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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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是午後時分,出門玩的時間沒有太久了,耿寧舒就叫來核桃和白果一齊上手,抓緊更衣。

四爺坐在外間,端著茶盞有一搭沒一搭的喝著,慢悠悠地等。女子梳妝總是要費些時候的,他隨手取了桌上她帶來的游記看。

一翻開,一張用梅花做的精巧書簽就掉了出來,他仔細看了眼,這頁記載的是南方沿海生腌蝦蟹等等海產的做法。

又往前翻了翻,雲南的菌子、兩廣的湯、中原的面食、福建的佛跳墻,但凡放了書簽標記的地方,必然是某道當地的美食。

四爺好笑,一本游記硬生生讓她看成食譜了。他招來蘇培盛,“派人去打聽,城中最為有名好吃的東西是什麽。”

這種愛好是最容易滿足的了。

他信手看了兩頁,繡滿福字的簾子輕輕一動,從裏頭被挑開,一身淺碧色旗裝的耿寧舒走了出來。

她梳了個小巧的一字頭,上頭簪了兩朵桃花式樣的絹花,耳垂上掛了兩條小米珍珠串成的墜子,面上只是輕輕拍了層粉,清淡雅致極了。

耿寧舒見他打量自己,解釋道:“之前在街上看到大家都打扮得素凈,奴才就想著入鄉隨俗。”

要不是怕他覺得自己不得體,她都想穿得更破舊些,免得衣著打扮在街上太紮眼。

四爺本就不喜奢靡,見她這樣低調很是滿意,“你做得對。”

他把書合起放下,牽了她的手,“走吧。”

這幾日走的都是水路,住的也是離水近的地方,走出不遠就能看見一片大湖。

冬日的湖水早就結上了厚厚的冰,湖面上卻很是熱鬧,像是個巨大天然的溜冰場,有冰嬉的,玩冰車的,還有踢冰蹴鞠的。

特別是冰嬉的花樣繁多,有穿著鮮艷彩衣翩翩起舞的,還有帶雜技表演的,耿寧舒倚在欄桿上看得眼花繚亂。

四爺看她興致勃勃的模樣,問她,“要玩麽?”

耿寧舒眨巴眨巴大眼睛,很老實地回答:“奴才不會。”

她小時候家鄉還沒有冰場,只溜過幾次旱冰,長大以後做了社畜根本沒那個時間精力專程去溜冰。

四爺也不意外,姑娘家從小都拘在家裏的,哪有機會來玩這個,“爺教你。”

耿寧舒更不敢了,她一個人摔了事小,要是連累了這位摔出個好歹來,那可沒好果子吃。

她目光瞟向了另一邊,伸手一指,“爺,奴才想玩那個。”

四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沒忍住笑了,那邊是玩冰車的,全是半大的小孩子。

不過她這麽孩子氣,跟他們也沒什麽兩樣了,“行,就去玩那個。”

湖邊有專門租借冰車的,小太監麻溜地付好了錢,耿寧舒過去發現只有一輛車,“爺不一塊玩麽?”

四爺輕咳一聲,“爺穿冰靴子就成。”

當著這麽多下人的面,要他玩這種小孩玩的東西,他實在拉不下這臉。

耿寧舒也沒多想,待坐穩了,擡起手杖往冰面上用力一杵,結果無事發生,冰車紋絲不動。

她奇怪地看向那群滑得飛快的小朋友,明明自己手勢操作都是對的,怎麽就是滑不起來呢?

耿寧舒非常努力地試了幾下,四爺看不過去了,“去,推著她。”就她那兩條纖細的小胳膊,哪能推得動自己。

幾個小太監就推著冰車,帶著她滿冰場滑起來。

地上還畫著幾條跑道,耿寧舒把著方向盤跟著跑道走,玩出了一種卡丁車的感覺。

她笑得那樣燦爛恣意又開心,如同春日裏吹拂的暖風,讓人能感受到那份松弛和輕快。

四爺在不遠處立著,也被感染著微笑起來。

可當他目光一移,看到許多原本在冰嬉的漢子們紛紛朝著冰車區域靠近,眼珠子都快黏到耿寧舒身上去了,臉立刻又沈了下來。

“你們幾個去那邊看著點,別讓人過來沖撞了格格。”

耿寧舒玩得開心,他自然不會掃她的興,那就只能想點其他的法子了。

五大三粗的侍衛們頓時在冰車趣前頭排成一條線,往那一站,即便大家都穿著便衣,可氣勢在那裏,那些人看這架勢便灰溜溜走了。

四爺的臉色總算好了一些。

不過耿寧舒也沒有玩多久,很快也回來了,雖然不用她自己撐著冰車往前跑,但這麽累著這些小太監她也有些過意不去。

四爺摸了摸她的小臉蛋,被風吹得冰冰涼的,吩咐核桃,“給你們格格用碗熱茶。”又把自己的暖爐塞到了她的手裏。

待她喝完,他問:“玩得可高興?”

耿寧舒用力點點頭,“高興的。”

她笑著又反問他,“爺呢?”

