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這姿勢其實是怪異而且暧昧的，所以徐媽媽也忍不住多看了一下。但眼下她的心神基本都在兒子身上，看狼王確實是只是在盡量以不傷到徐兵為前提的禁錮住他而已，也就沒再放在心上。

徐兵身體的抽搐一直持續了將近五分鐘左右才漸漸緩和下來，這期間就連齊笙都有些擔心，生怕他萬一來個支持不住。

好在徐兵這麽多年兵也不是白當的，身體素質也是相當不錯。雖然各項指標數據上下浮動的很厲害，甚至有那麽半分鐘幾乎要把自己憋死了，但最後還是熬了過來。

看他的情況平穩下來，不僅狼王和徐媽媽都松了口氣，連齊笙自己也松了口氣。

一旁霍東海哄完了自己老娘，也過來看徐兵的情況。這會兒發現他安穩下來，這才湊到齊笙身邊。

不過齊笙不理他。

不遠處霍媽媽眼光覆雜的看著霍東海，她知道兒子這是去喊齊笙來給老頭子醫治，但眼下來說，她還真寧可送老頭子去醫院。

霍東海能感覺到老娘的目光，本來的打算猶豫再三，還是在臨出口的時候給改了：“徐兵差不多穩定了是嗎？那送我爸去醫院吧。”

齊笙原本已經在做給霍躍進醫療的準備，聽到這話一楞。

他擡頭看向霍東海，就見他一臉的糾結。房間稍遠的地方霍媽媽盯著這裏，臉上神情也是十分覆雜。

突然他就感覺到了委屈。

不過這人從來不是會示弱撒嬌的性子，當下只是把手裏的東西一丟，淡淡的點頭：“好。”

看他這表情霍東海直覺不對，可當著老娘的面他要馬上說或者做點什麽，他又怕刺激到老娘，回頭剛才的功夫就白做了。

為了長遠考慮，霍東海忍了忍，把心裏的話都壓了下去：“那我去開車吧？提爾號直接送不大方便。”

提爾號的技術超出地球上目前任何一個國家的科技水準，隨便暴露在公眾眼前絕對不是好打算。

不過這裏距離最近的城市都很遠，齊笙搖了搖頭：“等我五分鐘，我給羅明安排下，然後開提爾號送你們過去。”

羅明這時候還和超人他們一起，在幾十公裏外的集中地裏等待齊笙的進一步消息。

同行的胡弗已經知道自己這次禍闖的無法收拾了，正在和羅明討論偷渡避難的可能。痛失愛犬的科勒守著經過醫療處理已經沈睡過去的大楊，一邊幫朗日刷毛一邊祈禱能找回米奇的芯片。

超人那幾個則分散在營地裏，安定那幾千人的心。

而小高和阿長剛才陪著高大壯終於把阿寬的屍體給找了回來，也在等著找回芯片。

齊笙所說的安排，不僅是這裏的集中地，連同地面之下的紅月本部也一起接到了他的通訊。

相較於地面武裝，紅月本部的情況反而還更加穩定。

畢竟地面之下的多數都是學者科研家，絕大部分成天也只關心實驗室裏的進展。再加上實驗室多半都防爆防火隔音隔熱，齊笙的通知出現的時候，很多人才剛知道原來發生大事了。

一直被丟在一邊的荊蕓終於等到了解除身上禁錮的時間，不過就算是禁錮解除，他也已經完全沒辦法再有所行動。

他的五官因為身體機能的嚴重衰退，已經恢覆了原來的樣子，然而扭曲又蒼老，醜陋的幾乎不堪入目。身體也因為同樣的原因佝僂的厲害，皮膚幹癟，四肢肌肉都收縮的跟蘆柴棒一樣，雙手更是看上去如同爪子一樣。

這幅模樣的荊蕓幾乎讓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不可思議，甚至引起了恐慌。

因為之前的體質改造計劃的推行，所有人都以為那是絕對的好事。可現在才知道，原來背後還有這麽大的陰謀。不少人都接受過前提測試，也服用過一點藥物，當下害怕自己也會變成那樣的人們幾乎要引發暴亂。

這個時候高大壯被拉了出來，他算是改造初期，已經服用過齊笙配置的緩和藥物，目前一切正常，這才讓那些最具武力值的大兵們稍微安分了下來。

而經過這一輪信息轟炸，典型的大棒加胡蘿蔔策略成功的讓這六千多的大頭兵都收了心。羅明稍後再逐一給他們安排或者離開或者留在紅月某些機構服務的事情，一下子變得順利了起來。

