的身體，她的臉色不由更加難看。

路靖堯又拿了一疊空白A3紙塞進了紙盒，這次的打印機沒出幺蛾子?，伴著嗡嗡的聲響，一張帶著血跡的剪報模樣的紙吐了出來。

【鬧市區發生車禍，一家三口兩死一傷】

【9月30日晚上十點五十分，我市嘉和?路附近發生一起嚴重交通事故。一輛轎車失控撞向人行?橫道行?人，除轎車司機輕傷外，兩名行?人當場死亡。據悉，轎車車主與兩名行?人系夫妻、父女關?系，事故原因疑為?疲勞駕駛，當前警方正在調查中?……】

下面是一張彩色的現場照。事故現場被警戒帶圍了起來，馬賽克畫質看不清細節，只能?看到被警報燈照亮的幾個小?小?人影，地面反射著光，當時可能?在下雨。

辦公室裏有一瞬的冷場。

玩家們的心情突然?變得有些?微妙。他?們說不出自己心裏是什麽感覺，好像是剛發現原來窮兇極惡的亡靈也曾經是個人類，甚至還是個非常值得人同情的人類，他?們看向正在電腦前徒勞爆肝的張先生的目光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那麽，他?犯下的錯誤就是撞死了自己的妻女，只要彌補這個錯誤就行?了吧？”路靖堯說，“不過報道上說司機輕傷，張學明那時候應該沒死，怎麽會在辦公室裏變成亡靈了？”

“他?是自殺的。”賀言章突然?說道。

“哈？”

賀言章解開了西裝外套，露出了斜插在胸口的那把美工刀。他?低頭看過去，還伸出手?比了一下。

“這種美工刀用的是那種手?推式伸縮刀片，裁紙時必須要用手?指抵著才不會縮回去，且刀片質脆易折，如果要這樣插進去，必須要用盡全力一下子?刺入心臟才行?。”他?張開手?臂給?眾人看他?胸口的刀，“而且這個從上往下傾斜的角度，正好符合自殺的人捅自己的用力方位。”

“所以，他?可能?是自己跑到了辦公室，很可能?是跑到了某個平時一直欺負他?讓他?加班的同事或者?領導面前，狠狠地——一刀刺穿了自己的心臟。”

賀言章的聲音好像帶著一絲嘆息：“有的人啊，老實到了一定的程度，哪怕到了被逼得想殺人的程度，他?的那一刀也只敢揮向自己。真是可憐又可悲的一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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