耿寧舒是有點心虛在裏面的,剛才她玩到興頭上了,都沒註意他這邊。

好在四爺也點了頭,她的笑容就更放心了些。

兩人下了冰,沿著湖邊繼續走走看看,一個小太監從遠處匆匆跑過來,將一包東西遞給了蘇培盛,他直接往四爺面前一送,“爺,您要的東西到了。”

耿寧舒正在看湖邊的老大爺冰釣,鼻尖聞到了一股香甜的味道,轉過頭來就看到四爺手裏抓著個牛皮紙袋子,裏頭圓溜溜的是糖炒栗子,漂亮的深棕色殼泛著油亮,看著就很好吃。

四爺遞過來,“要嘗嘗麽?”

耿寧舒伸手一抓,“嘶”地一下收回了手。這糖炒栗子應該是剛出爐的,還燙呼呼地冒熱氣呢。

“怎麽了?”四爺立刻抓了她的手瞧,白生生的指尖泛著紅,看著格外可憐。

耿寧舒從欄桿上抓了一把雪放在手裏降溫,“不打緊的,就是被熱氣熏著了。”

想來是她手上皮子嫩,四爺也不給她了,把牛皮袋子扔給蘇培盛,自己摸了兩顆出來放在手裏。

稍稍使上勁一捏,開了口的栗子應聲裂成兩半,拿當年的新栗子做的糖炒栗子,殼和皮緊緊貼在一塊,只需把殼往兩邊一掰,圓潤完整的栗仁兒就自己掉了出來。

他攤開手把金黃發亮跟元寶似的栗仁兒遞到耿寧舒面前,她也沒客氣,捏了一顆放進嘴裏,甘甜粉糯,熱呼呼的格外香。

耿寧舒捏起另一顆沒自己吃,直接送到了四爺的嘴邊,“爺也吃。”她不吃獨食。

四爺就著她的手吃了,不愧是城裏最好的一家栗子鋪,口味確實不錯。

蘇培盛眼神一閃,怪不得耿格格受寵呢,看這多會做,爺費力伺候了還能讓爺覺出高興來。

眼看兩顆栗子都吃完了,他趕緊給核桃使眼色,核桃飛快抓了一把跟白果一道剝起來。讓爺剝一兩個是他一時有興致,要是全讓主子爺剝,那就是他們的罪過了。

吃糖炒栗子就跟嗑瓜子似的會上癮,還不用自己剝,耿寧舒一口一個吃著,不一會兒就幹掉了小半包,四爺趕緊讓蘇培盛收了,“再吃下去,晚膳還用不用了?”

耿寧舒只好停了嘴,轉而眼巴巴地問:“晚膳是在外頭用麽?”

四爺知道她吃不慣隨行廚子的手藝,也沒有戳穿她,“都出來了,就不必再多折騰,在外頭用吧,你想吃什麽?還是魚?”

他想到剛才她一直盯著人家冰釣看。

既然他會問自己的意見,說明她提點小要求也沒問題,耿寧舒不會錯失良機,“今天想吃羊,冰煮羊,可以麽爺?”大冬天當然是要吃火鍋啦。

這是道草原上的菜,從前宮裏的太皇太後和太後都很喜歡,四爺還在孝懿仁皇後膝下時跟著去兩位老祖宗跟前,經常能吃到,也已經許久沒嘗過了。

四爺想到童年時候的味道,也頗為懷念,“蘇培盛去安排吧。”

待到天色暗下來,耿寧舒一肚子的糖炒栗子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兩人一同下館子去了。

小城裏的羊肉自然是沒有宮裏的講究,好在就地取材足夠新鮮,腿肉腩肉各取上幾塊,肥瘦相宜。

拿冰煮出來的肉格外的軟嫩緊致,不僅沒有膻味,還留著淡淡的奶香,光這麽吃就已經足夠美味,沾了醬碟吃鮮香更上一層。

除了主菜羊肉之外,店家還上了一些魚片,魚羊一鍋子煮完更是鮮上加鮮。

“唔,好香。”耿寧舒嘗了一口就美得瞇了眼睛。

明明只能算得上是還不錯的味道,看她這樣子倒是多添了幾分美味,不怪古人說秀色可餐,四爺不自覺又夾了一塊羊肉到碗裏。

外頭是冰天雪地,裏頭是熱氣騰騰,配上一口小酒簡直美到飛起。

跟她一道吃飯,他總是用得多些,在外頭用更是沒了那些煩人的規矩,他也隨性地吃了個爽快。

回去的路上,吃飽喝足的耿寧舒在馬車裏就昏昏欲睡了,靠在車壁上打盹,馬車一抖,她的小腦袋就往後磕那麽一下,看得四爺難受,索性就讓她靠到了自己的肩頭。

到了院子他也沒讓把她叫醒,連車都是他抱著下的。看她累成這樣,他自然也沒有再折騰,洗漱完到了榻上就睡了。

耿寧舒玩了一天到睡著嘴角還微微揚著笑意,四爺看著她這模樣,心頭熨帖。

她的高興便是真的高興,不樂意的時候也不會裝高興,即便在自己面前也是直來直去不加掩飾,這樣的性子很難得。

“耿氏,你這樣,很好。”他很是感慨地輕聲嘆了一句。

特別是這陣子看到後院女人們的勾心鬥角,連福晉都顛覆了他的認知之後,四爺更覺出她的好來。

他輕輕將她摟到了懷中,閉上了眼睛。

希望你能一直保持著這種赤誠和純粹,不要被時間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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