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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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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想惹麻煩,可麻煩卻是自己找上了門。事實上,方才他們在打量那桌商人,那桌商人也在打量他們。只見那個胡人首領偏過頭,對自己的兩個手下低聲說了句什麽,那兩個身著黑衣短打的中年漢子便起身離坐,向他們走了過來。

那兩個漢子皆是虎背熊腰,可走起路來卻沒有一點聲音。他們二人向江渉逼近,一人伸出一雙蒲扇般的大手,夾著勁風便向江渉肩頭抓來。而另外一人則飛起一腳橫掃江渉下盤。這二人皆體型寬大,可行動間都頗為迅捷,且勁力充沛,虎虎生風。這一抓一掃要是給落實了,打了一桌酒菜事小,江渉的人,估計也能給撕成兩半。

鄰座的那個富家少爺已目不忍視的扭過了頭,而那桌的幾個少女也都不由得驚呼出聲。

江渉仿佛毫無察覺般的坐著,左手端著飯碗,右手拿著筷子,對著桌上的一盤醬鴨頭低頭狂吃。溫郁之也沒有動,眉目不驚的伸手端起面前的茶盞品茗,動作帶著世家子弟特有的教養與優雅。林樂源則擔憂的望了他們一眼,見他們二人的樣子,便將一顆懸著的心放回了肚子,同樣目不斜視的低頭吃菜。

當兩個大漢的拳腳幾乎觸碰到江渉衣料時,江渉動了!

只見他不慌不忙的夾了只鴨翅叼在嘴裏,身子如游魚一般的滑下椅子,一下便繞到了那個伸腿掃來的大漢背後,手肘往他肩上一撞,一招極為輕巧的借力打力,那大漢便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前撲去,正好撲到同伴的掌下。

跌倒的大漢見同伴的一雙大掌已經沖自己的腦袋抓了下來,慌忙擰身躲閃,他的同伴也趕忙後撤收手。此時他們二人倉猝間變換身形,本就重心不穩,江渉再足間尖一勾,那兩個大漢便疊羅漢似的“砰”的一聲摔到了一邊。

江渉的身法迅速而靈活,旁觀的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錦衣華服的身影一閃,江渉已經重新坐回桌邊,“叮當”一聲,對著盤子吐出根比狐貍啃過還幹凈的鴨骨頭,仿佛什麽也沒發生似的接著悶頭吃飯。

溫郁之瞟了摔在地上的兩人一眼,抿了口茶:“二位壯士走路小心。”

兩個跌倒的大漢憤憤的看了他們一眼,沒說什麽,退到一邊。

“啪啪啪啪”的掌聲的從鄰桌響起,只見那個胡人首領拍著掌站起身來:“都說南楚山好水好,人更好。胡穆今日見識了諸位青年俊傑,這才知道傳言果真不假!”

他一口漢語說的倒是流暢,只是句尾微微的卷舌,帶著一股北方少數民族特有的口音。

“獻帝以兄為紇骨氏,後改為胡氏。”溫郁之緊緊盯著胡穆雙眼:“我是該稱兄臺‘胡穆’呢,還是‘紇骨穆’?”

“在下確實有鮮卑血統,‘胡穆’是我的漢文名字。”那胡人首領沖溫郁之一抱拳,無視他逼人的目光,徑自拉開椅子坐下,毫不見外的給自己倒了杯茶:“溫大人果然博聞強識,單從一個胡姓,便將我家門都摸了個清楚,虎父無犬子啊!”低頭喝了口茶:“嗯,你們南人的茶確實味道更正,卻是過於柔和,比不上北方的烈酒啊!”

“你一武人,跟他們文人打什麽機鋒?”不待溫郁之回答,江渉插話,虛虛一指圓桌中間的菜肴:“這家的腐乳排骨燒的不錯,嘗嘗?”

說著,左手對著桌上的筷子筒隔空一抓,兩只竹筷便像被看不見的線牽引著似的,從竹筒中齊齊飛出,在江渉指尖靈活的翻轉一圈,便夾著勁風向胡穆激射過去,筷尖微微顫動,似是有無窮變化。

江渉以暗器成名,這普普通通的一雙竹筷,過了他的手,便加了三道勁力。這三道勁力有柔有剛,相輔相成,又相互獨立。其中奧妙可謂是千變萬化,任何細微的變動都可以牽一發而動全身。

胡穆眸光一凝,氣息吞吐之間,運起天璣心法。右手依舊握著茶杯,左手平拍而出,掌心紫氣大盛。只聽“啵”的一聲脆響,那兩根筷子相互一撞,緊接著就是去勢一減。

他這一掌,完全是用自己深厚的內力強行壓制江渉施於筷子上繁覆覆雜的勁力。看似簡單粗暴,卻是暗合了中原武功以不變應萬變的道理。

江渉也不甘示弱,眼看胡穆便要抓起竹筷,他擡起右手,拇指中指一彈,一道勁力隔空射去,那兩根筷子便懸空停在圓桌中間、距桌面半尺高的地方,如風車般向著不同的方向急速打起旋來。

他此時施加在筷子上的勁力又與方才截然不同,劃著圓圈如同一道漩渦一般。胡穆若還是像方才一般強行破解,輕則竹筷斷裂,失了顏面。重則勁力反噬,傷及自身。

“好!”胡穆大喝一聲,左手掐了個繁覆的劍訣,右手夾住起桌上的青花瓷茶托,手指使力,托盤便同樣打著旋向著兩根筷子中間的空隙飛射過去!

