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今天早上才顯示出來,虐得我心力交瘁…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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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有了動靜,森永忽然從水下探出頭來,懷中抱著一動不動的真崎。宗一驚喜的叫出聲:“森永!”強忍住腳痛,往森永身邊走。森永抱著真崎來到宗一身邊,把真崎交給宗一,喘著粗氣指了指岸邊,拖著疲憊的腳步勉強移動到岸邊躺倒在草地上。

真崎的身體軟得可怕,宗一把手臂繞到他的腰部,想支撐著他走到岸邊,但半步都沒有挪動真崎軟塌塌的癱了下去。宗一身高和真崎差不多,體重卻比真崎輕得多,再加上平日沒有負擔過超過二十公斤的重量,一時之間他根本沒辦法把真崎弄到岸上,只好讓真崎平躺著,湖水不深,支撐著他的上身就能讓他呼吸了。宗一支撐著真崎,越來越覺得不對勁,就算昏迷也不至於這麽癱軟吧!他緊張地把手指移到真崎鼻子下面。他的手劇烈地抖了一下——天!一點呼吸都沒有!他慌張地撲到真崎身上,貼著他的胸膛,總算聽見了微弱的心跳聲。他定了定神,不知道那來的力氣,一下子把真崎扛了起來幾步走到岸邊,把真崎平放在草坪上,一邊回想中學時學過的救生知識一邊按壓真崎的胸膛——不管怎麽說一定要讓他把水吐出來。

森永躺在草地上,側著腦袋看宗一把真崎搬到岸邊,按壓真崎的胸膛,宗一眉頭緊緊鎖在一起,一會兒嘆息一會兒懊惱的咒罵幾句。森永感到體力恢覆了一些,說,“學長,我來吧。”森永顫顫巍巍的站起來,走到真崎身邊,蹲下檢查了真崎的脈搏。宗一哭喪著臉,問道:“還有救嗎?”

森永點點頭,真崎的脈搏雖然很微弱,但絕對有救。他捏住真崎的鼻子和嘴,準備為他做人工呼吸。宗一見狀,一把推開森永,說,“我來。”心道,我本來就準備給他做人工呼吸,現在我的身體狀況可比你好多了。而且,誰允許你給真崎人工呼吸了,哼!

把真崎交給學長當然沒問題。森永退到一邊坐在地上休息,目光緊緊跟隨者宗一。學長在嫉妒嗎,連我給真崎個人工呼吸都介意,現在的情況本來應該很煩惱才對,但心裏卻覺得有些開心呢。

“應該是這樣的吧……”宗一一邊回憶教科書上的知識一邊捏住真崎的嘴,深吸一口氣正要往真崎嘴裏吹氣。忽然,真崎全身顫抖了一下,弱弱地咳嗽了一下,側著頭吐出不少水。隨後一陣劇烈的咳嗽,宗一趕緊幫他按壓胸口。森永也過來揉搓著真崎冰冷僵硬的手臂和腿。一會兒之後,真崎緩緩睜開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兩人。“你們?”

“別說話,好好休息!”宗一說。在湖裏折騰了半天他竟然不知道去救他的是森永。

清晨的陽光均勻的灑在地面上,雖然才七點,但已經很暖和了。真崎的體溫在慢慢恢覆,他感到全身酸痛,頭沈得不行。心情平靜下來後,漸漸有了睡意。

宗一看著真崎均勻而緩慢的呼吸,感受著靠著他的森永的體溫,一顆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落了下來。用手肘撞了森永一下,雖然沒有用很大力氣,森永還是忍不住輕聲驚呼道:“好痛……學長,讓我喘口氣再揍我好嗎?”宗一側身撲進森永懷中,腦袋埋在森永赤裸的胸膛上。宗一握緊拳頭在森永結實的後背上砸了幾拳,隨後才緊緊抱住了森永,“大笨蛋!”聽見自己的哽咽的聲音後他才發現自己竟然哭了。溫熱的眼淚粘在森永的皮膚上,因為這溫度森永忍不住顫抖了一下,伸手環住宗一,輕柔地撫摸他的後背,安撫家裏傷心的小貓一般安撫著他。

宗一好不容易忍住眼淚,“你和他沈在水下兩分多鐘……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疲憊到極限的森永用所剩無幾的力氣把宗一按在懷中,啞著嗓子安慰道:“學長,我沒事,又讓你擔心了。對不起,對不起……”

“以後不能再做那麽危險的事了,我不許你再去做!聽見沒有!”

