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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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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黎昕的那瓶藥膏,軒辰逸的傷口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都開始結痂了,軒辰逸已經連續幾日沒有入後宮,一直在自己的乾清宮休憩。揉著蹙眉,不知不覺中他又在禦書房呆了一整天。

他傳喚金石進來。軒辰逸有個習慣,做事時不喜歡有人在旁侍候,就連金石都打發出去了,在門口候著。

金石得令推門進來,軒辰逸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回陛下,已經酉時一刻了,是否要傳膳?”金石往金龍茶杯裏添著茶,一邊回話。

“傳吧。”

軒辰逸的聲音中充滿了疲憊,細看會發現他的眼底蒙上了一層陰影。他本一直都是淺眠之人,這幾日更甚,每日睡不足兩個時辰。

說著,抿了一口茶,起身向乾清宮方向走去。看著桌上的山珍海味,軒辰逸頓時沒了胃口,放下了筷子,金石見狀,慌忙上前,說道:“陛下今日可是要去邀月宮?”

邀月宮?想起慕月蓮他的心裏更加的煩躁,就是怕引起慕月蓮的警惕這幾日他才不去後宮,以往只要他在後宮休息,都是在邀月宮,即使每逢初一十五及月底三日帝後的同房日。

帝後。想想自從那日還未見過黎昕,這時有敬事房的人拿著妃嬪的牌子過來,軒辰逸看也沒看一眼,直接說翻皇後的牌子。金石震驚的看著他,軒辰逸也沒追究他的無禮,道:“楞著作甚,擺駕昌慶宮。”

“是...”沈默了一會兒,金石忙吩咐下去,因著過於慌張,差點與敬事房的差人相撞。

金石一路上帶著訝異的表情偷覷軒辰逸,軒辰逸也裝作沒發現他探究的目光,只是沒想到,平時膽小的金石竟會偷覷他,是不是最近他變得溫和,讓金石的膽兒愈發脹大了。當然,這是值得鼓勵的,畢竟金石是他可以信任的人,以後要用他的地方還挺多。只要不越俎即可。

這幾年他常常夜宿慕月蓮那兒,其他妃子的地兒也只是慕月蓮日子那幾日才去,更別說昌慶宮了。此刻突然去了黎昕那裏,別說是金石,就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明日聽到這個消息也會引起軒然大波,不知明日慕容一派會怎麽蹦跶,他很有耐心看這場戲。在收拾慕家和劉天奇之前,他總也不能讓他們過得太舒坦。

步輦在昌慶宮門口停下,軒辰逸擡手阻止了金石的尖細嗓子,差點讓他被口水嗆著。見金石憋的臉通紅,軒辰逸好心情的大步向宮殿門口走去,示意門外的侍衛噤聲,他推開門悄悄的走了進去。

屋內的擺設很簡單,一張紅木圓桌,桌上放著一個翠玉色的茶壺,倒立著幾個小茶杯,圍著圓桌的是三張小圓凳,與桌子同色。屋子的的兩側擺放著兩盆高大的盆景,看上去似是剛修剪過。屋子的正方擺放著用金絲線繡著鳳凰的屏風。這是寢宮的外間,軒辰逸有些心虛,皇後的寢宮如此寒磣,真是一覽無餘。

昌慶宮的外間歷來都是妃嬪請安的地方,因為黎昕時男子,便免了這每日的晨安,只需每逢佳節妃嬪過來請請安罷。不過之前軒辰逸對黎昕的厭惡,連著對昌慶宮不喜,這宮殿也就成了後宮嬪妃望而卻步的地方。軒辰逸在外間並沒見著黎昕,他腳步稍稍加快到了裏間,突然他迫切的想要見到黎昕。

裏間比外間更加糟糕,只一張大床,兩張紅木椅,靠著窗戶放著一張翻新的書桌,書桌上插著一瓶紫定蘭,幾本散亂著的書,黎昕在書桌前正襟危坐,這時天色已經稍安,他點著煤油燈,不知在寫著什麽,窗外的微風將他的頭發吹得輕飄飄,他的左半邊臉是暴露在外,有棱有角,若不是右半邊被遮住的那塊猙獰的疤,黎昕也算的是英姿勃勃。

軒辰逸輕輕的走到他身後,雙手摁住他的肩,輕輕的在他耳邊呢喃:“怎地對著窗口吹風,若是著了風寒怎麽得了。”

黎昕的身子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慌忙欲起身行禮,軒辰逸將他摁住了,“這又沒外人,不用如此多禮。”

