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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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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瑤家的房子不大,客房給了兩名差役,徐瑤去母親房中將就一宿,江渉和溫郁之……便只能擠在徐瑤房中的一張榻上。

望著窄窄的一張臥榻,江渉一下子有點尷尬。突然發現和溫郁之相識以來,還從來沒有過同榻而眠。

“咳咳,”江渉清了清嗓子:“你睡裏面。”

“我不方便。”溫郁之抖了抖手上的鐐銬:“還是你睡裏面。”

“我怕你會滾下去。”江渉堅持。

“我睡覺從不亂動。”溫郁之也不退讓:“而且我比你年長。”

“年長又如何?”江渉不懂。

“年長的理應照顧年幼的。”溫郁之說的理直氣壯:“你要是滾下床我可以擋著你。”

江渉望了眼升上中天的月亮,知道再折騰下去兩人都不必睡了,寬宏大量的想著爺們沒必要太計較,於是躺裏面去了。

他們兩人合蓋著一床棉被,臥榻很窄,躺下兩個成人幾乎翻不了身。江渉將臉面對著墻壁側睡,他覺得頸脖上麻麻癢癢的,也不知是自己還是溫郁之的一縷頭發拂在上面。他聽著溫郁之的呼吸,感覺自己背脊抵著他的手臂,不屬於自己的體溫從後心一路傳來,那點酥麻便全都化成了一團火。

江渉數著自己飛快的心跳,不覺有些口幹舌燥。他咽了咽口水,想到日間的事情,輕聲開口:“郁之,和我說說你的老師好麽?”

江渉感覺溫郁之的身體繃緊了一下,隨即還是放松了,他沈默了好半天,才擠出八個字來:“亦師亦父,恩重如山。”

江渉在心裏嘆了口氣。盡管看不見,但他幾乎可以想象到溫郁之此刻緊鎖的眉頭和抿著的嘴唇。他知道溫郁之不願談論這個,於是換了個話題:“林樂源說他給小晏找了戶可靠的農家住著。但常年寄人籬下也不是辦法,日後我們在梧州若是安頓下來了,把他接過來怎麽樣?”

“這倒不急,他都十三歲了,也該一個人歷練歷練。”溫郁之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說道:“倒是你……你就別再……”

“我別再什麽?”江渉突然一骨碌翻過身來盯著溫郁之:“你他娘的又趕我走?”

“你知道我什麽意思。”溫郁之說道:“朝堂紛爭,變法改革,這些都與你沒有關系,三年前的時候讓你卷進來就是我的過錯……”

“你現在倒說你的過錯了!”江渉給他氣笑了,脫口而出:“你成親的時候怎麽沒這個覺悟啊?”

這一句話出口,剛剛還和睦的氣氛突然間變的極為尷尬。

對於三年前的那場婚事,這些天他們全都避而不談,可有些東西,再怎麽逃避也始終就在那裏。如今這層窗戶紙驟然捅破,就連江渉自己都覺得膽戰心驚。可說出去的話收不回來,他只得強撐著氣場梗著脖子與溫郁之對視。

“所以我後悔了。”溫郁之倒是一派平靜,至少面上是的。他沈默了半響,嘆了口氣:“我三年前就不該把你卷進這些事情裏來,如今更是。只要三皇子在位一日我便一日是戴罪之身,可能我一輩子都沒法離開嶺南,更別提被朝廷重新啟用。這些你都可想清楚了?況且……”

“你當我在乎這個?”江渉一把抓住溫郁之的衣領:“我要是在乎我他娘的就不會跟著來了!我以後……”

“你以後會後悔的。”溫郁之言簡意賅的打斷江渉。

他看著江渉就像看著個不懂事的孩子似的,不知該怎麽解釋,於是幹脆就沒有解釋。

江渉突然就覺得無端的委屈,他癟著嘴看著溫郁之,想也不想的脫口而出:“那你去跟我浪跡江湖好了!”

“別說蠢話了。”溫郁之拍了拍他的手,放柔了聲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陪我去當流寇啊?”

“哼!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江渉負氣冷哼一聲,狠狠錘了溫郁之一拳,背對著他重新躺了回去:“你這人哪那麽多明明堂堂?一點都不爽快,娘們似的!我不和你說了!”

溫郁之也嘆了口氣,沒再說什麽,只是輕聲說了一句:“快睡吧……”

……

“我知道你是替我考慮……”後半夜的時候,江渉聽著溫郁之的呼吸漸漸均勻,他悄悄翻過身來,對著溫郁之小聲說道:“不過你這人心眼忒多,其實哪有那麽覆雜?等我們到梧州的時候,我們也蓋一棟小茅草房子,後面空地還能種點菜養點雞……”

江渉自顧自的念叨:“你操心這操心那的,都操心了十幾年了,到時候什麽也別管了,全都交給我來打理,好不好?”