“嗯,不會了。”森永低頭輕吻宗一的耳後,引得懷中的人一陣顫抖。宗一推開森永,紅著臉,轉移開話題,“別在這裏坐著了,我們找個地方讓真崎休息一會兒。”

森永起身撿起下水前扔在草坪上的T恤,穿好後指了指不遠處的小木屋,“去那裏。”

宗一凝視著小木屋,眼中並沒有焦距,仿佛他在透過木屋看其他事物。他直覺的不想去那棟木屋,但當森永抱起抱起真崎走向木屋時,他只好順從的跟在他們身後。

【十二】木屋

12.1

木屋的門虛掩著,森永撞開門後,走進屋裏把真崎放在沙發上躺好,捏著真崎的手腕測試脈搏,雖然心跳很慢很慢,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他推開堆在椅子上的雜物,用衛生紙擦了擦,對宗一說:“學長,過來休息一會兒。”宗一走來把森永拿在椅子上,“你才應該好好休息,不用管我。”森永感動的看了宗一一眼,“那我睡了,學長照看一下真崎哥。”宗一點點頭。

小木屋很窄,宗一輕手輕腳的踩在腐朽的地板上,生怕一用力就壞了。木屋只有兩個房間——他們所在的這間客廳、餐廳、臥室綜合體,以及後面一間僅供一個人使用的簡易廚房。客廳的角落裏擺放著一張單人床,床旁邊一張沙發,沙發前面本應該擺放茶幾的地方放著一張舊舊的課桌。屋中的一切,包括課桌和床都落滿了灰塵,宗一走到書桌前,拿起上面放的一本書,灰塵就撲面而來,嗆得他忍不住咳嗽起來,趕緊捂住嘴,生怕吵醒了剛剛入睡的森永和真崎。宗一手裏的是一本高三數學輔導書,封面右下角寫著的名字引起了他的註意——真崎順也。為什麽是真崎的?他抗拒似的不去看桌上剩下的幾本書,但目光不受控制的在一本高一教輔封面上找到了最刺眼的四個字——森永哲博。難怪森永對這片森永這麽熟悉,原來他和真崎在這裏住過……宗一感到心臟慢慢收緊,將手中的書放回桌上,揚起的灰塵在陽光直射下胡亂飛舞。

他環顧了小屋一圈,最後目光落在了森永身上,他一只手擱在大腿上,另一只手隨意的放在身側,偏著頭靠著破舊的沙發靠背上,看起來並不是多舒服的姿勢,但睡得很沈。他緩緩退到墻邊,緊緊靠著墻壁,木屋低矮的屋頂和憋悶的情緒讓他喘不上氣來。走到小木屋外,站在門口時明媚的陽光讓他忍不住瞇起了眼睛,擡起手臂遮擋陽光。很多年前的清晨,森永和真崎是不是一同迎接這樣的晨光呢?然後森永為真崎準備早餐,真崎坐在還不是那麽舊的沙發上看森永的作業薄,準備給他講解做錯的題目……想到這裏,宗一無力的搖搖頭,嘴角浮起一個無奈的笑容。我真是太無聊了。

好吧,不得不承認,確實嫉妒真崎看見了我無法觸及的森永的少年時光。宗一放下遮擋太陽的手臂,但眼睛還是酸澀發痛,可能是今天的太陽分外灼人吧。

12.2

林中樹木並不算茂密,樹與樹之間的間隙足夠一輛小型汽車通過。宗一拖著受傷的腳漫無目的亂走一陣之後停在樹蔭下休息,摘下身旁一株針葉灌木植物的枝條細細觀察。他靠著一顆松樹掏出煙盒,掀開蓋子抖了抖,還剩下半包煙,他拿出一支叼在嘴上,在襯衫口袋裏摸打火機,但口袋空空如也。咦?丟了嗎?