只聽一連串“叮呤當啷”的碰撞之聲響起,竹筷在托盤的撞擊下逐漸停止旋轉,最後齊齊向上斜飛出去。胡穆此時猛地起身,動作迅捷如向下俯沖的獵鷹,趕在江渉之前伸手一撈,一雙筷子便被他穩穩操在了手心。青花瓷的茶托這時才“叮當”一聲落回桌面,沒有一絲破損。

胡穆這次任由杯墊順應竹筷的變動而轉動,一點點逐漸消弱筷子上的勁力。如果說方才第一招的精髓是“以不變應萬變”,那麽這次,精髓就是老莊之道的“順其自然,無為而治”了。

“多謝賜筷!”胡穆豪爽一笑,伸筷便向圓桌中間的那盤排骨夾去。

“呵,哪有這麽容易!”江渉也是一按桌面,長身而起,隔著一張五六尺寬的圓桌,右手筷子斜斜刺出,點向胡穆手腕。

胡穆招式一變,筷尖急速顫動,在指尖轉了一圈,便向著江渉筷子挑去。

兩人各自居於圓桌一邊,隔著桌面,手中竹筷你來我往,飛快的過招。一連串清脆的敲擊之聲中,旁觀眾人雖只看的清道道虛影,但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如果他們此時手中握著的是真正的兵器,那酒樓大堂定然是一片刀光劍影。

幾十招眨眼之間走過,江渉一聲悶哼,手中竹筷“啪”的斷裂。他面色蒼白的踉蹌後退一步,腦門上全是冷汗,胸口不住起伏。一旁的溫郁之連忙一把扶住了他。

“嗯,味道確實不錯。”胡穆收手,夾了快排骨,盯著江渉,一語雙關:“只是還是稍欠火候。”

江渉死死的瞪著他,咬著牙關不吭聲。

胡穆毫不在意的輕笑一聲,接著一拍腦袋:“啊,對了,我從一位朋友那得來的。”說著,從衣袋中掏出一個系著一根紅繩的魚形木雕,放在桌上。最後轉頭意味深長的看了溫郁之和林樂源一眼:“在下告辭,幾位保重!”

一揮手,帶著自己的兩個手下大搖大擺的走了,和他同坐一桌的那個世家公子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悄然離開。

“你沒事吧?”胡穆一走,溫郁之立刻拉住江渉擔憂的問。

江渉沒有做聲,抿著嘴,眼睛死死盯著桌上的那個魚形木雕,下顎線條繃的很緊。

他平時總是嘻嘻哈哈的,極少這樣,溫郁之一下子就有點慌了:“傷到哪裏了?要不要請大夫?”

“無妨,那人手下留情了。”江渉擺了擺手,調息片刻,長長的呼出口氣,將那木雕抓在手中,卻是扭過臉去。

“真的沒事?”溫郁之更不放心了。

“我又不是瓷做的,哪能這麽脆弱?”江渉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重新轉回頭來,故意哭喪著臉對溫郁之控訴:“他搶了我的排骨!”

他面上若無其事的插科打諢,右手卻是悄悄的藏在袖子之中,死死的握緊了那塊魚形木雕,木雕上的突起陷進掌心,一片刺痛。

“一塊排骨嘛,這有什麽大不了的,再給你要一盤就是!”溫郁之同樣若無其事的笑著,喚過一旁已經嚇傻了的小二上菜。卻是在桌底下悄悄的伸出右手,隔著衣袖輕輕握住了江渉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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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從酒樓回去之後,江渉再沒有提起那塊魚形木雕的事,可卻是忍不住的有些憂心忡忡。溫郁之把一切都看在眼裏,江渉不說,他也不問,只是派了手下最得力的密探去查那個叫胡穆的鮮卑高手,可那人就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幾天查訪下來皆是一無所獲。

不過這京城之中,江渉並不是唯一的煩憂之人。嚴丞相嚴潘最近……也覺得頗為不順。

如今的嚴丞相府就坐落在皇城的邊上,禦賜的宅子,內裏亭臺水榭無不精美大氣。大門臨街,門檻比左右府邸都要靠前兩尺。

就是這麽短短的兩尺的距離,代表的,卻是帝王的無上恩寵。

都說丞相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今的嚴潘則更是如此。

——他姐姐是當朝皇後,雖然是個已故的。自己膝下三男兩女,長子嚴俞璟和次子嚴俞信皆已入朝為官,幺子嚴俞琪今年會試。兩個女兒和一個侄女則分別嫁給了三位皇子為妃,最小的一個侄女鄭婉如今待字閨中。

如今,他是天子面前的紅人,還是三位皇子的丈人,在這朝堂之上可謂是呼風喚雨,榮耀無雙。雖說外戚當政的名頭不太好聽,可近十年來,敢這麽說他的,不是掉了腦袋,就是丟了管帽。

嚴潘如今已是年近花甲,權勢無兩,兒孫繞膝,多少人一輩子都求而不得的東西,他全都已經有了。

可他卻是悲哀的發現,自己這年紀越大,煩心事……卻是越來越多。嚴相用過早飯,坐在自家偏廳的太師椅上,拿起手邊的茶盞,想著最近朝堂上動向,不禁深深的皺眉,握緊了拳頭。

“老爺?”躬身立在一旁的管家小心翼翼的瞟了眼他陰沈的臉色,試探的輕聲喚道。

“還有什麽事?”嚴潘不耐煩的揮了揮手:“磨磨蹭蹭的做什麽?有事就說,沒事就滾!”

“有、有事!”管家慌忙低下頭去,將腰彎的更低了。他在嚴府呆了大半輩子,可他依舊摸不透自家老爺的脾氣,仍是十分怕他:“小的就是來告訴老爺一聲……長公主和駙馬今日回府。已經在外廳候著了……”

“呵,還知道回來!”嚴潘“碰”的一聲將手中茶杯狠狠摔在面前地上,碎瓷飛射,茶水四濺:“現在是想著娘家了,大鬧勤政殿的時候怎麽不見她長點腦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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