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一計又一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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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

“雲煙死了,你的計謀落空了。”王超有些不甘地說道。

“將軍,屬下…”陸元暢看著快要發怒的王超,單腿下跪,可卻是無法為自己辯解什麽。

“罷了,起身罷,這是雲煙留給你的信。”王超看著渾身是傷的陸元暢,只得嘆氣,要怪,只怪雲煙太過剛烈,而她背後的主子,更讓人毛骨悚然。

“將軍,是屬下無能。”陸元暢接過那封信,依舊跪在王超面前請罪。

“這不是你的錯,只是雲煙死了,其他人又問不出究竟,你現下可還有法子?”王超最近抓了不少人,不過都沒問出重要線索,在他們的口供中,並沒有沐王爺的身影,這不禁讓王超懷疑,雲煙是否是沐王爺的人,還是有人在沐王爺身邊布了雲煙這個棋子,以擾亂視聽。

“將軍,屬下尚有一計,不知是否可行?”陸元暢覺得胸口很疼,不過還是強撐著。

“你且說來與我聽聽。”王超聞言,頓時來了精神,這一夜,他與智囊商議良久,都找不到頭緒。

“將軍,雲煙之死,只有將軍府的親軍得知,外人尚不知情。”

“確實,這又如何?”

“將軍,倘若你是那幕後主謀,你的刺客葬生將軍府無一人生還,你覺得你的行動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自然是失敗了。”

“你尚不知雲煙是否已死,若是雲煙還活著,她知道你要殺她…”陸元暢停頓了一下,見王超瞪著大眼看著自己,接著說道:“若雲煙知道你要殺她,那你說,她是否會生出反心,是否會招供?”

“陸元暢!”王超聽罷,猛地拍案而起,大笑道:“哈哈!好你個陸元暢,年紀輕輕,竟然如此有謀略!”

“將軍過獎了。將軍現下要做的,便是讓昨晚的一幹人等閉緊嘴巴,對外封鎖消息,找人假扮雲煙,為了演得真切,將假雲煙換地方安置,咱們日夜看守,那幕後主謀必是怕雲煙招供,定會急著派人來殺人滅口,屬下若猜測無誤的話,三日內必有人來,到時,咱們生擒刺客,卸下他們的下巴,讓得他們無法咬毒自盡,況且昨日他們行動失敗,這一次,許是會派出重要人物。”陸元暢撐著重傷的身子,為王超細細分析。

“妙,大妙!你且下去好好養傷,剩下的由我親自處理,待擒得刺客,我定會重重嘉獎!”王超興奮地說道。

陸元暢退出了書房,整個人都垮了下來,不僅是受傷的身子,還是疲累的精神,都讓得她很虛弱。傷,可以養好,心,卻是不能。陸元暢覺得自己越來越可怕,她很擔心,隨著時間的流逝,自己會變成怎樣一個人,殺人如麻,陰謀詭計,想著單純的顧小芙,陸元暢極為害怕自己如此下去,再也找不回原來的那個她了。

到得營房,她先去看望四大金剛,四人皆是重傷,沒個十天半月,怕是下不了床,他們喝了藥,睡著,不過因著疼痛,睡夢之中身子都在發搐。陸元暢內疚地為四人蓋好被子,回了自己的屋子。

“咳…咳咳…”陸元暢剛踏進屋子,便因著胸口的不適,猛地咳嗽起來,整個人因著強烈的疼痛,跌落在地,她攤開手一看,發現掌心中有著不少黑紅色的血跡,內傷頗重。

陸元暢艱難地爬上炕,側身蜷縮,繃緊了身子,來抵禦疼痛。手臂的刀傷算不得什麽,胸口的內傷才是厲害之處,那些刺客,武藝超群,用了內力狠踹了她兩腿,傷到了她的胸肺。可惜在將軍府,她不能尋軍醫好好治傷,不然,保不準自己的身份會洩露,她現下能做的,便是強撐著,等到事畢後沐休,回家好好休養。

待身上的疼痛消褪一些,陸元暢拿出雲煙給她的信,攤開一瞧,剛壓下的逆血再一次湧上咽喉,陸元暢一手緊緊地捏著信,一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頭上青筋豎立,用著自己最大的意志將逆血咽了回去。

淚,從她眼角劃落,淚,於她來說,是那麽的陌生與奢侈,可是,她能忍住傷痛,卻忍不住傷心。

雲煙在信中,絲毫沒有感謝陸元暢的相助,就算昨夜陸元暢拿命去救她,她對陸元暢有的,只是痛恨。雲煙寧可被用刑至死,因為那時,她的心中仍有信念,她的主子沒有背棄她,她覺得自己死得很光榮,很有價值。

而就是因為陸元暢的相救,讓得雲煙清楚地明白到,自己只不過是那人眼中的一顆棋子,可隨意舍棄,甚至專門派了殺手來殺她。雲煙的信念崩潰,死是她的唯一解脫,她恨她主子,更恨陸元暢!

