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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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寧舒心口一跳,他這是……什麽意思?

夜深人靜,連蟲鳴都沒有,只剩外頭的風吹過氈包的聲音。在遼闊的大草原上,就連風都顯得更加自由而肆意。

氣氛正好,有一種微妙的情緒縈繞在她的身邊,耿寧舒沈吟片刻,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仿佛試探般地輕聲念道:“胤、禛?”

她的心跳加快了些許,直呼主子爺的名字,這行為太過僭越,他是會動怒厲聲嚴詞訓斥她嗎?

好在這樣的事沒有發生,四爺伸手撫摸了兩下她光滑的發絲,柔聲回應,“我在。”

兩人之間某種無形的枷鎖松動了,朦朧的燭光下,階級地位的差距在這一刻仿佛都不存在了,他們就像是新認識的朋友一般,交換了彼此的名字。

耿寧舒松了口氣,飛快起身湊到他的耳邊,“愛新覺羅·胤禛,我記住了。”她記住了此刻感受到的,他釋放出來的一絲平等。

她說話時的溫熱氣息噴灑在四爺的耳廓上,這樣鄭重而帶著歡欣的語氣讓他內心稍有觸動,他有種奇怪的感覺,好像他們間的距離被拉近了。

他的臉色愈加柔和,“你身上還有傷,小心些別磕碰著了,快睡吧。”

“嗯。”耿寧舒閉上眼睛,很快睡著了。

四爺感受到她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緩,這才安心地睡過去。

這一夜睡得安穩,他沒有再做噩夢。

自從那回被蘇格格暗算了之後,耿寧舒身子傷了些,月事就非常不準,這場推遲了許久的月事更是來勢洶洶,她只能癱在榻上當條鹹魚。

別人可羨慕極了,猛虎事件牽扯甚廣,康熙爺處置了一大批人,上到太子爺下到圍場的看守全都沒放過。外頭那叫一個風聲鶴唳,人人自危,這麽這麽亂糟糟的情況下,能有個正當理由躲在屋裏可太好了。

好在事情沒有到最糟,十八阿哥的高燒退下去了一些,否則康熙爺還不知道會如何的龍顏大怒。所有人都是大松了一口氣,馬上就是中秋節了,要是他沒有好轉,這節日過也不是,不過更不是,那就太難辦了。

月亮一日比一日圓,耿寧舒身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除了腿上結的幾塊大痂還沒褪完,其他地方的全都自然掉落了。為了防止她手癢去摳,核桃和白果一刻不敢放松地盯著。

四爺親自仔細檢查了一番,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些已經愈合的地方,平滑如初,沒留下一點凹凸不平的地方。要不是新長出來的皮膚比旁邊白一些,根本看不出來受過傷,他很滿意,“還好沒有留疤。”

耿寧舒聞言就把手抽了回來,“難不成有疤爺就嫌棄了?”

四爺捏著她的臉,“凈想著給我安罪名,這不是怕你看了傷心難過。”

他還記得八公主小時候手肘上蹭破了一塊皮都哭了三天,生怕以後不漂亮了,這次特意讓太醫開了上好的祛疤膏藥。

耿寧舒聽完小聲哼哼著,沒再繼續懟他了。

核桃看著他們的神態,聽著對話,總莫名覺得他們比從前更親近了一些,難不成是因為格格救了萬歲爺的緣故?

只有兩位當事人才知道,跟這個無關,是他們互相交換過姓名以後才產生的親近。

四爺見她行走坐臥都無事了,這才問她,“皇阿瑪之前說等你傷好了要見你,就這兩天帶你過去如何?”

要趕在皇阿瑪還念著這份救駕之情的時候,趁熱打鐵,否則時間久了,哪裏還記得當日的緊急和感激。

耿寧舒點頭,拿了塊奶酥吃,“都行,爺看著安排吧。”

四爺看著她這淡定的模樣,有些好奇,“你就不緊張害怕?”

就連世家出身的福晉逢年過節進宮隨他一同覲見皇阿瑪,都得心緒不寧上好幾天,她被單獨召見卻這樣從容。

耿寧舒心下嘀咕,自己慌什麽?康熙爺肯定是要當面賞賜自己呀,他身為堂堂帝王,這麽貴重的命怎麽可能就值那幾張皮毛和一箱子珠寶,也太貶低他自己的身價了,面子上怎麽過得去。

她嘴裏忙著嚼零食,口齒不清道:“萬歲爺人這麽好,我有什麽好害怕的?更何況不是還有爺在嗎,爺肯定會護著我的。”

說著她還挑了兩下眉毛,一派信任滿滿的模樣。四爺失笑搖頭,確實不必擔心,光靠這張甜甜的小嘴,就足夠逗得皇阿瑪歡喜了。

他特意觀察了幾天,找了個康熙爺心情不錯的日子,帶著她去了禦帳。

為著面聖的緣故,核桃給耿寧舒精心打扮了一番,發髻首飾衣裳妝容,都沖著端莊那一掛去的,還給套上了花盆底。

耿寧舒看著腳腕都疼,“這在草原上能走嗎?一看就很假,還是換平底的繡鞋吧,要不路上崴了腳在禦前更不好看。”

