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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雁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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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元暢的回村,顯得那樣的熱鬧而又淒慘。因著幾家漢子都在山上,各家媳婦心中極擔心,又是一夜未歸,許多人早早便在山下等待。

楊大娘領著珍娘蕓娘與蛋蛋,焦急地看著山頭。一日的等待,她們心憂如焚,待日頭漸下,更是擔心之極,別是陸元暢沒尋回,其他人折進去了罷。

黃燦燦的夕陽,在此時,卻是給村子裏染上了一抹悲情,有些婦人已忍不住哭了起來,而其他人聽了,也跟著默默流淚。

正當眾人快絕望之際,陸元暢等人出現在眾人眼中。有些婦人見了自家漢子無事,居然哭暈過去。

楊大娘見楊明與陸元暢都完好無損,也是哭得慘烈無比,若不是有珍娘扶著,她怕是站都站不住。

“幹娘,大嫂,阿元回來了,讓你們擔心了。”陸元暢看到楊大娘哭成了淚人,短短幾日,竟憔悴如斯,她心裏難受極了,飛快地跑到楊大娘面前,“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她面前。

“你這個死孩子,怎能自己一個人跑上山呢,你身子還有傷你知道麽,你這是要擔心死我麽!”楊大娘死命地捶著陸元暢,發洩著心頭的恐懼,她哽咽地說道:“當年你阿娘去時,她千叮嚀萬囑咐,將你托付給我,我接了這個重擔,含辛茹苦的將你養大,是為了讓你如此作賤自己的麽!”

陸元暢聽著楊大娘悲痛的聲音,眼淚不自覺地滑落,她為自己莽撞的行為感到羞愧,也為自己如此之近的直面死亡而感到後怕,她抱著楊大娘,哭著說道:“幹娘,阿元不孝,你打死我罷。”

“阿娘,阿元平安回來了,咱應該高興才是。”珍娘見楊大娘快哭暈了,忙抹著淚安慰道。

“你雖不是我親生的,可也是我養大的,打死你,還不是我心疼。”楊大娘發洩了心頭的恐懼,不舍地摸著陸元暢滿是淚水的臉,原本氣宇軒昂的人,現下竟然衣衫襤褸,蓬頭垢面,哪個做娘的看了,會不心疼。

楊明也是兩眼通紅,見周圍一群人都抱在一起哭得死去活來,覺得實在是難以入眼,他對著村民說道:“我楊某人,代我家不肖子,謝過眾鄉親的頂力相助,今日,在陸家,為大家接風洗塵。”

“兄弟們,去我家吧,大恩不言謝,酒肉管夠!”陸元暢聞言,起身抹著淚附合道。

楊大娘緊緊地拉著陸元暢的手,與一行人去了陸家,親自為陸元暢洗臉換衣梳頭,見那個英俊的兒子又回來了,才抹了淚放下了幾日的擔心。

一群人擁進了陸家,使得一向清冷的陸家難得的熱鬧。

陸元暢非常慷慨,不僅邀請了上山的漢子們,連他們的家人都請到了陸家。男子們在院子裏擺了兩桌,婦人們在廳裏擺了兩桌。楊大娘帶著婦人們,熱火朝天地做好吃的。

這災荒年月,幾家人都好久沒有吃肉了,就是年夜飯,也只草草對付過去。眾人見陸元暢極為豪爽地拿出了大量的酒肉,不禁氣氛更為高漲。幾家人在此時,才徹底明白,陸家與楊家的厚道。

燒鍋端了上來,眾漢子們敞開了肚皮地吃喝,陸元暢也是極高興的,她雖不曾憧憬這樣的相聚,但此時身在其中,也能深深地感受到友情的可貴。

外頭漢子們劃著拳,喝著酒,裏頭婦人們更為忙碌,她們不僅要顧著自己,還得顧著狼吞虎咽的孩子們。

只有小九,安靜地待在角落裏,啃著它最喜歡的肉骨頭,但它的眼睛,一直盯著陸元暢,就怕一錯眼,陸元暢沒了。

這一夜,陸家鬧到了極晚,村裏人都是實誠人,婦人們見漢子們喝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幫著收拾碗筷,直到一切停當,打掃幹凈,才回了自家。

陸元暢有些醉了,她抱著小九,輕聲說道:“小九是個好孩子。”

“啊嗚~”

小九終於得到了陸元暢的誇獎,喜得直舔陸元暢的臉。

“呵呵,小九不鬧,我想你阿娘了。”

這一夜,陸元暢抱著小九,醉倒在廳裏。

第二日,村子裏便開始熱鬧起來,楊明拉了陸元暢,叫上佃戶們粉飾陸家,有不少村民,主動要求來陸家幹活,賺幾個銅板,上回陸家修房,發放工錢村裏人都瞧見了,現下有這樣的好活計,怎能落下。

不過此時並非如上一回一般大修,只需要上漆掛紅便成,並不需要太多的勞力,陸家的佃戶也不是全部能上的,村民們只得扼腕嘆息。

陸元暢一邊監工,一邊焦急地等著楊榮的好消息,上山獵雁已無望,她全部的期盼都放在了楊榮身上。

這一日傍晚,陸元暢沒有等到楊榮,而是等來了另一撥人。

“陸小弟,多時不見,久違了。”管仲拱手說道。

“管大哥有禮,許久不見,管老大身子可安康?”陸元暢見是管仲,便出了院門親迎。

“家父身子強健,已恢覆如初。陸小弟,你家這是有喜事麽?”管仲見不少人在陸家漆房,便問道。

“呵呵,是的,不日在下要娶妻了。”陸元暢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人生頭一回大婚,到底有些抹不開臉。

