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九章鬼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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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帶著冷意的風吹過,地上猶帶青意的葉子滴溜溜的打了個旋,往外挪了挪。

張於氏被吹得打了個激靈,她佯裝鎮定道:“你可不要胡說八道,人死都死了,還能活過來不成。”

沈言初則只是輕笑:“夫人這樣想也不無道理,要是不信鬼神之說。言捕快不妨講講趙蘭枝到底是怎麽死的。”

沈言初說到趙蘭枝三個字時,總讓人莫名覺得透出股寒氣。張於氏暗暗搓著手心,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言思久料到了沈言初到底要做什麽,於是接道:“趙蘭枝的死因,是被放幹了血。”

“這麽說來她和李用是一起死的了。”沈言初黑漆漆的眼睛對上張於氏,只見她匆匆抹掉了額上的汗水,只是臉色發白。

言思久趁熱打鐵:“論起來可不是,趙蘭枝是死在李用前頭的。不過她死的時候眼睛可是睜著,說是死不瞑目也不為過。”

張於氏聽著他們把趙蘭枝的死在自己面前細說了一遍,只覺得像是從水撈了一遍。

沈言初又搖了搖頭:“言捕快盡是挑些血啊死的嚇唬人,夫人年事已高,哪經得住這麽嚇。不過要說起奇怪的倒也有,你說那趙蘭枝早死了,李用怎麽還會往那茅草屋裏跑。”

張於氏本想要附和兩句,讓言思久不要再說。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沈言初說起來不輸言捕快,說到緊要處聲兒又低了下去,可是每一個字都像是靜悄悄的溜進了張於氏的耳逢。

張於氏聽她說道:“不過最怪的,你猜是什麽。”

沈言初黑漆漆的一雙眼直望著張於氏,這會兒的張於氏只能試到自己的後槽牙都要咬酸了,只能磕磕絆絆問道:“還有什麽怪的。”

“她和李用,各吃掉了一張半臉面具。”沈言初看上去依然氣定神閑。

然而張於氏已控制不住自己牙齒上下的咯咯聲,有一瞬間的失神。在這個院子的每個角落裏,都像是都留下了趙蘭枝的影子。

張於氏想到不合眼的趙蘭枝,再想想平時自己的所做,忽的覺得渾身發軟。她只能扶著石桌,只有這樣才能像是多有幾分力氣。

如果有人此時從門前走過,一定能發現平日裏撒潑硬氣的張於氏現下整個人畏畏縮縮,仿佛變了個人。這會兒她也不再信什麽旁的,只是左右看看,低聲問著面前的年輕人:“大師,那,我這可有化解之法。”

沈言初的身份被張於氏擡了起來,然而她後面站著的兩人卻忍笑的辛苦。他們只當沈言初有一手好查案的好本事,卻不曾想要論起胡說八道,她也能算是得了沈榮和秦昭的真傳。

“這件事說難也難,說容易倒也容易。”沈言初看上去有些憂心忡忡,“這趙蘭枝無非是橫死所以怨氣太大,她想要什麽,我們給她個什麽平了怨氣不久得了。”

身後的言章看著沈言初循循善誘的樣子,忍不住漏出了聲笑,被言思久拿眼一掃,頓時正聲道:“沒錯,沈大師不愧是主子從常安請來的高人。”

沈言初忙矜持道‘哪有哪有’。

言思久見他們一前一後,直把張於氏唬的信了,也有些哭笑不得。誠然沈言初說的都是實話,可是前後隱去些許,反而像是志怪本子。

不過細究到底,還是張於氏對趙蘭枝太過苛待,想來想去心中有愧,自己嚇自己。

張於氏在又驚又嚇,聽到言章的話後,看到沈言初無異於看到了能救人於水深火熱的救星,哪還會想她是不是什麽江湖騙子。

“大師,雖是這麽說,但我真的不知道這賠。”張於氏剛開腔,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麽似得,忙改口道,“我那兒媳婦是怎麽死的。”

在片刻裏,張於氏的態度大變,要說先前她還惦記著趙蘭枝的嫁妝,想要為難一下衙門的人。這會兒可就是配合的不得了,問什麽答什麽,生怕落下一點不是。

沈言初擡頭看了眼言思久,帶刀的女捕快也不多客氣,主動問道:“那趙蘭枝近來,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她最近也沒什麽說得上是不對勁的。”張於氏仔細的回想著,“她還是和往常一樣,每個月去藥鋪,我開始覺得這也太——費事了,但是她說那藥鋪經常要的價錢比尋常的要低些。我攔了已聯系攔不住,幹脆隨她去了。”

言思久料想張於氏是又想說趙蘭枝賠錢,匆匆轉口。只不過目前來看張於氏的手縫裏不可能露一絲銀錢給趙蘭枝。即便是藥錢,八成也是她自己貼補,便是如此還要受著婆母的刁難,日子也過的實在是艱難。