這樣的大事核桃不敢輕易讓格格改了,擡眼無聲地詢問四爺,見他點了頭這才照辦。

耿寧舒跟在四爺的後頭進了禦帳,跟著他行完禮之後,就聽見康熙爺和藹的聲音,“來人,賜座。”

看她謝了恩大方坐下,並不跟其他小輩似的扭捏假意推辭,康熙爺就笑著說:“難為老四府裏還有個不一樣性子的。”

老四年紀越長越是面冷刻板,他那福晉更是循規蹈矩過了頭,每回見著都跟那些臣子似的拘謹,完全沒有作為一家人的親近。

四爺被親爹當面打趣,還有些不好意思,“皇阿瑪不嫌她性子野就好。”

耿寧舒知道他這是在自謙,不過還是沒忍住嘟嘟嘴。

康熙爺想到之前幾次見到她的樣子,笑意更加深了,“這性子不像京城裏養的,倒像是在這草原上長大的,否則也不會有舍身引虎的氣魄。”

既然說到了正事,他看著耿寧舒問道:“這回你立了功,可有什麽想要的賞賜?”

這個問題,四爺之前給她特意補習過,她起身乖覺地背答案,“當日奴才所做之事,乃是為萬歲爺盡一份晚輩的孝心,萬萬不敢居功。”

中規中矩的回答,很安全,卻也讓康熙爺興致索然,正要說幾句客套話將人送走,就聽到她忽然話鋒一轉,“不過奴才確實要跟萬歲爺討個賞。”

梁九功背後的汗毛立刻豎了起來,這耿格格怎麽回事,四爺都沒有教她不要亂說話的嗎,還真把萬歲爺的客氣當真了?

萬歲爺主動開口賞賜,那是你的福氣,可當你反過來討賞,那就是禍事啊。

果不其然,康熙爺眼裏的笑意倏然褪去,目光灼灼地盯在她烏黑的發頂。

耿寧舒沒擡頭都能感受到他的打量,仿佛要透過她的腦袋看穿她。她從前還不相信什麽帝王的氣勢,現在親自感受到了,確實是壓得她有些喘不過起來。

四爺也皺了眉,“耿氏,皇阿瑪面前你不得這樣放肆!”

“老四,”康熙爺沈聲叫住他,直直看著耿寧舒問,“哦?你說說看。”

梁九功手心冒汗,萬歲爺這幾天心情剛好一些,她可千萬別說出什麽話來又激怒了他,到時候可又是一番腥風血雨。

禦帳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全都看著耿寧舒,只見她擡起頭來很是激動道:“萬歲爺,奴才學會騎馬了!”

“您之前說要賞賜,可以賞奴才騎一回四爺的越影嗎?奴才想很久了,主子爺就是不讓呢。”

康熙爺和梁九功的表情都凝住了,饒是見過了各種大場面,他們也萬萬想不到她討的賞竟然是這個。

就這?這算個什麽賞賜,甚至只需要萬歲爺的一句話就夠了。

“哈哈哈。”康熙爺沒忍住失笑出聲,還以為她有什麽心機呢,不過還是那個心思單純又赤誠的小丫頭罷了,為了這點小事還值得特意開口向討賞。

這樣的性子,想來之前講的那番盡孝的話不是套話,而是出自真心的。

“你這丫頭,光賞這個可太寒酸了,朕可丟不起這個臉,”康熙爺很是受用,大手一揮,“梁九功,老八不是將那張虎皮制好了麽,就把那個給她,讓她天天踩著躺著解解氣。”

“再從宮中庫裏挑些姑娘家用的布匹首飾胭脂之類的,朕看你身上這套衣裳的料子都有些舊了,老四可太小氣了,馬不給騎也不給做點新衣裳。”

四爺低頭,“兒臣過幾日就讓她騎越影。”

耿寧舒負責在旁邊羞澀地笑,笑容是發自心底的真誠,啊,又是暴富的一天,美滋滋!

從禦帳出來後,兩人沒有立即回去,讓伺候的人都退後,相攜在草原上慢悠悠地走著。

耿寧舒眨著星星眼壓低了聲音跟四爺道謝,“爺好厲害,幫我多要了好多賞賜!”

面見康熙爺時候的前一句話是他教的,後一句也是,讓氣氛轉折又轉折的,都是他的手筆。

他將康熙爺的心理摸得透徹,知道怎樣說話才能擊中他的內心,設計了這一切。

康熙爺還是有些驕傲在的,所以不願意多提及被救的事情,那樣只會提醒他當日的失敗,只說是立功行賞。四爺就借了學會騎馬一事,給了他一個正當賞賜的理由。

尤其在康熙爺以為自己誤會了耿寧舒赤誠一片的心之後,帶著歉疚的情緒會將賞賜給得更加豐厚一些。

不過那點賞賜他完全不看在眼裏,他唯一的目的,就是進一步加深小姑娘在康熙爺心中的好感度罷了。

現在看來,一箭雙雕,他和耿寧舒想要的都達成了。

陽光下她的笑臉像是發著光,四爺勾了勾唇,眉目溫柔地也笑起來,“不幫你幫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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