宗一扭頭凝神看向遠處,越過湖面的草地上停著磯貝借給他們的越野車。

宗一離開樹林後沿著湖邊走了一段來到車旁邊,拉開車門一屁股坐在駕駛位上,早上去救真崎時居然沒有關車門和車窗,車鑰匙也大大咧咧地躺在車窗臺上,如果這裏不是人跡罕至的森林後果完全不堪設想。宗一感覺到後背壓到了什麽東西,伸手一摸,找到一張壓皺的報紙——早上在後備箱裏發現的報紙。

他找到打火機點了一支煙,把座椅調整得舒服一點後開始看報紙。這是三天前的報紙,迅速的瀏覽了展開的這一頁,並沒有什麽特別新聞,無外乎某個商場請了某位明星來進行大促銷,以及某位商界精英的訪談,還有記者暗訪民間發現的美食之類的。翻到報紙另一面,他的目光馬上被頭版頭條牢牢定引住了。

煙在宗一的手指間緩慢燃燒,完全忘記了吸。認真看完報道中的每字每句,所有文字都變成一根根鋒利的針準確無誤的狠狠紮在他的心上——N大實驗室發生大火,燒毀了實驗儀器和實驗數據;N大食物中毒事件目前已有三名學生陷入昏迷,另有多名學生病情持續加重;至今沒有了分析出原始毒劑的成分,解毒方面醫院束手無策……束手無策?也就是說中毒的人至今都沒有搶救過來?並且這已經是三天前的事情了,到今天情況豈不是更糟糕。是不是已經有人因此喪命了?

宗一捏著報紙的手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顫抖,煙灰掉落在褲子上都沒有發現。把目光移到報紙的右下角,那裏有一張熟悉的照片——他的畢業照。照片出現在這裏並不是要報告他的豐功偉績,而是在照片下面赫然寫著通緝。現在不但涉嫌下毒,還有縱火罪。

“宗一。”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嚇了宗一一跳。他迅速地把報紙揉皺往身後塞,扭頭看見說話的人是真崎。宗一在座椅上不自然地挪了挪,壓緊藏在身後的報紙,“你醒了?”真崎緊盯著他,嚴厲又心有所思的表情僵在臉上——看見了報紙上的內容,說:“你拉著哲博和你一起出逃,你想過後果嗎?你根本不在乎他的前途吧。”

宗一低下頭沒有吭聲,也沒有解釋一路上的情況。他不理會真崎,關上車窗,沮喪的趴在方向盤上,只想獨自靜一靜。想對真崎大吼:把你自己的事先管好!不要動不動就自殺!但最終沒有說出口。自己的事情他也沒管好,不是嗎?

“餵!你不準備自首嗎?要麽你去自首,要麽我報警!”真崎一邊說一邊拼命拍打車窗。“中毒的原因是操作失誤吧?就算是失誤你跑了算什麽?”因為你是哲博選擇的人,我願意相信你不是心狠手辣的殺人犯,但後果必須承擔。

宗一趴在方向盤上的頭更深的埋進手臂中,薄薄的車窗根本阻隔不了真崎的話。你說得對,有可能是我操作失誤,我該承擔後果,我跑算什麽!我還連累了森永!我該去自首!

宗一緩緩擡起頭,迷茫的看向遠方,眼中沒有焦距。真崎見了,心想,他動搖了嗎?說,“你要怎麽做隨便你,我要帶哲博回福岡。”

什麽?他要帶走森永?宗一猛地打開車門下車揪住轉身往回走的真崎,真崎沒有預料到宗一會忽然動手,用力掙脫抓著他衣服的手,轉身吼道:“你要幹什麽!”

“你要帶森永去哪裏?”宗一攥緊了拳頭。

“回福岡!或者去東京,去奈良!總之要離開你!”

“再說一遍試試!”宗一的拳頭直直砸在真崎臉上。

“哎喲!”忽然而至的拳頭打得真崎後退幾步才站穩,他腦門一熱,沖上去沖著宗一小腹狠踢一腳。宗一心想,我的中國拳法可不是白學的。他往右一閃躲開了真崎的攻擊,誰知這時扭傷的腳哢嚓一聲似乎脫臼了,他彎腰按住腳腕,這時候真崎撲上來準備抱著他的頭把他掀翻在地。宗一就勢擡頭撞在真崎下巴上,“啊!”真崎一聲慘叫退到了一邊,往旁邊吐了一口唾沫,全是血。“搞不懂哲博怎麽會喜歡你這種瘋子!”