這些人解決之後，餘下的紅月本部的人員就好安排許多。

但是霍東海跟在齊笙身邊，硬是沒聽他提起哪怕一句關於這些人的事兒。

想起他之前說要用紅月交換荊蕓，霍東海心裏有些琢磨不透這家夥到底是怎麽想的。

他很想問一問，但齊笙一句話就把他支開了：“你準備下，我馬上就送你們去醫院。徐兵也一起，日常護理還是放在醫院做比較好。”

兩位媽媽都一直註意著齊笙這頭，之前的事兒她們也聽不明白，但這句話絕對明白，立刻站起來也湊過來要幫忙。

這下霍東海也不能賴在齊笙身邊了，只能過來和狼王一起，將兩名病人從醫療艙裏搬到了提爾號底層的車子裏。

提爾號的行動速度沒的說，他們這裏才弄完，底層的艙門就開了，齊笙同時還給出了行車路線圖和聯系電話：“提爾號不方便進城，你按這線路走。這個是霍布斯醫生的電話，跟他說我安排的就行。”

在兩位媽媽殷切的眼神裏，霍東海甚至沒辦法提出返回上層去跟齊笙告別的話，畢竟不過是送個醫院，也不是多大的事兒，哪兒用得著這麽難分難舍。

他心裏雖然有著不大妙的預感，也只能硬著頭皮開著車上了路。

找人送醫院的事情都很順利，只不過兩個老太太都一把年紀了，語言也不通，不可能麻煩她們去跑動跑西，霍東海只能一個人包了所有的事情。

還好還有狼王在一旁幫忙。

雖然這家夥第一次進醫院，流程什麽的一竅不通，也不知道要怎麽辦，但好在語言完全沒問題。於是霍東海跑流程，而送人進病房以及等醫生檢查和取藥用藥之類這些事就全交給了他。

霍躍進的情況在醫療艙的救護之下其實已經沒什麽問題了，入院之後檢查完畢，也確定了只是身體虛弱所以才沒醒，並沒有手術的需要。之後掛了兩個鐘頭水，老頭自己就悠悠的醒轉了過來。

徐兵的情況則比較麻煩一些，但是霍布斯醫生顯然也有經驗，收了他進病房之後，又好好的安慰了一番徐媽媽，讓她務必不用太擔心，徐兵一定能醒過來，這才離開。

眼看著終於忙過一陣，霍東海偷空溜到院子裏給齊笙打電話，結果電話還沒打出去，好久沒聯系的竇司令電話卻突然打了進來。

竇司令那頭非常熱情：“小子你這次可是立大功了！”

霍東海一頭霧水：“啊？”

竇司令非常開心，簡直隔著話筒都能感受到他眉飛色舞：“齊笙那小子很上道啊，這麽痛快就把紅月交出來了，現在中科院正在考慮給他特意開設一個實驗室。讓這種人才能為我所用，這次上頭絕對會大大獎勵你小子的。”

霍東海直覺不好，這邊的進展他都還沒跟竇司令那頭說呢，為什麽那老頭什麽都知道了的樣子？

見他不說話，老頭不樂意了：“嘿，你小子，說話！別以為有點功勞就能擺譜啊，我可知道你那地下室裏還有一點不得了的東西，雖然壞了，但也足夠讓你吃不完兜著走了。你可別得意忘形露了尾巴，我還不想把你賠進去。”

竇司令一輩子也是相當剛正的性格，很多事情頂多也就是睜一眼閉一眼，卻不會公開支持。能給霍東海把話說到這個程度，也是對他實在太過欣賞。

霍東海知道這點，不敢真不識相，立刻點頭：“那當然那當然，對於組織的安排，我一切無條件服從！不過，上頭已經這麽快就給齊笙做安排了？紅月怎麽也這麽快就接收了？”

他的意思是齊笙人都還在這裏，紅月本部那麽多人也還沒轉移，怎麽就這麽快有結果了？

結果竇司令哈哈大笑：“那能不快嘛！齊笙自己跑來自首了，上頭自然要非常迅速的處理。”

這可是世界級的科研人才，又搞清楚了是因為中間還有個荊家在搗亂，所以紅月才有了那麽多不良的名譽，好容易人家樂意來投誠，當然也要讓人感覺誠意！

霍東海就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齊笙……已經到您哪兒了？”

“當然不是！”竇司令大嗓門，“我還在你家鄉這兒呢，那一窩老頭還挺有趣的……齊笙自己帶著紅月的資料直接奔了帝都，都驚動了李上將啊。”

