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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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皮膚白凈、五指修長的手執起手中的酒杯,朝對面的人舉了一舉。

對方面色冰冷撇過頭。

手的主人仿佛不在意,唇邊勾著淡淡笑意,收回手,輕呷了一口杯中的紅酒。

“溫小姐似乎對我的邀請很不滿意?”清冽悅耳的嗓音問。

溫曦不予理會。

她視線微垂落在腳下,神情看似漠然,腦中卻在飛速思索。

湧動的浪濤聲、起伏的顛簸感,毫無疑問她此刻在一艘行駛的船上,但身處的船艙沒有窗戶,不知距離海岸已有多遠。

“我們在滄固河上。”

坐於對面沙發上的男人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語氣溫和開口道。

溫曦霍然回頭瞪向他,眼裏流露出難以置信。

滄固河?吉孟邊境!

怎麽可能,她明明是在去機場的路上遭遇……

當時他們的車被猛力撞翻,溫曦承受不住翻滾碰撞而暈了過去,再醒來時已經身處這裏,她以為被挾持至多是昨日的事,沒想到竟已經出了國境!

“為了讓溫小姐配合一些,我們幫你註射了一點安眠藥劑,相信這一路顛簸沒有驚擾到溫小姐。”

對方“好心”給了她解釋。

溫曦被綁縛在椅背後的手握緊,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雷先生,您這是什麽意思?”她盯著眼前這張有過一面之緣的臉,冷聲質問。

雷尹笑笑,把玩著手中的紅酒杯,隱在金絲邊框眼鏡後的狹長眼眸微微瞇起。

“很早之前,我對溫小姐就非常感興趣了。”他起身走到溫曦面前,俯身靠近她。

溫曦身體後仰,蹙緊眉別過頭。

“久到……”雷尹掐住她的下頜強迫扭回臉,蛇信一般的手指沿著她細弱的脖頸緩緩下移,“想立刻扒下這身美麗的皮囊來做祭奠。”

溫曦對上他泛著嗜血光芒的森寒雙眼,身體不受控制微微發抖。

她捕捉到他話裏的“祭奠”二字,一絲異樣掠過心頭。

眼見雷尹的手指已經滑下鎖骨來到胸口,她變了臉色,扭動身體掙紮,卻被身後的壯漢伸手摁住肩膀壓制住。

雙手雙腳被捆縛,身體被桎梏,溫曦眼底掠過憤怒,謔地低頭咬去。

就在牙齒即將觸到雷尹的手時,她的脖頸被粗壯的手臂一把勒住,整個人被迫仰起頭。

喉嚨被粗暴地勒緊,劇痛伴隨窒息感而來,溫曦拼命張嘴呼吸,整張臉憋得通紅,想掙紮卻根本動彈不得。

雷尹喉間溢出哂笑,直起身,動了動手指,壯漢立即松開了手。

肺部猛灌入空氣,溫曦大口大口劇烈喘息,臉上布滿被刺激出來的眼淚。

“放心,我暫時會留著你,畢竟,最重要的人還沒到。”

雷尹轉身走回沙發坐下,拿起一旁的遙控器摁下。

只見他身後的大顯示屏上閃現出監控畫面。

溫曦瞪著畫面裏的一男一女,眼眸緩緩瞠大。

那一男一女仿佛已被關了很久,狼狽而虛弱地蜷縮在角落,那熟悉的身影令她心頭騰升起不好的預感。

當那個男人微微動了動,露出半張側臉,她登時露出驚愕的表情。

季卿白和葉籽!

他們不是出國度蜜月去了嗎?!

“季卿白的妻子長得很漂亮是不是?”

雷尹用仿若聊天的輕松語氣,幽幽說出令溫曦寒毛倒豎、冷汗狂冒的話——

“她會被賣到某個地下X奴場所,那裏的人最喜歡這種皮膚嬌嫩的亞洲女人,他們會割掉她的舌頭、挑斷手腳、然後灌下藥,她會像一個發情的蟲子一樣在地上爬……”

“別說了!”溫曦雙眼通紅怒吼制止。

“至於季卿白,”雷尹露出森白的牙齒笑了下,繼續說道,“他就簡單多了。他會被送到地下黑市摘去所有有用的器官,剩下沒用的身體扔給獵狗做晚餐。”

“瘋子!惡魔!”溫曦目眥欲裂,眼中噴出憤恨的怒火。

然而下一秒,她的表情遽然僵滯住,渾身發抖瞪著顯示屏上突然切換的畫面。

一個血人被吊在畫面中央,脖頸無力耷拉著,一動不動仿若已沒有了呼吸。

他懸空的腳下是一大灘血跡,依然還有鮮血順著腳尖不停滴落,而他赤·裸的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完好,布滿無數皮肉翻飛、深可見骨的傷口。

溫曦牙齒緊緊咬住下唇,口中溢滿鐵銹味,洶湧的眼淚奪眶而出。

是她連累了張韜濤!