宗一強忍著疼痛要再沖過去揍真崎幾拳。忽然被人從後面抱住了,不用回頭也能猜到是從木屋中沖出來的森永。

“學長,你和真崎哥在幹什麽?”森永收緊抱住宗一的手,生怕他又沖動。

宗一漸漸在森永懷中安靜下來,真崎站在一旁捂著受傷的下巴。森永放開宗一,“學長,你冷靜一點。”宗一沈默地點點頭,坐到車前的草地上。森永在車裏一陣翻找,好不容易才找了一張創可貼,遞給真崎,“真崎哥,對不起,學長他確實有點沖動和暴力。”

“不止一點!簡直太沖動!太暴躁!”真崎說,“這種人……”本來想說這種人你竟然受得了,但看著哲博對宗一迷戀的眼神就說不出口。對森永擺擺手,“只是咬著舌頭了,用不著貼創可貼。”

森永對著真崎指了指自己的嘴角,“外面也有傷,流血了。”

真崎放開扶著下巴的手,攤開開手掌一看,上面確實有不少血。他接過森永手中的創可貼,走到車窗前,仰著臉檢查傷口。

森永回到宗一面前,低聲問;“學長,發生什麽事了?”

宗一扭頭看向別處,“沒什麽……”讓我告訴你我害怕真崎把你從我身邊帶走?不,這種話我怎麽說得出口!擡頭對上森永的瞳孔,以為會撞見滿眼的怒火,結果只在幽深的瞳孔中讀到了滿滿的心痛。我究竟在做什麽……真崎不過只是站在朋友的立場上想幫助森永,而我完全被嫉妒沖昏了頭腦,一直在爭風吃醋。咦!不對,才不是爭風吃醋,我只是不希望森永和真崎混在一起受到傷害而已。

森永看宗一沒有要解釋的欲望,也不再追問,蹲著檢查宗一的腳,小心翼翼地按了按宗一腫得像饅頭的腳踝,“幸好沒有脫臼,腫成這樣不許再走路了!”

“怎麽可能!你要讓我躺在床上嗎?總有要去車上或者去廁所的時候!”宗一說。

森永俯身貼近宗一的耳朵,“那種時候我會抱你去。”

森永刻意壓低的聲音讓宗一臉紅心跳,他仰頭躲開,森永緊追過來咬住他的耳垂,舌尖輕輕碰觸一下之後撤了回去。宗一怒瞪森永一眼,從臉頰紅到了脖子,心虛的看向真崎,幸好真崎正在處理嘴角的傷口,背對著他們,如果這一幕被看見了揍飛森永的心都有。

其實,真崎通過車窗已經看見了一切,他忍不住扯起受傷的嘴角無奈的笑了,搖搖頭。心想,哲博沒救了,或許我應該幫幫他。

宗一伸手碰了碰腳踝,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森永見了趕緊拉住他,“等真崎哥好些了我們去鎮上找醫生給你看看。”

宗一看著真崎的背影,心想,這人真是早上森永從湖裏就起來的尋死覓活的人嗎?恢覆得還挺快。不過,我和他打成平手是因為我腳本來就受傷了。宗一若有所思地看著森永,說,“森永,我有事問你,過來。”

“嗯?”森永正準備去找點治療腳傷的藥,聽到宗一的呼喚馬上回到了他的身邊,“學長,怎麽了?”

“你和真崎在這裏同居了多久?”

“啊?”森永急忙把宗一的頭掰向自己,認真的看著他,握緊宗一的手,“學長,你聽我說,高一時的暑假我和真崎哥還有哥哥來這裏覆習功課,沒有同居過,你不要生氣。”

“知道了。”宗一避開森永的目光。我哪裏生氣了?只不過心裏不舒服而已。

森永沒有猜到宗一心中的想法,焦急的以為沒有解釋清楚宗一更加嫉妒了。“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時候我和真崎哥還沒有在一起。”

“管我什麽事!不用一一向我匯報。”宗一說,“而且過去的事情我不想聽,與我無關。”

“那未來呢?我未來的事情學長願意聽嗎?”

“未來不是還沒到嗎!你急什麽!而且,你的未來我還是願意參與的……”宗一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臉頰上燒起了一片紅雲。

“學長,謝謝你。”森永把腦袋埋在宗一的頸窩中,他以為會遭到反抗,誰知宗一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頭發,“笨蛋,你像病毒一樣深入到我生活的核心了,把你刪除不進會傷害到我的軟件,硬件都有損害。”

“哇,我竟然是這麽厲害的病毒啊!”森永看著宗一害羞的扭開臉,但眼角的餘光仍舊停留在他身上。學長在看我呢,我也要看著學長,認真的看一輩子。不,一輩子都不夠。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一想到一輩子心裏就惴惴不安,仿佛有什麽壞事即將發生。算了,不想了,總之今天的學長又溫柔又主動。“學長,我好喜歡你……”