想到齊笙之前給他的古怪感覺，霍東海一下子明了過來。感情這人氣性竟然這麽大，那會兒覺得他好像是不開心了，其實就已經打算跑路！

霍躍進身體其實沒問題，接下來肯定更多的只是心裏頭過不去那個坎兒；而自家老娘之前就有些軟化，估計只要自己態度堅決些，說不定還能比老頭子更早接受。

想到這裏，霍東海也不再回樓上，直接給老娘發了個短信，訂了最近一趟的機票，直接回了國。

霍媽媽接到短信幾乎被氣的昏厥，還是同在一旁的徐媽媽看她樣子不對，立刻過來幫忙拍背，才讓她一口氣終於捯過來。

之前在提爾號上給徐兵治療的時候大家都在一處，霍家娘兒倆說話聲音雖然不大，但徐媽媽還是多少聽到了一些。她又是從頭到尾都知情的，基本上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看病床上倆人都在睡，狼王則認真的守著。又看她霍大姐臉色不太好，她幹脆扶著人出了病房：“走，咱姐兒倆出去稍微透透氣。”

霍媽媽也覺得自己需要點新鮮空氣，老頭的情況穩定，她也就跟著出了大樓來到花園裏。

傍晚時分，落日已經歸山，只有一點餘光霞色布滿天際，微風徐徐，有一點點涼，卻也並不怎麽冷。長青的植物種滿了花園，放眼望去並沒有冬季的蕭瑟，確實讓人心情好了不少。

霍媽媽深吸了口氣，覺得腦袋裏那種嗡嗡的眩暈感褪去了一些。

徐媽媽拉著她找了條長椅坐下：“海子直接回國，也是有他的苦衷的吧。”

剛下來的時候霍媽媽已經嘆過苦經，所以徐媽媽知道，霍東海這會兒是幹脆的追媳婦兒去了，而且還真是個男媳婦兒。

看霍媽媽不接茬，徐媽媽自顧著往下說：“要我說呢，齊笙那人看著脾氣確實不咋樣，海子要是真動了心，只怕以後這樣倒貼的還得多。不過那人心底其實也不算壞，而且又有本事，估計也是心高氣傲。”

之前霍躍進就倒了，她還真有點擔心霍媽媽也一個接不上氣倒了。所以想著還是先給她寬寬心，想點兒別的再說。

畢竟這事兒既然是先天的，沒遇到那個人也就罷了，遇到了，只怕也就是命裏那個劫。

霍媽媽眼神終於從茫然狀態變的有神了一些，轉向徐媽媽：“老妹妹啊，我問你啊。要是你家徐兵也找了個男的過，你咋辦？”

徐媽媽被問的有些悶，因為她莫名就想起了之前在提爾號上看到的狼王是怎麽遏制徐兵胡亂掙紮的畫面。又想起剛才在病房裏，狼王的表現簡直比她這個親媽都還要細心體貼，老太太心裏其實也有非常不妙的預感。

倆人一時間都沈默下來，看著天邊日色一點點消失，淡藍的天空漸漸轉為深藍。

樓上病房裏一人照看倆病號的狼王也聽到了老太太們的談話，不過這會兒他卻奇異的發現自己不再有什麽亂七八糟的想法和擔心了。

只要主人好那就什麽都好，他現在只需要好好的陪在他身邊，盡自己的可能照顧他，那就行了。就算將來會發生什麽，反正自己永遠也不要離開主人就是。

這樣的想法讓他心裏安定，或許這就是書裏說的：你若安好，我便晴天。

——嗯，雖然說這話的主兒本身渣了，不過話還是有點道理的。

窗外夜色降臨，狼王開始考慮要不要下去把老太太們接上來。不然夜深露重的，再生病了就不好了。

這時候徐媽媽終於再次開了口，她深深的嘆了口氣：“那還能怎麽樣呢？徐兵是我唯一的兒子，他幸福，我就放心了。”

霍媽媽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這個老姐妹，發現對方臉上的神色分外的凝重，這才驚覺自己好像問了非常不恰當的問題：“那個，我……”

徐媽媽拍拍她的手，微微一笑：“沒事兒，這種事如果遇到了也是沒辦法。與其一直抗拒，最後和孩子完全離了心，不如試著接受看看。這樣萬一他遇人不淑，至少不會真的落個孑然一身。”

霍媽媽心裏有些掙紮，吶吶的不知道怎麽接茬。徐媽媽拉她站起來：“咱們回去吧，天黑了，外頭有點冷。我也就是說說，老姐姐你要覺得不對那也別往心裏去。海子是個孝順孩子，慢慢來。”

霍媽媽輕輕的點頭，心裏卻突然有了一絲通透。

可不是麽，自己也好，老頭子也好，擔心的無非就是兒子接下來的人生會過的不順遂。但如果硬逼著他改會讓他日子更難過，那逼他還有什麽意思？

樓上的狼王也很吃驚徐媽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不過這更堅定了他要好好守在主人身邊的決心。

涼掉的毛巾取下來，過一遍溫水，再給徐兵裸露在外吊點滴的胳膊捂上，狼王拿起床邊的水壺去衛生間接一點水。

身後的病床上，徐兵睫毛輕顫，漸漸的睜開了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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