什麽是錯,什麽是對,陸元暢已不知,被人誤會也好,被人汙蔑也罷,她救雲煙,只不過是心存善念,畢竟雲煙不是主謀,只是被人利用,雖然她也在利用雲煙,可是總是救了她一命,到頭來,得到的,卻是雲煙死不瞑目的怨恨。

陸元暢用被子裹著自己的頭,讓眼淚肆無忌憚的狂流,隨著不斷的咳嗽,被子之上,沾染了淚水與鮮血。她好想顧小芙,好想洛溪村,她不想打仗,不想搞陰謀詭計,她只想與顧小芙好好地過著平淡的日子,為什麽她們不能!

她總是用著自己的方式對別人好,顧小芙是,雲煙也是,雲煙用她的死告訴自己大錯特錯,那麽顧小芙呢?是否自己對顧小芙的好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陸元暢迷茫了,眼淚揭示了她的脆弱,她只是個十九歲的少女,從小無爹無娘的少女,卻要在這樣無道的世道中,安身立命,還要保護好顧小芙。

王超的命令下達很及時,消息並沒有傳出府,王超還下令不許親軍沐休,把將軍府打造成了銅墻鐵壁,四個城門也是加緊盤查,就等刺客入甕。

將軍府發生的事,外頭一概不知,汾城依然處在繁華安寧之中,不過顧小芙這幾日,心裏卻悶得慌,總覺得陸元暢發生了什麽事,不過問了一些親軍家眷,卻是沒得到任何消息。

陸元暢撐著日漸加重的身子,毫無生氣地等著,自打看了雲煙的信,她整個人都萎靡不振,軍醫給的藥也不吃,手上的傷藥也不換,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不過她的計謀還是成功了,第四日夜晚,將軍府突現二十多名刺客,比之上回,不僅人數多了一倍,而且武藝更為精湛,特別是那為首之人,親軍只能圍堵,無法擒獲,王超看親軍一個個被打退,便親自出馬,與之交戰數百回合,才一槍貫穿那人的右肩,將其擒獲。

接下來的拷打審問,便沒有陸元暢的事了,王超見她面色越發的蒼白,便賞了她什長一職,白銀二十兩,另給了半月沐休,命她回去好好養傷。

陸元暢謝了賞賜,去看過四大金剛,便回了陸家。她滿心歡喜到了家中,卻發現顧小芙並不在家中,楊榮與珍娘也不在,只有蛋蛋與小九,在院子裏瘋玩。

“蛋蛋,爹娘呢?嬸嬸呢?”陸元暢問道。

“祝奶奶家中宴客,嬸嬸去了祝家,爹娘去看鋪子了。”蛋蛋稚氣地聲音響起。

“什麽鋪子?你阿爹開鋪子了?”陸元暢疑惑地問道,她才幾日沒回家,怎麽楊榮就開鋪子了,也沒聽他提過。

“糕點鋪子,前幾日開的,阿娘說,以後蛋蛋會有吃不完的糕點,阿元叔,嬸嬸做的糕點最好吃。”

蛋蛋的回答,讓得陸元暢心情很覆雜,若不是自己得了王超關照回家沐休,怕是顧小芙會一直瞞著自己,她沒有生氣,也許在雲煙死之前,她會生氣,但現下,她卻不會,她坐在書房中,靜靜地沈思著。

顧小芙想開糕點鋪,自己不同意,可是顧小芙居然瞞著自己開了起來,陸元暢知道,她是顧小芙心裏最重要的人,顧小芙也從不反駁自己的決定,那麽這一次,顧小芙的作為,只能說明她很想開鋪子,而自己,卻是沒有關心過顧小芙心裏的想法。

果然啊,雲煙罵得對,雲煙恨得好,她陸元暢算個什麽東西,自以為是,一廂情願對人好,到頭來,卻是好心辦壞事。

陸元暢咳嗽著,調息壓下逆血,楞楞地坐在案前發呆。

這日,祝大娘在家中宴請舊友,顧小芙作為祝大娘的幹閨女,作了陪客。因著她長相清麗,穿著素雅,待人接物也極為得體,幾個夫人都很喜歡她,再一聽陸元暢在將軍府做親軍,那更是親切異常。

