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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悠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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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趙淵上臺之後,與陳元霖各自站在高臺一邊。

這兩人一個周身羅琦,一個粗布麻衣,一個來自江南,一個來自北境。一個官家少爺,一個寒門庶子,這擂臺打的是頗為熱鬧。

陳元霖並不傻,相反,他很聰明。他並沒有順著趙淵的話講下去,與他糾纏自己是否在轉移矛盾,而是轉身一指擂臺上幾個大字書寫的話題:“今日只談北燕,不談新法,還望趙兄註意。”

“是,只談北燕。”趙淵沖他斯斯文文的拱手一笑,開口,卻是咄咄逼人:“恕呈雍說話直白,以我之見,陳兄方才針對北燕所言,還僅是留於表象,過於稚嫩!”

“你!”陳元霖當即就怒了。

趙淵不理他,只見他彈了彈袖子,轉身面對臺下,侃侃而談,依次辯駁了方才陳元霖提出的針對北燕糧草和胡人兩大觀點,竟然與溫郁之和沈沁說的不謀而合。

臺下聽眾裏已有人收起了看好戲的輕慢神態,不自覺的點了點頭。

“那照你這麽說,難道就該坐視北燕壯大,吞我國土,欺我臣民麽?”陳元霖立刻發問。

趙淵搖頭笑笑,卻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同樣提問:“那敢問陳兄,我南楚今日,有能戰之兵多少?有可用之糧多少?有善戰武將多少?有武器精鐵多少?有國庫賦稅多少?”

不等他回答,趙淵直接說下去說道:“士兵雖有,卻耽於安逸;銀糧雖有,卻囤於大戶;武將雖有,卻威信不夠;鐵器雖有,卻生銹廢置。至於賦稅……”趙淵沖著陳元霖諷刺的冷笑:“呵,賦稅有多少進了你們江南世族的腰包,令尊應該很清楚吧?”

“你血口噴人!”陳元霖氣的臉色通紅。

趙淵不理他,接著發問:“陳兄主戰,誓要踏平北燕,那我可否問陳兄一句,兩國若真是開戰,江南可否為北方後盾?若為後盾,可願提供多少糧食,調遣多少兵馬?”

“偌大江南,哪是我說的就算的?”陳元霖回答。

趙淵嗤笑一聲:“官官相護,層層盤剝,各族勢力錯綜覆雜。你說了,確實不算。”他擡頭,透過光禿禿的樹梢,望著遠處灰色的天空,淡淡的說:“如今的南楚,就像是一艘大船,表面上揚帆起航,乘風破浪,可艙底,已經開始漏水。”

他停頓片刻,才接著說道:“依我看來,南楚之病,結癥從來都不在北燕!”

趙淵目光深邃的掃過臺下,再開口時,字字都帶上了鏗鏘力量,一字一句都仿佛帶有金戈之音的迸濺出來:“南楚之病,病在貪汙腐敗,病在朝中無將,病在君王無為,病在黨爭激烈。能臣受到打壓,忠良無辜蒙冤,南方耽於安逸,北方民不聊生!”

趙淵說著,聲音已不自覺的帶上了一絲哽咽。他仰頭看天,只覺得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唯有這天地悠然浩大。

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總結道:“趙淵主和,實乃因為,此時若是開戰,南楚,必、敗、無、疑!”

剛剛陳元霖陳詞的時候,臺下聽眾一片喧嘩叫好,有的沖動的,甚至已經拍案而起,仿佛恨不得立刻擼袖子打到燕國去似的。然而此刻,趙淵說完,臺下卻是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沈默了。

“江渉,”溫郁之的聲音淡淡的在江渉耳邊響起:“有的時候,主戰,不一定是驍勇血性。主和,也不一定是軟弱可欺。敢說真話的,才是大勇。”

“我們南楚……就真的這麽不堪一擊?”江渉根本沒反應過來溫郁之在講什麽,他呆呆楞楞的坐著,茫然的問:“那如果北燕打過來了,我們……該怎麽辦?”

溫郁之和沈沁都沒有回答他。溫郁之沈默的仰頭望著天空,沈沁則長長的嘆了口氣。兩人的神態,都和臺上的趙淵一模一樣。

江渉突然就想起了兩句詩來:“相顧無相識,長歌懷采薇”。

伯夷、叔齊不食周粟……要是真有一天,南楚真的亡了,那自己,豈不就是亡國之人了?這天下之大,到那個時候,卻是再也沒有自己的故土了……

江渉光是想著,就忍不住的打了個寒戰。

“算了,別胡思亂想了!”溫郁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聽那姓趙的書生胡說,只要變革得當,楚朝定然中興。北邊的蠻子要是打了過來,我們打回去就是了!”