軒辰逸拿起他剛才寫的那張紙,看著上面抄寫的兵法及詳解運用,眼色一沈,暗暗的收進了眼底。看著黎昕的眸子又深了幾分,心裏暗暗作了一個決定。

黎昕慌忙站起身,低垂著頭,急聲色慌道:“這...只是臣無聊解解悶的娛樂罷了。”

軒辰逸擡起他的下巴,讓他與自己對視,深深的望著他的美眸。黎昕比他矮半個頭,因為仰著頭,原本遮住疤痕的頭發向腦後倒戈,黎昕的眼睛閃了閃,左右轉動著,這個姿勢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他的醜樣,知曉軒辰逸厭惡他是一回事,但清楚的看到他眼裏的厭惡之情又是另一回事,那會讓他的心如被淩遲。

許久,軒辰逸放開了他,黎昕依舊低著頭,軒辰逸粗大的手掌輕拍了一下他的頭頂,像長輩教育小孩兒一樣,語帶笑意的說:“要把頭擡起來才能更有自信。”

黎昕微怔,依舊低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口口觀腳,“臣恐觸犯了聖顏。”他的聲音很輕,略略的沙啞,語氣中藏著諸多的不甘與無奈。

軒辰逸又擡起他的下巴,命令他看著他,說道:“男兒頂天立地,怎能因為小小傷疤就低頭。再者,男子沒有好看的容貌依舊可以為國效力,你何必太過在意呢。依朕看,這疤其實也沒那麽難看,,它就像一把弓,張弛有度,霸道有風。”

聽了他的話黎昕心裏既震驚又難受,為國效力,他只能在這薄薄的紙張上面傾軍策。

軒辰逸沒註意到黎昕的小心情,手指輕撫上他那似弓的疤痕,眼裏滿是疼惜,說:“可與朕說說這傷是怎麽來的嗎?”

其實在軒辰逸十一二歲的時候曾見過黎昕,那時黎昕的眉眼角還沒有這麽一塊大疤,可見是後來弄的。

黎昕稍稍退後一步,脫開軒辰逸鉗制著他的手,眉眼間無任何神色,淡淡的說道:“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小時候頑皮不小心燙傷的。”

望著軒辰逸的清澈的眼眸中帶著他看不懂的情感,軒辰逸也不糾結與這傷疤的事了,再深究無不是在扒黎昕的傷口,拉過他在書桌前的長凳上坐下,晚風吹飄了兩人的發,纏繞在一起。

黎昕的身子看上去瘦弱的多,摸著盡是骨頭,軒辰逸蹙著眉頭,問道:“你用過晚膳沒?”

黎昕搖搖頭,現在的軒辰逸讓他很陌生,但他卻享受這樣的軒辰逸給他帶來的溫情,若是夢,就望著不要醒來就好。對於軒辰逸處處的關心之語,黎昕一時還真不知怎麽答話。

而知他還沒用膳的軒辰逸高喊著金石傳膳,門外守著的金石不敢怠慢,這幾日軒辰逸的性子讓他著實難以摸透。很快的,一桌熱氣騰騰,香滿四溢的晚膳就呈了上來,席間,軒辰逸一個勁的往黎昕碗裏夾菜,黎昕滿頭黑線的吃撐了這頓飯,飯後,軒辰逸又拉著他在這昌慶宮小院溜達,美名曰:消食。黎昕無語,消食就消食,幹嘛要饞著他,又不是懷孕。

黎昕見著天已經黑透了,軒辰逸沒有要離開的意思,開口說道:“陛下,已經如此晚了,還不休息麽?”

軒辰逸裝作聽不懂他話裏的話,拿起一旁的絲帕正擦著手,漫不經心的說道:“朕今日就宿在你這兒了,怎麽,少卿你不喜歡?”

剛才剝那個紅榴弄得滿手都是,這幾日他的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狀態,今日在黎昕面前不由自主的放下了心防,還很輕松的調笑,見著黎昕因他的一句話就羞澀的緊,他不由的心情大好。

看著黎昕的眼裏並沒有對他的排斥,只裝滿了緊張與不安,軒辰逸將絲帕交給金石,輕輕握住他的手,黎昕的手並不是很細膩,甚至還長著老繭,這是長期使用槍磨出來的,卻讓軒辰逸感覺很溫暖。眼裏帶著笑意,說道:“朕只是想要和你說說話而已,不會做其他事的。想來你入宮也有好幾個年頭了,我倆都沒怎麽好好的說過話,這是朕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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