“特種兵的骨頭的確硬,都這樣了也沒聽見他哼一聲,真是佩服啊……”雷尹擡手撫了撫鏡框,惋惜地搖搖頭,“可惜我最不喜歡的,就是硬骨頭的人。”

他起身撣撣衣服,側眸瞥了眼身後的屏幕,臉上露出森冷的笑:“他們是不是很無辜?誰讓他們運氣不好遇到了你和邵勁呢?”

他舔了舔嘴唇,似一條吐信的毒蛇,正伺機一步步吞噬獵物。

“那就只有給你們陪葬了。”

**

邵勁從沼澤中逃過一劫,立即幫馮光輝將腿上的子彈挖出,迅速纏上繃帶止血。

另一名隊員在四周警戒搜尋了一番,確定除了被他們擊斃的四名歹徒外,暫時沒有了其他埋伏。

三人靠坐在樹下,拿出壓縮幹糧補充體力。

水壺裏早沒了水,經過剛才那番驚心動魄,他們又累又渴,嘴唇幾乎都幹裂滲出血來。

他們已在雨林裏走了兩天兩夜,加上方才那波偷襲已經解決掉七人,根據邵勁的估算,剩下的歹徒數目不會超過六人。

大胡那組一直沒傳來消息,不知是否已與歹徒交過火。

邵勁鎖眉沈思。

片刻後,他起身掏出兜裏的指南針辨別方位。

馮光輝也被同伴扶著站起來。

他們不能耽擱太久,這片雨林太大,搜尋難度高,必須在犯罪分子逃出去之前將其全部殲滅。

“老馮,堅持下。”邵勁沈聲道。

馮光輝面露堅毅,點頭,“邵隊,你放心,這點傷不算什麽!”

邵勁點點頭,擡手用力摁了摁馮光輝的肩膀,轉身執槍走在前方警惕開路。

在穿過密密麻麻的藤蔓、繞過三處沼澤、殺死四條企圖攻擊的毒蛇後,他們終於來到了一處水窪地,補充到水分。

臉色蒼白的馮光輝被扶著坐下,邵勁解開他腿上又被鮮血浸透的繃帶,眉心鎖緊。

由於中槍的位置靠近動脈,血難以止住,再繼續下去,馮光輝會失血失溫有生命危險。

他四下環顧,突然眸光微亮,竟發現了不遠處有止血功效的野草藥。

邵勁疾步過去。

忽然,他腳下似是踩到什麽,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喀”一聲。

向來沈穩冷靜、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邵勁,臉上的肌肉竟也猛地抽搐了下,神情顯而易見浮現出一抹僵硬與緊張。

腳下維持著前跨的姿勢,他身體猶如被定住般一動不動。

經驗老道的馮光輝察立即覺出異常。

“邵隊,怎麽了?”

另一名隊員瞧見邵勁背影僵滯,開口詢問的同時便要走過去。

“別過來!”邵勁咬緊牙關低聲喝止。

同一刻,馮光輝用力一把拉住他,面色青白難看地說:“別過去——邵隊,踩到雷了。”

對方聞言,雙眼遽然暴凸,咬牙切齒恨不得撕碎那些喪心病狂的歹徒。

“老馮,你們撤走——”邵勁屏住呼吸,沈聲開口,“三百米。”

他盡量穩住身體,保持腳下踩著的力度不變。

其實他該感到慶幸,踩到的應該是一枚松發式地雷,只要壓力裝置不感應到變化,他就暫時沒有危險。

馮光輝取出身上的信號彈,一把塞到幾乎紅了眼的年輕隊員手裏,嗓音繃緊,疾聲說:“轉身跑,至少跑出三百米,別回頭!”

“不!”對方梗著脖子瞪他,“我絕不會一人逃命!”

馮光輝怒目而視,“我們三個都交代在這兒有意義嗎!”