【十三】離開

13.1

雖然才早上九點多,但三個人都覺得過去了大半天似的,因為短短幾個小時發生的事情太多了。

森永將宗一從地上扶起來,陪著他放慢步伐走向木屋,真崎跟在他們後面。。

木屋廚房裏的櫥櫃因為常年無人打掃積滿了灰塵,看不出原本的顏色,水池邊放著的六罐速食粥、四個面包和一盒尚未開封的一升裝牛奶。森永幾乎用盡力氣才擰開了水龍頭,渾濁的自來水嘩嘩的留了出來,十分鐘後才出現了清澈的水流。他笑了起來,自然自語道:“真幸運!”如果沒有自來水就只能用湖水了。他輕車熟路的找到了多年前用過的不銹鋼小鍋,敲了敲鍋底,忍不住瞪大眼睛——這鍋竟然沒有壞。將洗幹凈的鍋放到煤氣爐上,試著打了幾下火,但很可惜完全沒辦法弄燃。森永看見宗一斜斜的坐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臉上全是疲憊。他沒有和真崎打招呼就走出了小木屋去找柴禾。

13.2

“餵!別裝睡了,森永出去了。”真崎對宗一說。

宗一緩慢的支撐著坐起來,不樂意的瞪了真崎一眼。究竟是因為不想看見誰我才裝睡的?居然還刻意叫醒我。

“我還是那句話,我要帶哲博回福岡。”真崎說。

“你知道什麽!你把森永害得那麽慘還不夠嗎?”宗一想起森永說起真崎喜歡的是國博卻和他戀愛時受傷的眼神,有些心痛。

真崎揚起嘴角嘲笑的看著宗一,“我們兩人都是害人精,害了森永一家。”

“森永一家?你什麽意思?”

“幾天前,我和國博去了福岡的老家,國博出櫃了……”

“哦。”宗一盡量回答得風平浪靜,其實心裏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知道森永出櫃時家裏反對得有多嚴重,他也知道自己的弟弟出櫃時自己有多心痛。國博再出櫃,對森永家來說一定是雪上加霜。

“有煙嗎?”真崎問。

宗一摸出沒抽完的半盒煙遞給真崎,真崎從裏面抽出一支點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煙霧之後才接著說:“我沒有見到他的家人,但在門外聽到了很多狠話,有罵國博的,也有罵哲博的。我受不了,就跑了。”他又吸了一口煙,伸手把煙頭上的煙灰往桌上抖了抖,“但我沒有跑遠,只是住在了森永家旁邊的一家酒店裏,國博應該到處找過我吧,但他肯定猜不到我就在他家旁邊。”他用捏著煙的手支撐著下巴,扭頭認真的盯著宗一,“你知道我最終看見了什麽嗎?”

宗一被盯得點尷尬,不自覺的往旁邊挪了挪。“什麽?”

“就在國博出櫃後的第二天,我看見救護車去了他家,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護士去他家擡了一個人上車。當時距離太遠,我沒太看清楚擡走的是誰。後來我偷偷去了醫院,看見森永的父親中風了,森永的母親在勸他父親就當沒有生養這兩個不孝子。”

真崎一口氣說完,宗一聽後楞在原地,眼前只有真崎深邃而悲傷的眼睛,難道這就是真崎輕生的原因嗎?因為愧疚和自責?而我呢?我的立場和真崎一模一樣,森永的父親中風這件事我也要負一定責任。或許真崎是對的,森永回福岡去陪伴他的父親,並娶妻生子過正常的日子,我最初期望的不也是這樣的嗎?

“我想,如果我死了國博就能回到正常世界了。”真崎說,“至於哲博,我堅持我最初的想法,讓他回福岡看他父親。”香煙在真崎手中燃燒,他拿起來洗了一口,頓了很久才吐出來,“我覺得哲博和你在一起不見得能夠幸福。哲博原本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自從喜歡上你之後變得只知道研究學術做實驗,變得呆板無趣!”