“哈哈,恭喜啊,哥哥我來的正是時候,上回臨川城一別,我一直想來看看你,可惜時局混亂,便耽擱了,這大過年的,圖個喜慶,這些小意思,陸小弟可不能推辭。”管仲邊說,邊讓手下將兩車的禮物拉進院門。

陸元暢見狀,忙將人攔了下來,說道:“管大哥太客氣了,臨川城那時只是小誤會,當不得此禮,管大哥且將禮收回罷。”

“陸小弟,這話見外了不是,你我相識一場,英雄惜英雄,何況正值你娶妻,做哥哥的怎能沒有表示,你若當我為兄弟,便安心收下罷。”管仲是在外頭混的,人情世故比陸元暢可是高了不知幾籌。

陸元暢本就不善言詞,被管仲說了幾句,她居然覺得不收下是辜負了管仲的一片心意,只得無奈說道:“那就多謝管大哥了,家中雜亂,管大哥不如隨我去村長家裏坐坐,喝口熱酒去去寒。”

“好提議,陸小弟請帶路。”陸元暢的邀請,管仲可是求知不得,他來時,管老大已仔細囑咐過,定要與陸元暢打好關系,不能再得罪了。

陸元暢見天色也不早了,便放了佃戶們回家,鎖上門,帶著管仲一行人去了楊家。

此時,楊明正與楊大娘商議著喜帖,見陸元暢居然帶了管仲前來,心中有些不安。

管仲這種走江湖的人,若是處得好了,那就是為兄弟兩肋插刀的主,若是得罪了,便會有著無盡的後患。在楊明的認知裏,陸元暢打傷了管老大,與管家有些不解的恩怨,自然是往壞的方面想了。

“楊村長,多時不見,你還是那麽硬朗。”管仲見楊明臉面有些異樣,忙上前熱情地打招呼。

“原來是管兄弟,有禮了。”楊明見狀,著實摸不著頭腦,咋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呢。

“楊村長,往日之事,今日不提,我敬陸小弟是條漢子,特意來拜年看望。”管仲笑道。

“原來如此,管兄弟,裏面請罷。”楊明覺得管仲確實無惡意,也就讓了進來。

陸元暢尾隨其後,將管仲的來意和禮物都與楊明說了,楊明心下有底,便讓楊大娘與珍娘備了好酒好菜,招呼管仲。

幾番相談,陸元暢才知道,管家也搬去了汾城。管老大是第一撥離開臨川城的人,他在汾城有個生死之交,是汾城的地頭蛇,管老大便帶了全家投靠去了。

現下管老大借著生死之交的勢,還在汾城開賭坊,汾城繁華,周圍縣裏的富戶都擠了進去,管老大在汾城的生意,比之在臨川城還要好上幾分,不過汾城勢力紛雜,那個生死之交可不像管老大在臨川城一般一統天下,勢力之間的撞碰還是在所難免,這次管仲前來,一則是為管蘭向陸元暢賠罪,二則嘛,則是希望陸元暢能去汾城幫管家打點賭坊。

“管大哥,怕是要讓你失望了,我已從軍,不能去賭坊幫忙。”陸元暢歉疚地說道。

“未曾見皇榜征兵,你怎去了軍中?”管仲疑惑地問道,他的消息頗靈通,這麽大的事怎麽會不知道。

“小弟有幸被王超將軍看重,不日便要進將軍府做親軍。”幾番相談,陸元暢覺得管仲是性情中人,也就不隱瞞了。

管仲聞言,頓時雙眼發亮,果然如管老大所說,陸元暢非池中物,跟了王超,便是跟了宋大將軍,這往後的前途,定是不可限量。

“那就恭喜陸小弟了,陸小弟真真是讓人羨慕,年紀輕輕,便是娶嬌妻,成功名,賭坊一事咱就撇過不提,還望陸小弟到時功成名就,不要忘了你我之間的情誼。”管仲打著彎地攀關系,以陸元暢的才幹,定能得到王超的賞識,到時,汾城之中,還有誰敢與管家叫板。

“管大哥,我只是一個小兵,唯王將軍是從,當然了,咱們的情誼,小弟自不會忘記。”陸元暢也不是特別傻,見楊明給他使眼色,也明白這裏的彎彎繞繞。

管仲見陸元暢很上道,便爽快地喝起酒來,聽聞陸元暢成婚缺雁,忙讓手下騎快馬回汾城尋去,陸元暢也擔心楊榮尋不到,一番推卻之後收下了管仲的好意。

管仲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帶人回臨川城。第二日剛過午時,管仲親自提了雁送到陸家,陸元暢這次是千恩萬謝,比起那兩車的禮,這對活雁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她力邀管仲來喝喜酒,管仲欣然應下。

楊榮則是在傍晚時分回了洛溪村,他沒尋到雁,有些垂頭喪氣。汾城的市集上冬季也沒有雁,他在汾城也無舊友,只得拿了陸元暢的腰牌求到將軍府上。

誰想王超送王敏回京師過年了,底下的親軍也拿了假各自回家,將軍府只有幾個師爺,作不得主,楊榮只得回村急急報信。

“大哥,辛苦你了,雁已尋得,你且不要放在心上。”陸元暢安慰道。

楊榮聽得已得了雁,明日便要去祝府求親,這才放下心。

這一晚,陸元暢一直盯著小九,不讓它去騷擾那兩只雁,小九許是上山打獵獵出了癮,整日圍著兩只雁轉悠,嚇得雁不住叫喚,陸元暢無法,只得將小九關進了房。

陸元暢看著奄奄一息的雁,心疼得厲害,伺候好半晚,才哄得兩雁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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