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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軍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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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間布置雅致的廂房,素色床帳,被褥舒適柔軟,黃梨木的家具簡潔大氣,書架上甚至還有好幾本時下流行的話本小說。

唯一讓它像一間囚室的地方,便是厚重鐵門上的三道大鎖。

如果不是內力被封,兵器被繳,江渉都要以為自己只是被人請去坐了回客。

當時他扮成侍衛呆在大殿之上,發現一切都是個陷阱時,已經來不及抽身撤退。本被值班首領調走的一半人馬最先返還了回來,緊接著一盞茶的時間不到,五百禦林軍便將整個寢殿圍了了水洩不通,挨個排查殿內一應人員。

江渉以為大勢已去,可到他時,排查之人卻是擺擺手將他放了過去。他心裏七上八下的寢殿外走,果然,走過拐角,便被人兜頭套了一個麻袋。

當時他沒有反抗,任由對方將他敲暈了過去。他知道這是有人在替他隱瞞身份,可無論對方是什麽目的,總比聲張出去讓弒君之罪當場落實來得要好。

他醒來的時候,便到了這個房間。

房間四壁都沒有開窗,分不清晝夜變化。江渉計算著蠟燭燃燒的速度和下人送飯的頻率,推測這已經是第六日了。

這日那又聾又啞的老伯來送飯後,關了六天的鐵門終於開了。

江渉翹著腿躺在床上,外面的強光猛然照射進來,他下意識的瞇了下眼。進來的人身形高大,本就帶著胡人特色的五官逆光的時候顯得異常深邃。

“款待不周,江公子見諒。”胡穆徑自拉開椅子,在桌邊坐下。

“有酒有肉的,哪有什麽不周?”江渉依舊沒行沒款的躺在榻上,也不起身,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就是閑的人都要長蘑菇了。”

“長蘑菇總比掉腦袋好。”胡穆給自己倒了杯酒,自飲自酌,淡淡笑道。

他的聲音依舊帶著點北方游牧民族特有的卷舌,只是沒有幾年前的重了。

江渉知他這是來套自己話了,可六天的時間都拖過來了,更不急這一時。於是他索性翻了個身,面向墻壁,儼然是一副要睡午覺的樣子。

“江公子既然閑來無事,不如和在下聊聊?”胡穆一口飲盡杯中之酒,手指轉著空杯。見他沒有反應,便自顧自的說道:“前些日子倒是在京師附近訪到一人下落。那人與江公子也頗有淵源。鄭氏之女,閨名一個‘婉’字。名門之秀,如今卻布衣荊裙,隱沒鄉間。你們漢人不是有句話不是叫‘一日夫妻百日恩’麽?要不,給你們溫大人送去?“

“廢話忒多!”江渉嗤笑一聲,依舊是背對他。

胡穆也不嫌他的無禮,翹著腳坐著,拖長了聲音,慢條斯理的說著:“江公子在此間逍遙悠閑,卻不知外面可是熱鬧。這如今兩國對峙,局勢……那可是千鈞系於一發。”

“你有話不能好好說?”江渉翻身坐起,彈了彈衣服下擺:“唧唧歪歪的,還不如解了我武功的封印,我們痛痛快快打上一場!”

胡穆依舊看著他,笑而不語。擡手給他倒了杯酒,然後起身甩甩袖子,竟然一言不發的往外走去。

“唉,等等!”江渉終是有些急了,一步沖上去拉住他衣袖:“話說清楚再走,你這算什麽意思?!”

胡穆仰頭哈哈大笑,如江渉所願的坐回了桌邊。

“所以說你還是嫩。”胡穆笑道:“此時我為刀俎,你為魚肉,激怒我沒有一點好處。你還得好生哄著我,等我開心了,說不定還給你透露一兩句當下局勢。若是你家溫大人在此,定會與我推杯換盞,都該酒過三巡了。”

江渉咬了咬牙,壓著性子給胡穆倒了杯酒,雙手奉上:“請。”

胡穆大笑著接過,仰頭飲盡,模樣頗有幾分狂士味道。

憑心而論,江渉對胡穆並無反感,甚至是有些欣賞的。這人武功性情,無一不對他脾氣。若不是陣營不同,或許還能成一段君子之交。心中有了這種想法,他便忍不住開口問道:“貴國太子相較閣下,如何?”

“太子殿下?”胡穆挑了挑眉,毫不遲疑的答道:“文韜武略,龍章鳳姿。”

“我看閣下風采也是不凡。”江渉再敬了杯酒,盯著胡穆:“你就甘心……一世為臣?”

“呵,”胡穆笑了一笑:“我看你還真是不死心,都到了這田地,還不忘挑撥我們叔侄關系。”

“叔侄關系再好,哪有那花花江山來的要好?”江渉也是笑:“只怕閣下一片忠心,君王……卻得如鯁在喉……”

“你有這個時間在這裏挑撥離間,還不如問問你們南楚的事。”胡穆毫不在意的曼聲應道,聲音中帶著戲謔:“你就不好奇你家溫大人尋未尋你?”

江渉也不理他,挑眉一笑:“閣下是把我秘密收押了吧?你說郁之他會不會大張旗鼓的來尋我?倒是閣下……”

江渉學著他慢條斯理:“你說我若是豁出性命,這門外守衛能攔我幾時?若是能動靜再大,保不住不掀個天翻地覆。要是讓你們皇帝知曉你窩藏欽犯……你說他會怎想?”