幸福?森永為了我而壓抑自己?宗一迷惑了,從一開始就是森永跟在身後整天嚷嚷“學長,我喜歡你”。雖然平常總是愛不分地點場合的亂發情,但在工作上是一個稱職的助手,生活上也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我似乎一直認為這些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從來沒有考慮過他過得是否幸福……我連自己是不是幸福都沒有考慮過吧……

或許我該回去自首。但在這之前,我至少要問問森永本人和我在一起真的那麽辛苦嗎?宗一慢慢地站起來。

“你要去哪?”真崎問。

宗一不回答,拖著受傷的腳緩緩往前走。我要去找森永。

真崎輕手輕腳地走到宗一身後,擡起手肘用力敲向宗一的腦袋。宗一悶哼一聲軟軟的倒在了真崎懷裏。真崎把宗一抱到沙發上躺著,宗一側著頭眼鏡滑落到了地上。真崎蹲在沙發前目光從宗一的臉頰一直移動到他的腳,他拿起宗一的一縷銀色長發繞在手指上,自然自語道:“長得確實不錯,但個性太差勁了……”他放開宗一的頭發,搖了搖宗一,“餵,能聽見嗎?”看著宗一毫無反應的臉,他聳聳肩,心想,應該很快就會醒來。

13.3

宗一在朦朧中聽見一陣吵鬧聲,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誰知直接摔到了地上。他徹底醒了過來,原來自己並不是躺在家裏的大床上,而是在小木屋的沙發上。吵鬧聲也並非源自夢境,而是從廚房傳出來的。他站起身,拍掉褲子上的灰塵,在沙發角落找到自己的眼鏡戴上後,低頭檢查受傷的腳,發現腳腕上用紗布包裹著磨碎的綠色草藥,應該是森永幫忙處理的。試著動了動腳腕,已經沒有那麽痛了。看看外面的天空,看不見太陽,但陽光均勻的灑在地面上,青草和矮灌木的樹葉都耷拉著腦袋,現在應該是正午時分。我怎麽睡著了?而且腦袋有點痛。宗一揉著自己的腦袋,挪動腳步走向廚房,之前發生的事情並未想起來。

宗一走到小木屋的廚房門口,爭吵已經停止了,廚房裏傳出陣陣奶香,正想問是不是有東西吃了,眼前的一幕讓他說不出半句話來——森永背對著他,緊緊的摟著真崎,而真崎順從的依偎在森永懷中。森永的手溫柔的撫摸真崎的頭發。

那個懷抱中的溫度溫暖了自己多少次?那雙手又安慰了自己多少次……然而現在,自己只是站在旁邊看著的人而已。剛才我躺在沙發上睡著後發生了什麽?不對,睡著是因為真崎打暈了我。真崎口口聲聲說著我不能帶給森永幸福原來是這個意思。難道從一開始就是真崎自導自演的一場戲?真崎突兀的出現在我們迷路的森林中本來就很奇怪。但真崎怎麽知道我們的行程的呢?難道是森永?如果說是森永主動告訴真崎我們要來森林中,那麽就說得通了……而且,森永離開我回到真崎身邊本來就是物歸原主。當初他和真崎分開,痛苦得到了自暴自棄的地步,現在能夠和好如初也不錯吧。反正,我也不喜歡森永纏著我,總算解脫了……我該去自首了……

車子還停在湖對岸,宗一卻看都不看車一眼,徑直走向森林深處。走了十多分鐘,腳踝的疼痛讓宗一速度越來越慢,找了一處平坦的草地坐下,擡頭透過樹枝的間隙看了看烈日,根據正午的太陽無法判斷出方向……不過,根本不知道公路在哪個方向,就算能夠判斷也毫無用處。他咧著幹裂的嘴唇無奈的笑了笑。森林中的空氣又悶又濕,逼得人喘不過氣來。宗一早就餓過頭了反倒不覺得餓了,只是全身乏力。把受傷的腳放在凸起的土堆上,看著包紮得分外妥當的紗布心中一陣煩躁,索性伸手把包紮全部撕下來扔在一旁。坐在這裏也沒什麽意思,萬一森永他們出來找豈不是給他們添麻煩。想到這裏,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往前走,有什麽東西勾住了他的衣服,他沒有回頭,用力往前一扯,“呲”一聲襯衫衣袖扯出了一個大口子,手臂也一陣劇痛。拉開破爛的襯衫,看見手臂上有一道泛白的口子,摁了一下就冒出一串血珠,不過傷口不深,他懶得在意,起身朝著遠離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13.4