糕點是顧小芙費了不少功夫做的,比之鋪子裏賣的更為講究,夫人們頗喜歡,由著祝大娘牽線,扶緣齋又多了幾單長期生意。

宴會進行得很順利,用過午飯,幾個夫人便開始打葉子牌,顧小芙不太會,祝大娘特地讓她坐在自己身邊教她。貴族婦人喜歡打葉子牌,這是交際的重要手段,往往在打牌的過程中,會相互說些閑話,會攀些交情。

顧小芙明白祝大娘的意思,一邊認真地學著,一邊體貼地服侍幾個夫人,讓得幾個夫人看祝大娘都眼紅了,這麽好的閨女,哪裏去找啊!

玩鬧了一整下午,夫人們才回去,顧小芙擔心家中蛋蛋與小九,便推辭了祝大娘的挽留用飯,回了陸家。

剛推開院門,蛋蛋便跑出來喊道:“嬸嬸,阿元叔在家呢!”

顧小芙聞言,不禁欣喜萬分,將軍府前幾日不準親軍沐休,可把她擔心壞了,現下陸元暢平安歸來,可不是天大的好事麽。

顧小芙激動之下,居然失了平時的淡定優雅,小跑著回了後院,才一進門,就見陸元暢在發呆,而那臉色,則是白得嚇人。

“阿元,你怎麽了?”顧小芙忙跑過去,撫著陸元暢的臉說道。

“芙娘回來啦,聽蛋蛋說,你去了娘家。”陸元暢淡笑道。

“我…我下回不去了,你別生氣。”顧小芙小心翼翼地說道,她以為陸元暢回來見不到她生氣呢。

“我又不常在家,你多去去無妨,岳父為人正直,岳母待你如親生,你去娘家,我有什麽不放心的。”陸元暢摸著顧小芙的小手,安慰道。

“餓了罷,我去做飯,你想吃些什麽?”顧小芙見陸元暢很體貼,才知道自己想錯了,不過陸元暢看起來很虛弱,這讓得她有些擔心。

“芙娘做什麽都好吃,隨便做些,別累著自己。”

顧小芙做完飯,楊榮珍娘也收鋪回到家,因著要瞞陸元暢,今日的盤點便沒有和顧小芙說,幾人用過飯,珍娘便讓顧小芙陪陸元暢回房。

回到屋裏,顧小芙忙碌地為陸元暢更衣,洗漱,極為體貼,可是當洗腳盆端到陸元暢腳下,陸元暢卻站起來將顧小芙按在椅子上,自己蹲身為顧小芙脫鞋。

“阿元,你這是做什麽,使不得!”顧小芙嚇得跳了起來,她哪裏舍得讓陸元暢為自己洗腳。

陸元暢強撐著身體的不適,再次將顧小芙按下,邊幫著她除了鞋襪,邊說道:“我與你都是女子,雖說在外頭我是夫,你是妻,但在咱們屋子裏,我們是平等的。你照顧了我那麽久,我為你洗一次腳又如何。”

顧小芙看著陸元暢為自己洗腳,那動作雖是笨拙,可是非常輕柔仔細,心中極為感動。

“芙娘,往日我忽視了你的想法,是我不對。以後你若想做什麽,便做罷,回頭我讓西城的兄弟多多關照扶緣齋,沒人敢去你鋪子裏撒野。”陸元暢淡淡地說道。

“阿元,你…”顧小芙聞言,嚇得臉都白了。

“芙娘,沒事,你整日站著做糕點,腳累了罷,看著感覺有些腫,我這樣按著,你覺得舒服點麽?”陸元暢朝著顧小芙淡淡地笑著,眼中滿是寵溺。

“舒服…很舒服。”顧小芙有些狼狽,她的謊言被戳穿了,又很感動,因為陸元暢並沒有阻止她,反而是支持她,她的眼淚在眼眶裏轉著,看著蹲身在自己身前的陸元暢,心裏頭是那麽的甜,又那麽的疼。

陸元暢為顧小芙洗過腳,也不願尋鞋子為她穿上,一把抱起顧小芙,只是突然的發力,讓得她咳嗽起來,陸元暢怕摔了顧小芙,硬撐著將她放在炕上,然後,顧小芙便看到,陸元暢噴出了一口鮮血,將炕前的地都染紅了。

“阿元…阿元!”顧小芙嚇得手足無措,慌亂地赤腳下地抱著陸元暢,拼命地叫著,可是陸元暢閉上了眼,沒有絲毫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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