“是,這要是開戰了,那還有什麽說的,打吧!”沈沁也笑了:“不過這趙淵倒是不簡單,年輕人,眼光夠準,膽子還夠肥。要是他春闈中了,可千萬得把人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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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和溫郁之去過集思臺後,江渉心裏就像堵了一團棉花似的悶得慌。中興一個國家,說起來簡單,可做起來,卻又談何容易?江渉感覺自己隱約的體會到了溫郁之肩上的那份壓力。

如今他在溫府住了近一個月,身上的傷也好了個七七八八。日子,不知不覺就到了溫郁之父母的忌日。

忌日當天,皇上特意下旨,給溫郁之放了一天假,還命自己的貼身太監代他來溫府祭拜。

溫郁之開了溫府祠堂,供上父母牌位。從早晨到下午,各色人馬便絡繹不絕,沒個消停。

京城一眾官員貴族,只要排的上號的,幾乎全來了一遍。溫郁之穿著一身白布麻衣,站在正廳接待。臉上始終帶著幾分適度的哀戚,完美的就像一層面具。

好不容易到了傍晚,待溫府閉門謝客之後,溫郁之的老師戴恭時如約而來。他看到江渉,楞了一楞,隨即慈祥的笑了,評價道:“寶劍出鞘,只是鋒芒太盛。”

江渉面上恭恭敬敬的回答“受教”,心裏暗罵他倚老賣老。

戴恭時卻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搖頭笑道:“呵,小夥子還不服氣了。”

江渉一哽,無話可說。

見江渉吃癟,溫郁之樂了,忍不住嘴往上翹了翹。

這是他今日的第一個笑容。

戴相並不是獨自一人前來,他身後還跟了兩個書生打扮的年輕人,差不多的年紀,皆是二十出頭。

走在前面的人一張國字臉,一身祭服嚴嚴整整,鬢發也梳的一絲不亂。那人繃著嘴角負手而立,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他微微皺著眉的神態,倒和溫郁之有幾分相似。

戴恭時笑的介紹道:“小侄戴桁,來京城趕考,現在就住在我府裏。我想著你們都是年輕人,今日就帶他來認識認識。”

這便是讓溫郁之提攜的意思了。溫郁之當然明白,立刻上前與戴桁閑話起來。

可在江渉看來,這戴桁嚴肅雖有,卻怎麽都缺了幾分沈穩。溫郁之板起臉來的時候,就像是一柄重劍,力壓千鈞,讓人不由得心生畏懼。可他,明明是一樣的神態,就是有股說不出的刻板呆楞。

對於這“翻版溫郁之”,江渉簡直是怎麽看怎麽不爽。

那人看江渉也是同樣的不順眼,皺著眉瞟了江渉側頸的那朵芙蓉花一眼,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哪來的人妖,不男不女。”

江渉直接給氣笑了。溫郁之看了江渉一眼,目光中帶了幾分幸災樂禍。

倒是戴桁身後的那個青年見了江渉,眼睛一亮,兩步上前,拉著江渉袖子劈頭蓋臉的就是一通發問:“你是‘芙蓉雨’吧?聽說你是江湖高手?誒,江湖上都有什麽?真的好玩嗎?”

這人的風格和戴琰截然不同。一身白色的忌服,倒是穿出了一股隨性自然的味道。再仔細一看,青年人唇紅齒白,目光中更是透出一股靈動慧狹,給人一種言笑晏晏的感覺。

“誒,你知道我?”江渉看他順眼多了,便幹脆把戴相侄兒丟到一邊,開始滿嘴跑馬車:“我跟你說啊,江湖可好玩了!你知道那‘天山童姥’麽,據說可以返老還童。還有那‘葵花寶典’……”

溫郁之頗為無語,這分明是江渉最近看的武俠小說,還說的還跟真事似的,也不嫌丟人現眼。

他無奈的笑笑,任由江渉和那青年胡侃,轉身指著那青年問戴相:“這位是?”

“哈哈,這是徐瑤,表字輕馳。”戴恭時笑道:“戴桁他同鄉,便和他同路上京。挺聰明一孩子,有幾分才氣。不像戴琰那小子,聖賢書讀來讀去,就讀出了一身傻氣。”

想到戴琰那年紀輕輕就板著個臉一副老學究的樣子,溫郁之也不由得笑了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下次更新,周六早上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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