他深吸一口氣,倏地一把將對方推離數步遠,伸出手指著其,疾言厲色喝道:“少他媽再磨嘰,多耽誤一分鐘邵隊就更危險一分!去找大胡他們匯合,完成任務!我和邵隊不一定死得了,別在這兒哭喪著臉,趕緊!”

說完,便不再管他,轉身朝邵勁走去。

隊員雙手攥緊垂在身側,手背青筋暴起,最後,赤紅著眼轉身狂奔而去。

馮光輝以前是排雷兵出身,他一邊小心翼翼註意腳下,一邊繞過邵勁半徑一米的距離緩緩靠近。

他在靠近的過程中,發現地面用枯枝樹葉等偽裝掩蓋了三枚地雷,分布密集,只要不小心踩中引爆其中一枚,那其他的便會跟著爆炸。

犯罪分子已經窮兇極惡到瘋狂的地步。

“M2A4防步兵地雷,松發式。”

繞過那三枚地雷,他緩緩蹲低身體,一點一點俯趴而下,以更慢更輕的速度與力度一點點靠近邵勁。

“在栓孔的位置重新插入保險栓,便可以排除引爆。”

“老馮——”

冷汗沿著邵勁額角滑落,他餘光瞥到馮光輝即將接近,下頜線繃緊出鋒利的弧度。

“你不該留下。”

如果松發式地雷能這麽輕易排除,那每年就不會有那麽多排雷兵犧牲或者受傷。

已匍匐來到腳下的馮光輝,一雙眼上擡看向邵勁,咧嘴笑著比了個口型。

兄弟。

邵勁腮幫緊咬,緩緩闔了闔眼。

呼……

馮光輝輕輕吐出一口氣,咽了下口水,朝邵勁腳底伸出手——

當年在原部隊做排雷兵時,馮光輝是全連隊手最穩、心最細、技術最過硬的那個。此刻,他右手食指與拇指捏著一根鋼針,左手輕觸地雷,一點點尋摸其保險栓孔。

排這種雷,幾乎只能憑排雷手的手感與經驗操作,並且機會只有一次,如果保險栓差錯或者沒插到位,那麽地雷便直接會被引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幽靜的雨林中不時傳出梟鳥的怪叫,還有爬行動物隱隱穿梭在叢葉間的聲音。

馮光輝蒼白的臉上布滿汗珠,只見他屏緊呼吸,左手摸索的動作停住,右手捏著鋼針極為謹慎地湊近地雷——

邵勁背部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緊閉雙眸,將所有的神識都集中在聽覺上。

隨著微不可聞的一聲“哢嗒”,他眉心遽然一跳。

馮光輝屏息靜氣,手維持著出入保險栓的動作,在心底默數了十個數。

成了!

當邵勁腳下沒有絲毫反應時,他臉上乍現欣喜若狂的表情,謔地擡頭看向邵勁。

邵勁唇線緊抿,沖他點了點頭。

馮光輝立馬會意,點點頭後,又以匍匐後退的姿勢挪開一段距離,然後迅速起身再向後退了兩米。

邵勁雙手攥緊成拳,決然地、極輕極緩地擡起腳——

當雙腳終於踏實踩到地面,他胸腔內憋著的那口氣才終於吐出,緊繃的面部肌肉放松幾分。

馮光輝也是重重松了口氣,眼角堆起褶皺,拖著傷腿揚笑迎上去。

盡管邵勁表情已放松,但他仍保留一絲謹慎,聽覺的註意力依舊放在身後,所以當那聲細微的“喀”再度響起時,他幾乎是在瞬間、用近乎極限的速度奔向馮光輝,飛身撲倒的同時,利用倒地的慣性狠力滾了一段距離。

電光火石。

隨著幾聲劇烈砰響,爆炸震得整片雨林似乎都抖了抖,被炸飛的樹木、泥土、石塊如同下雨般紛紛墜落。

好半晌,馮光輝才從眩暈耳鳴中緩過神來。

他晃了晃腦袋,抖落一臉的泥沙草葉。

身體被沈重的壓著,他神色驚痛,一邊大聲呼喊著“邵隊”,一邊抱住他毫無反應的身軀想掙紮起來。

“邵隊——邵隊!”

馮光輝費盡力氣從邵勁身下挪出來,立刻翻身而起抱住邵勁,將他翻轉過來。

只見邵勁雙眼緊闔,滿臉土灰,胸膛似是沒有起伏。

馮光輝雙眼剎那通紅,嘶啞悲痛的喊聲回蕩在林中——

“邵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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