溫郁之兀自睡熟,沒有回答。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是答應了!”江渉勾著他的一縷頭發,偷偷湊上去在他鼻尖上親了一下,如同偷到了腥的貓般“嘿嘿”笑了兩聲,仿佛了卻了一樁心事,這才閉上眼睛認真睡覺。

他睡熟之後,溫郁之卻是突然睜開眼睛,他沒說什麽,只是伸手將江渉攬到了懷裏。

*****

自從那日將話說開了之後,江渉覺得溫郁之對他的態度變化了一些。他沒再三天兩頭的開口趕江渉走,偶爾還會和他說幾句自己在江南的見聞。

江渉不知道溫郁之怎麽就突然就想開了,只是覺得他們間仿佛又回到了過去京城中的日子,兩人在一起的時候話依舊不算太多,可卻是說不出的默契合拍。

江渉一向心寬,覺得這樣挺好,於是也就開心了,對於溫郁之的轉變也沒有刨根問底。

嶺南嶺南,顧名思義便是五嶺之南,指的便是兩廣及瓊州一帶區域。三月初的時候,幾人離開種著大片水稻的富庶江南,從都龐嶺進入嶺南地界,此行最艱險的一段路這才開始。

江渉自詡走南闖北,這天下沒他去不了的地方。仗著一身武藝,毒蛇猛獸見他全得退避三分,起初十分的不以為意。半夜幾人夜宿荒廟,他還神叨叨的說起了湘西趕屍的神秘傳聞。溫郁之倒沒什麽,坐在篝火邊笑瞇瞇的聽著,倒是把兩個官差嚇了個夠嗆,大半夜臉色蒼白的爬起來去給廟裏的菩薩磕頭。

不過第二天,江渉就笑不出來了。

他日間手賤的去逗弄路邊的一只山雞,手背被草叢裏帶著鋸齒的鋒利葉片劃了個口子。一尺長的細小劃痕,江渉根本沒有放在心上。可到了傍晚,傷口非但沒見好轉,反而整只手都紅腫了起來,傷口更是瘙癢難耐。

荒郊野嶺請不到大夫,兩個差役也不懂醫術,就連溫郁之都有些慌了,只得拉著他冒險連夜趕路。不過江渉的運氣實在是好,天黑的時候他們翻過一座山頭,竟然碰到了一對采藥的壯族母女。

母女兩人皆是一身藍黑色的黎桶,系著繡花的圍裙,袖口和褲腳上更是用五彩絲線勾出精致的魚蟲花鳥。

小女孩今年才十五歲,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喚作“依南”,一張黑黑的瓜子臉上鑲著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滿眼都是靈秀,十分活潑可人。阿婆更是十分熱情,拉過江渉的手對著月光看了看,從身後背簍中翻撿出幾片嫩葉,讓江渉嚼碎了敷上傷口,說天亮了自會消腫。

溫郁之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去,一聊才發現,幾人竟是同路。

接下來的路程在這對母女的帶領下十分順遂,四日後一行人到達了此行的目的地,梧州下屬的瑤水。

安置流刑犯人的地方就在依南家寨子的後山腳下,此時已是黃昏,負責接應的差人急著回家吃飯,將溫郁之和江渉領到了一排破敗的吊腳樓前人就走了,臨走時丟下一句話:“自己隨便選一棟住,明天開始在山上墾荒。”

此時太陽落到遠山後面,在破敗的吊腳樓上映出一片朦朧的金光。他們身後的壯族山寨也沐浴在一片金暉之中,穿寨而過的水流如一條綢緞。

“我們到了。”江渉在夕陽中轉頭看著溫郁之,輕聲說道。

“嗯,到了。”溫郁之漫聲應了一句,他拉起江渉的手,向著那排竹樓走去:“你想住哪棟?”

“最左邊的。”江渉回握住他的手:“那棟陽光最好。”

溫郁之點了點頭,邊走邊問:“銀子還剩多少?”

“昨天點的時候只有四十二兩了。”江渉聳了聳肩:“這裏什麽都沒有,看來得省著點花。”

“無妨。”溫郁之倒是不甚在意:“留出三十兩來購置點東西,剩下的給你零花。”

“你準備怎麽辦?”江渉望著吊腳樓上伸下來的滿是灰塵的樓梯問道:“明天真的去墾荒?”

“明天不墾荒。”溫郁之說:“明天去拜會姜老。”

“姜老?”

“姜丞相,姜明然。”

“三十年前被貶到嶺南的姜丞相?”江渉徹底驚了:“他在這裏?!”

“就在寨子裏。”溫郁之用袖子撣了撣灰塵,往樓梯上走著。

“你怎麽知道的?”江渉跟在他身後依舊將信將疑。

“聽那個采藥的阿婆說的。”溫郁之答。

“我怎麽沒聽到?”

“你?”溫郁之突然站住腳步,他回身在江渉額頭上磕了個爆栗:“你當然沒聽到了,你就光顧著和人家小姑娘搭訕去了!”

說完,甩甩袖子走了,留江渉一人捂著額頭不明所以的站在原地。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禮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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