言思久這方想著,沈言初則是留意到了這其中的不對頭,“你是說她每個月都要去。”

張於氏見‘大師’主動問起,忙事無巨細的說起來:“說起來每次去的定是西道口那家。東街口和西道口離得多遠,她倒好,非要往那跑,哪次回來天都得黑了。要不是那人多,我還真得當她有什麽見不得人的。”

“你的意思是那個藥鋪生意不錯。”沈言初見張於氏誠惶誠恐的點了點頭。

“那藥鋪何止是生意不錯,每日必是得天不亮去,到了傍晚都不定能拿上藥。”瑜姐兒不知何時從屋裏出來,手裏還拿著把瓜子,邊吃邊吐著殼。

沈言初挑眉笑道:“這麽說瑜姐兒也去過了,是不是真如夫人說的那樣人多。”

瑜姐兒求得了張伯,心情正好,便也答道:“就這麽說罷,去他家求醫問藥的,得從裏面排到外頭,再加上那抓藥的掌櫃的虎口有傷,自然是格外的慢。有些人排上個三五天,都不一定能見到裏面的人。我那次也是為了去找趙蘭枝,她正好瞧上了在抓藥,不然也進不去。”

瑜姐兒就是說時也沒停下動作,哢嚓哢嚓的動靜不斷傳來,很快地上的瓜子殼就連成了片。

沈言初一向懶得管他人的事,對於瑜姐兒的所作只當看不見,反而是擡手對張於氏勾了勾。婦人覺得許是要交代什麽,緊接著附耳過去。接著又是一連串的是,對於年輕人的囑咐,她現在可謂是奉為金科玉律。

這樣說完後,旁人雖不知他們到底說了什麽,只能聽到張於氏不住的應聲。

而當下已是言思久等人卻是沒什麽好再問的了,沈言初起身準備和言思久一眾離開。走到門口才恍然似的問了起來:“說起來趙蘭枝的嫁妝還在府衙押著,夫人準備何時去領走。”

瑜姐兒眼裏迸出精光,搶先答道:“當然是越快越好!”

只不過話音未落,已是挨了張於氏又重又狠的一耳光,瑜姐兒被打的發懵,還沒反應過來。張於氏已是指著她的鼻子大罵起來:“還想著那些嫁妝,有命要還得有命花。死人的東西你也敢要。”

“她死了怎得,就是還活著,那些嫁妝要該歸我。”瑜姐兒眼眶紅了,可仍是嘴硬,“阿娘,你怎麽變了卦。”

眼看一時半會是收拾不了瑜姐兒了,張於氏被氣得眼前發黑,只得空出來先回道:“不要了不要了,那些嫁妝要麽衙門幫收著要麽盡早送回她娘家去罷。”

“既是這樣,那就承了夫人的情。”

沈言初把門合上,裏面如先前來時一般傳出激烈的爭吵聲,只是不多會就變成了低低啜泣和不忿。

走在長巷裏,沈言初被言思久大咧咧的攬著肩膀,言章則是落了小半步。

“所以說到底是和她說了什麽,能從鐵公雞身上拔下毛來,可以呀。”言思久一想到出了口惡氣,整個人都似松緩了不少,就連步子都變得更輕快了。

沈言初笑笑,哪好說自己這是被言傳身教,從林斯蘊那學來的。想來想去也只能言簡意賅道:“也沒什麽,只不過是和她說瑜姐兒快要出嫁了。要是再傳言什麽兒媳品行不端,那瑜姐兒這個小姑子也免不得被人詬病。”

言思久聞言很是感慨的道:“也對。人言可怕,只要茶餘飯後有談資,誰會管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沈言初覺得言思久的話大有深意,想要問時卻又被言章帶了話頭:“怪不得她不要那些嫁妝了。如果要了豈不是又要被人嚼舌頭,哪家還敢娶她家的姑娘。再加上被你一嚇,怕是拿了這些東西,晚上趙蘭枝就得來鬼敲門。”

“你這話說到豫王爺面前,怕是得挨板子。”沈言初笑時雙眼彎起,看上去最是心思柔軟,毫不設防,像是輕易就能感染身邊人。

言章則是被說的一哽,只不過見沈言初笑起來,便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後腦勺。

出巷口時他們和徐爺打了個招呼,外面天高日清,街口的小童跑來跑去。

沈言初走著走著瑜姐兒剛剛的那句話忽然又浮現了出來,‘那抓藥的掌櫃,虎口有傷。’她眉頭輕輕皺了皺,忽然想起了錦州城。

趙隆當時對她說什麽,說是那人名叫錢舟,沒什麽特點,只是虎口有傷。再加上今日張於氏說的藥鋪,當時他們在宸州蕭覆盛那也見過這樣的盛況,難道僅僅只是巧合。

沈言初一口氣提著,對言思久道:“只怕要先去西道口走一趟。”#####秦昭下線的第n天,想他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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