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初填飽了肚子，大抵已是入夜許久的事。她扶著肚皮入了屋裏，一覺睡得黑甜。在這無需防備如周裏之流，她睡得相當安心。

睡之前她忽然想著，難道就僅僅是這個原因。

心底的聲音小小的，細細的。她有些疑惑，那不然呢，又是會因為什麽呢。

只是沒多久她便酣然睡了過去，再醒來時，天色都已經大亮。

沈言初起來時，長街上已經滿是叫賣聲。而隔壁秦昭的房門緊閉，沈言初敲了敲，裏面傳出來一句：“進來。”

看來倒是早起了，一進去只見秦昭眼底有些青黑。

沈言初微微詫異：“秦大人，你這總不會是連夜審人了罷，看上去可有些憔悴。”

聽到沈言初的打趣，秦昭嘆了口氣，“就你最沒良心。”

這話從哪兒說起，沈言初沒心沒肺的坐下。聽著底下人來人往的聲音，有些不解的沖秦昭看去。

秦昭這一夜睡得極不安穩，偏又對沈言初生不了氣，只能揉著額角道：“是有些眉目，在這兒的幾個，連夜給我通了些消息。”

“難道這裏真有些不為人知的。”沈言初神色謹慎起來。

秦昭道：“也算不上是什麽不為人知的，他們幾個說這錦州城非常安穩，幾乎沒什麽怪事。”

“幾乎沒什麽怪事，”沈言初一樂，接著問道，“那有點奇怪的又是什麽？”

“他們說，在這跟丟了一個人。”秦昭也是頓了頓才說，顯然那人告訴他的，也是有些模糊。

沈言初一點頭，聽他接著說了起來。

“他們幾個在這也是為了追查一件，和我們要查的沒什麽幹系的案子。這其中有個人犯，是這案子的重要人證。然而五天前，他們在巷子裏追蹤這人時，這個人居然莫名其妙的不見了。那條巷子本是個死胡同，他們前後都把地兒包了，青天白日的一個大活人，就這麽不見了。”

秦昭說著，用茶杯在桌上擺了個凸字行，“那人就是在這個位置不見的。”

“會不會是他潛藏在周圍的房裏，和他們打了個時間差？”沈言初想了想，一般這樣的凸字行，兩邊少不了人住，如果秦昭手下的人眉眼跟嚴，那這樣也是很有可能的。

秦昭一點頭，“我也確實這麽問過，但是他們說那邊不過幾戶人家，人煙稀少，頗為荒涼。他們留下兩個人守住前後，然後一家一家的查過去，竟然沒有那人的蹤跡。”

說到這，沈言初也覺出了些棘手來，更別提那些身負重任的錦衣衛。

“不過還好他們也沒算慌了神，一直在那守了兩天。這期間有人進去，但是沒見人出來。普普通通的一條巷子，居然攔住了他們。”

沈言初想了想那情況，居然覺得有些冷意，“那我們今兒去看看？”

“於公於私我都應去看看。而且不過是兩天，也說不出什麽門道。”

秦昭言下之意，這八成是要長期盯著，只不過不知道他們是否能有這麽多時間，沈言初倒是無所謂，他們線索全斷，她雖著急為秦樂平冤，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確實不如按秦昭說的，從紀王身上找些可用的。

沈言初道：“那我們何時動身？”

“我讓人收拾了那裏的一處空院，今兒便去。”秦昭沖她一頷首，“走罷，就當為他們解解圍。”

沈言初應了一聲，和他前後腳推門出去。底下早已備好馬車，趕車的倒還是個熟面孔，穿一身藍衫，稚嫩和浴血的兩種感覺夾雜在一起，赫然是斯白。

沒料到能在這見個熟人，沈言初倒還有些歡喜。只是林斯白目不斜視，頗有些一板一眼的樣子。

待他們進了馬車裏，沈言初才道：“這次來錦州城的，斯白也是來盯著的。”

“不可說。”

秦昭沒直接回她，沈言初倒是從他的話裏聽出來了些，許是林斯白這次，是當真涉及的頗多，所以秦昭不便言說。

沈言初倒也不鬧，擡手掀起簾子看了看外面，人頭湧動，有風習習。只是比起昨天，今兒的暑氣卷土重來，確實是有些熱。

秦昭閉眼假寐，眼底的青黑做不得假。沈言初看了會兒外面，這時把視線又轉了回來。他們手中所得的線索多是秦昭一點一點得來的，這之中不知付出了多少努力，也不知道安排了多少人手。

秦樂是他的親人，但是秦樂對於沈言初來說亦是至交，兩者身份不同，但是卻是同樣重要。這一瞬間她心底忽然對秦昭有些感激，秦樂本是秦家最不起眼，身份又尷尬的嫡女，遭著打壓和不重視。

應說誰同秦樂交好，就無異於站到了對立面。

那這樣說起來，是否秦昭是個很重感情的人。她是有丁點疑問， 卻又被壓了下去，秦昭是當今的耳目，年紀輕輕就爬到了這個位置。沈言初只覺得自己剛剛的想法有些想當然。

沈言初繼續托腮看著他，而秦昭呼吸平穩，只是額發上有一點柳絮，似乎是上馬車前不經意留下的。她下意識的伸手過去，想替他摘了去。

然而她手上忽然被鉗制住，而後就見秦昭慢騰騰的睜了眼，他目光裏半點睡著醒來的迷茫都沒有，只是看清是沈言初後，目光柔和，甚至笑了起來：“偷襲？”

沈言初面皮驀的紅了：“不是，有，有柳絮。”

她難得支吾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剛剛到底是在想什麽。

秦昭松開她的手：“拿下來。”

“你，你自己——”

“我看不到。”他信誓旦旦，身體又向她傾了傾，兩個人距離很近，他感覺自己連沈言初臉上的細小表情都能看清。

沈言初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秦昭本就身姿挺拔，維持這個姿勢當然算不上輕松。沈言初默默伸了伸手替他取下，然而手指卻渾被灼了一般。

沈言初不敢看秦昭，她把手快速放下，心如擂鼓。好在地方已經到了，她一馬當先的挑了簾子下去，如釋重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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