“你不會的。”胡穆看著他篤定的笑著:“你還想留著命和你家溫大人雙宿雙棲呢。”

江渉沒有和他分辨,只是嗤笑一聲。他仰頭一口飲盡杯中烈酒,眼睛晶亮,那神態分明在說:“你看我會還不會?”

“看來還是得與你分說清楚……”胡穆撐著額頭嘆了口氣:“如果你這招放在十天前,有效。可前日總攻臨安的軍令已經下達,太子殿下領主力沿江集結,襄陽水軍也以順流而下。陛下禦駕親征,帥北方大軍開赴前線,今日便該與太子殿下會合。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就算後院失火,他們也會先卯足力氣攻下南楚再回頭收拾殘局。更何況……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在這個時候叛變。我是個北燕人。”

胡穆聲音輕輕慢慢的:“你這條路,已經被我堵死了。”

江渉抿了抿唇,面上不動聲色,手指卻是在桌下絞緊。如果胡穆說言是真,那最後的決戰便是近在眼前……南楚能不能守住?

溫郁之……又會如何?

“你也不必太過愧疚。”胡穆接著嘆了口氣:“早在京城淪陷之時,你們南楚幾朝幾代的根基便已盡毀,朝中無將,民心不在,士氣低糜,那時……便已經算是亡國了。”

房中“啪”的一聲脆響,卻是江渉捏破了手上酒杯。

胡穆看著他一個人坐著發楞,也沒開口打攪。等他半響之後回過神來,才給他地上了一塊帕子止血。

“你為什麽不殺我?”江渉擡起頭來,沙啞著嗓子問道。

胡穆依舊是笑的灑脫:“你父親當年帶你來過北燕,十幾年前了。當時我修煉天璣掌,年紀輕輕,便急功近利,險些走火入魔,是令尊仗義出手才保全一條性命。你當時小,估計是沒印象的。胡穆雖為王室,可江湖義氣還是懂的。恩人獨子,能幫一把,便不會袖手。”

“恐怕不全是吧?”江渉睨了他一眼。

“是。”胡穆大大方方的承認了:“六年前在京城傳信與你,是因慈明堂得罪過我,不想看旬靖太過囂張。如今留你一命,是因為你活著比死了更有價值。”

“你威脅不到溫郁之的。”江渉猜到了他的意思:“你要拿他的性命換我的,他會。可若是逼他叛國,他不會。”

“誰說我要用你逼他叛國?”胡穆笑了一笑,聲音放輕:“雖說我那好侄兒近年是不會對我痛下殺手,可以後的事……誰說的準呢?你們南楚軍隊不行,暗樁卻著實是強。這麽一批力量,我是可眼紅許久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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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城的小院之中,林樂源嘆了口氣:“子青,這藥不光是我的意思,陛下也是默許了的。如今北燕大軍壓鎮,武昌安慶兩地能不能守住誰心裏都沒有底。若那二城淪陷,臨安便也保不住了。江渉如今下落不明。如若他平安歸來,自是萬幸。可若他為北燕所囚,北燕用此脅迫與你,你又該如何?”

溫郁之盯著他沒有說話,半響之後苦笑了下:“我會去與陛下分說。只是連你也不信我麽?”

林樂源也沒再說什麽,擡手將一整壺酒潑到了地上。

溫郁之看了眼地上的水痕,沒什麽表示,扯了扯嘴角,淡淡說道:“你在軍隊那邊人脈廣些,和我透個底吧。若是北燕全力攻城,武昌能撐多久?”

“十天。”

溫郁之沈默了,半響之後,他接著問道:“兩廣與滇緬之地的勤王軍什麽時候能到?”

“不知道……”林樂源嘆了口氣,面有倦容:“調令早就發出去了,可到現在都沒有回音……那些地方本就與朝廷若即若離,如今極有可能會袖手旁觀。子青,這話我不該說,可我有時真覺得快點結束了也好……”

溫郁之沒接他話茬,這次他沈默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最後才問:“如若真的兵臨臨安,陛下是準備開城投降了,對麽?”

“陛下他自小就是個多情人……”林樂源道:“他能承一段盛世,卻終究是少了開疆擴土的鐵血。真若到了那時……你別怨他。”

說著,林樂源低低的哼出一段曲子。那是一段《破陣子》,他沒有唱出歌詞,溫郁之卻是聽懂了他唱的哪句——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幹戈。

“若是真到那時……”溫郁之突然笑了,笑的無比釋然:“我領兵打仗是個門外漢,可若談判契約條款,還是能盡一點微薄之力的。”

“子青你……”

溫郁之擺擺手打斷了他:“這個你不必和我去爭。你是老侯爺的嫡子,不能毀了他的英名。至少讓後世說起我們南楚臣子,也不全是汲汲營營之輩,還有鎮北侯這等忠義將門。”

“我……”

“我也不是為你。”溫郁之接著笑:“小晏今後的路還長,我以前體會不到,現在倒是懂了,眼淚都是往下流的。我這輩子不會再有子嗣,他是我家唯一一點血脈了,他要入仕,我怎麽都要為他鋪墊鋪墊。”

林樂源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子青你清醒點,你今後……”

“我?”溫郁之笑了一笑,伸手按在自己胸口,低聲說道:“等一切塵埃落定,若還沒他消息……那我便去尋他。先從京城找起,再去湖北,一點點來。這天下就這麽大,就算是十年二十年……也總有讓我找到的那一天。”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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