“真崎哥,求你,別鬧了。”森永緊緊抱住真崎,唯有將他束縛在懷中他才勉強安靜下來。

“誰在鬧了?”真崎說。

將真崎平靜了下來,森永松開束縛著他的手。十多分鐘前包紮好宗一受傷的腳之後,他走進廚房,剛好看見真崎拿著小刀要割腕。費了不少力氣才奪下真崎手中的刀扔在一旁,但真崎仍舊吵鬧著要輕生。無奈之下做了對不起學長的事情,不過事發突然,並不是故意這麽做的,心中默默希望真崎不要在學長面前提起這件事。“真崎哥,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真崎靠著墻壁滑坐到地上,想一股腦的把森永家現在的情況告訴森永,但看著森永疲憊的神情,搖搖頭改變了主意,“和你哥哥吵架了。”

“吵架至於自殺嗎?”森永說,“我哥到處找你,還拜托我幫他找,我還想著能在這裏遇見你真好,可以叫我哥來接你。”

“不要叫他來!”真崎擡起頭看著森永,眼中滿是不安和悲傷。國博大概在照顧他們的父親吧。“我自己會回去。”

森永疲憊地看了一眼燒糊的牛奶,嘆了一口氣,拿了櫥櫃上的一罐速食粥遞給真崎,又拿了兩罐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學長,起來喝粥。”

看見空蕩蕩的屋子,森永手中的粥“啪”一聲摔在地上,屋子中哪裏有學長的身影。學長一定看見我抱真崎哥了!糟糕!

森永沖出木屋,看見磯貝的越野車還停在原地,學長既然沒有開車就不可能走太遠。焦急得快要腦充血,他已經不能思考學長最有可能朝著哪個方向走,直接上車發動引擎開到木屋門前,吼道:“真崎哥,和我一起去找學長,快上車!”

真崎有些不願意但還是上了車。

13.5

森林中的所有植物宗一都認識,他甚至熟悉它們的細胞,但此時此刻他看著四周的參天的樹木和矮灌木,全部都一模一樣似的。他放棄了辨認,因為辨認已經沒有意義了,往前走就是了,管他能到哪裏……

眼前出現了一條河流,難道是和森永來的時候捕過魚的那條河?雖然河流上游不一定就是森林的出口,但沿著河流走至少不會餓死,河裏有的是魚,林中有的的柴禾。河面上忽然出現的一個個圓形水波紋,知道那是魚兒靠近水面形成的波紋。他停下腳步,凝視看著前方,大概五百米之外的地方,忽然一個白色的龐然大物一閃而過,隨後,是黑色的、黃色的、紅色的龐然大物一閃而過,有的從左至右,有的從右至左。看到這個畫面,他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有了精神。那裏應該有一條公路,一閃而過的龐然大物當然不是怪獸,而是汽車。

強忍著腳傷走到公路邊,想攔下來來往往的車輛。無論前往哪裏的車,只要有一輛車願意載他就行,因為他只想去最近的一個警察局自首。他要讓這一切結束。

宗一伸直的手臂都有些僵硬了,經過他身邊的車輛都避開他迅速的開走了,就在他準備到路旁歇一會兒在攔車時,一輛黑色豐田轎車停在了他的面前。車窗緩緩下降,一個戴著墨鏡,穿黑色西裝,短短的頭發打理得非常服帖的男人探出頭,“你要搭車嗎?”

宗一點點頭。

“上來吧。”男人側著身子,伸手打開轎車後座的門。

“謝謝。”宗一在後座坐下,男人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宗一接在手中,感動得猶如接住了一瓶聖水,舔了舔幹裂的嘴唇,擰開瓶蓋準備一口氣喝幹。男人看見他的動作,說:“你先沾一點潤潤嘴唇,然後小口的喝下去,嚴重缺水的情況下喝太急對肺不好。”

“哦。”宗一順從的沾濕了嘴唇才開始小口的喝水。他在等待男人問他要去哪裏,以及為什麽會一身狼狽的出現在公路上。但男人什麽都沒有說就發動車子開了出去。也許他一會兒會問吧。宗一想。他調整好坐姿,整個人很放松的窩在後座軟軟的座位上,覺得這輩子都沒這麽舒服過似的。伸手理了理蓬亂的頭發,擡眼時不經意間對上了男人從後視鏡中觀察他的眼睛。男人發現宗一正在看他後尷尬的移開了目光。宗一被那雙眼睛看得很不自在,他在腦海中搜尋合適的形容詞,找了半天,發現用“看見魚的貓”來形容男人最合適。那麽,自己就是魚?他猛然明白了男人和他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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