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鬼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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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裏冷極了,偏又遇上一場大雨。水聲伴著簌簌的冷風刮著,瓦上的鳥雀抖落身上的水珠,跳了幾下擺翅高起。沈家的院裏,炭火仍是燒的暖融融的。

沈家家大業大,祖上精通驗屍斷案,到了這一代,沈榮於仕途上謹慎低調,亦是頗受倚重。入院後過了垂花門,轉過抄手游廊,是一處收拾的十分幹凈的小院子。因為今日雨下的格外大,丫鬟們坐在廊下低聲說著話,沈言初展信正仔細看著,她穿一件鵝黃色衣衫,一張素凈的臉,愈發顯得清麗。

沈言初把信合上,一口氣郁結,眉心更是擰了起來:“收拾下去秦家走一趟。”

小淳看看這天氣有些擔憂,遠處隆隆的雷聲不斷,天色陰沈的只怕一時半會不會停。她雖知這絕不是出門的好時機,手上動作卻不敢停,沈言初說一不二的性格她再清楚不過,取了鬥篷又細細收拾了一二,另一個小丫鬟則早早的去備車。

出門後沈言初也不用旁人執傘,一掀簾子坐了進去,衣裙底下因雨濺起沾了些泥點子,卻也不以為然。車夫喊一嗓子‘走嘞’接著一揚鞭子,馬車骨碌碌的便往前行去。沈言初心裏焦急,但面上卻沒有表露。

走過三條街,秦家的大門才顯現在眼裏。只是今日秦家上下靜悄悄的,往日熱鬧的場面像是都不覆在,落雷劈下,更顯得駭人。

小淳顫顫的上前敲門,過了一會兒才有人應聲。

林管家把沈言初幾人迎進去,邊走邊道:“小姐病的有些日子了,多謝沈小姐還惦記著。”

沈言初旁敲側擊兩句,林管家避重就輕的帶過。見撬不出什麽有用的,她便不再多說。一行人走到秦樂住的小院子,還沒來得及進去。就聽一尖利的聲音,沈言初還沒來得及進去,面前就有一婦人迎面撞了過來,小淳被婦人一把推開,婦人瘋癲至極,眼睛裏滿是血絲,三兩下抓著沈言初後便不肯松手。

沈言初被抓著,手上幾道猩紅的印子立刻浮了起來。身後粗使的婆子不斷拉著,便是這樣也沒把她拉開幾分。

“反了,真是反了!還不快點把她拉下去!”林管家氣的跳腳,當下狠踹在婦人心窩,婦人吃痛,亂叫著朝林管家抓去,身後的婆子們哪肯給她這機會,立刻把她綁了個嚴實。

混亂中沈言初從始至終沒叫喊一聲,同時留意到林管家雖然暴躁,卻也夾雜著驚恐,不免對秦樂信中所說,更信了一些。

沈言初看著婦人被拖走的方向,慢慢問到:“剛剛那人應該是姚媽媽罷。我上次來,她還是好好的,怎麽現在全似換了個人。”

林管家一抹額上冷汗:“姚媽媽這失心瘋得的突然,想必嚇著沈小姐了。”

沈言初面上露出點笑來,重覆道:“失心瘋?”

林管家哆嗦了下,訥訥笑著,卻閉緊了口。小院裏傳來咳嗽聲,沈言初也懶得再同林管家周旋,還是去看看秦樂要緊。

沈言初一進院門就聞到了一股嗆人的清苦藥味,再進屋內,這藥味就更重了。秦樂躺在床上,臉上顴骨都凸了出來。

沈言初看秦樂眼睛亮了亮,止住咳後馬上招呼著她坐下。身邊丫鬟婆子上了點心茶果,秦樂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等到婆子們忙完,這才擺擺手,吩咐人不許進來。

“姚媽媽剛剛是不是傷到你了。”秦樂看著她,心裏一急,又低頭咳了起來。

沈言初笑著幫她拍著背,又舉起手給秦樂看過:“我不妨事的,你還是多多保重自己才對。”

秦樂搖搖頭:“言初,你也瞧見了,我現在不過是還吊著一口氣,只怕活不了多久。”

沈言初記起秦樂說的,她說家中頻發怪事,又想想剛剛被拖出去的姚媽媽。不由疑惑,她和秦樂相交多年,從沒見她在信中這麽驚慌失措過。何況秦樂素來是個好談討喜的性子,能讓她說出這種話,只怕事情相當嚴重。

“我向來不信鬼神,可是這一次。”秦樂面帶迷茫,可是很快又安靜了下來,“姚媽媽——林管家是怎麽說的?”

沈言初挑眉:“他說是失心瘋。”

秦樂苦笑:“失心瘋,他說的倒也沒錯。”

話雖如此,可是一個好好的人怎麽就會瘋了呢?

沈言初不想多提秦樂的傷心事,秦樂在秦家並不受寵,她生母早逝,秦念遠再娶周氏。周氏對秦樂不冷不淡,卻也僅僅只是如此。不缺她吃穿用度,這在外人眼裏已經是相當仁厚的樣子。而林管家是周氏手下的人,又怎麽會對她們說實話。

“言初,其實他說的真的沒錯。只不過姚媽媽的失心瘋,得的也是古怪。”

沈言初知道這便是要同她細說了,她握緊秦樂的手,聽她一句接一句的說著。

“最先去的,是我身邊的褚春。其實開始她也不過是身體有些弱,姚媽媽準她歇上兩天。兩天後,她卻病的更重了。和褚春同住的小丫鬟說,她夜裏高燒不斷,嘴裏還不斷說胡話。沒熬過這個冬,她便去了。”

褚春,沈言初是記得的。秦樂身邊的一個三等小丫鬟,看年紀並不大,見人總是笑嘻嘻的樣子,竟就這樣沒了。

“後來是院裏負責漿洗的小丫鬟,她和褚春狀況差不多,起先也只是乏累。這樣接連兩個人,姚媽媽就警醒了些,把院子裏上下都換了年長的。可是接著,第三個人病了。”

“大雪去時,姚媽媽就更加緊張,她把這事和母親說過。母親說這不過是那些丫鬟命賤,一個兩個的沒了,有什麽可來說的。再後來你也知道了,我病了。其實倒還松了一口氣,起碼不用日日擔驚受怕。我只是沒想到,姚媽媽也會。前兩日姚媽媽還說她最近總是能看到些奇奇怪怪的影子,我還以為,還以為她是太過勞累。”

沈言初感到秦樂的手更冷了。

“言初,你說會不會,會不會……我家中,”她四下裏看了看,小聲囁嚅道:“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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