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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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大掌抵住了門板——

幾人詫異回頭,隨即便見門被用力一把推開,哐當撞上了墻壁。

門口站著一個渾身散發著戾氣的人。

他大半張臉隱在門外走廊的陰影裏,但仍瞧得出眉眼冷峻犀利,赤著肌肉僨起的上身,下穿拳擊短褲,小麥色的皮膚上布滿汗水,可見多處淤傷。

正是才從擂臺上下來的邵勁。

他身上那種剛經歷完激戰的鋒銳戾氣尚未退去,單單站在那裏,強悍淩厲的氣勢便極具壓迫性的撲面而來。

有人認出他來,對抓著溫曦的人耳語幾句。

那人抓緊溫曦,對著門口打擾到他好事的身影不耐煩問道:“幹什麽?”

溫曦瞪眸望著邵勁,看著他緩步走進來,指向自己——

“放開她。”

“少他媽管閑事!”抓著她的人鄙夷嗤道,“別以為走狗屎運贏場比賽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他使力將溫曦扯到懷裏,挑釁地睨著邵勁,“給老子他媽滾蛋!”

溫曦劇烈掙紮,卻被對方用力桎梏住。

視線落在那掐著溫曦腰部的手上,邵勁眸色沈黑,一步步走近。

他一身戾氣逐漸濃重,眼神狠厲、凜冽、森寒,仿若緩緩張開獠牙的猛獸,腳下每一步都踏著淩厲的氣勢。

從擂臺上下來的拳手多少都會帶著些未盡的煞氣,這幾人原本不會被輕易嚇到,但當眼前之人一步步走來時,那無形之中的兇煞與壓迫竟令他們不約而同開始後退。

一個從未在以往比賽中出現過的人,僅憑一場就贏過有國際亞軍戰績的拳手,本身絕對有不可小覷的實力,更何況此時此刻對方氣勢駭人,有腦子的人都明白硬碰硬有多愚蠢。

開始有人小聲勸說。

抓著溫曦的人臉上表情扭曲,看得出有些猶豫卻又忿然不甘。

溫曦緊閉雙唇,不敢叫邵勁的名字,怕這些人知道他們認識後,會利用她威脅邵勁。

掐在腰間的手力氣非常大,她痛得背上起了一層冷汗,忍耐著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一瞬不瞬盯著邵勁,不讓自己令他分神。

好在,身旁的男人還是慫了,最終虛張聲勢撂下一句“老子今天心情好,不和你計較”的話,將她一把推了出去。

溫曦跌撞著撲向邵勁,被他長臂一攬護入懷中。

熟悉的味道夾雜著汗味湧進鼻腔,溫曦的臉埋在邵勁胸膛前,感受到他一下一下強勁有力的心跳。

“別怕。”

隨著他胸腔微微震動,低沈渾厚的二字傳入耳中。

溫曦的眼眶驟然酸脹,抵在邵勁胸前的十指用力蜷緊,她咬住唇瓣咽下喉頭的哽澀。

再一次,在她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在身邊、對她說出“別怕”二字的人還是邵勁。

目光冰冷掃過屋內幾人,邵勁攬緊溫曦,轉身帶她離開房間。

**

邵勁走得很快。

溫曦被他拽著幾乎是小跑跟在身後。她微喘著氣,終是忍不住小聲喊道:“邵勁……”

然而話音未落,抓著她手腕的大掌猛然使力,她來不及反應只覺眼前一花,整個人驀然被摁在了走廊拐角的墻前。

後背硌上墻壁,溫曦忍痛皺了下眉。

“……邵勁?”她緩了口氣,眼睫顫了顫,低聲輕喚。

身前的人低垂著頭,雙臂抵著她身後兩側的墻壁,將她籠罩在一方狹小之中,對這聲輕喚沒有絲毫反應。

溫曦凝視著他隱在陰影裏的眉眼,沈默須臾,輕輕開口:“剛才……謝謝。”

邵勁手背青筋暴起。

“謝?”他終是緩緩擡起頭,一雙沈黑的瞳眸緊緊鎖住溫曦的眼,冷笑,“溫曦,現在算什麽?徹底劃清界限?”

溫曦迎著他蘊著憤色的目光,狠了狠心,開口:“邵勁,你知道的,我和季……”

“為什麽要來?”邵勁倏然打斷她。

“……宋明清說你要參加比賽,我來看看……”

“我問你為、什、麽、要、來——”邵勁一字一頓重覆,緩緩靠近她,兩人之間距離越發縮短,彼此呼吸交錯。

溫曦心跳錯拍氣息紊亂,慌忙轉開頭,脊背貼緊墻面,攥緊雙手逼自己鎮定下來。

她垂下眼盯著地面,深呼吸平定情緒後給出一個看似合情的解釋:“拳賽有危險,我有些擔心,所以來看看。”

邵勁唇角的冷笑越發寒涼刺骨,他眼底翻湧的巨浪仿佛正在凝聚成一團黑色的漩渦,隨時要將眼前之人吞噬。

“溫曦,你現在是用什麽立場跑到這兒對我說‘擔心’二字?”不待溫曦回答,他一寸寸壓下臉,將冷冽的話音送入她耳中,“你不是連所謂的‘姐姐’都不願意當了嗎?”

灼熱的呼吸噴灑在面頰與頸側,令溫曦戰栗臉燙,然而那冰冷沒有起伏的語調卻又讓她仿若置身冰窟。

額上冒出細汗,她忍不住伸手想將他推開,“邵勁,你別這樣……”

誰知邵勁僅憑一只手就攥住她兩個手腕,牢牢鎖在兩人之間,而另一只手掌則用力禁錮住她纖細的腰肢。

“擔心?那為什麽要與我劃清界線?你一次次強調說做一輩子的家人,可這一輩子才過多久,你就急於撇清關系?既然擔心,為什麽要這麽做呢——‘姐姐’?”

姐姐?呵!

鬼知道他有多厭惡這兩個枷鎖一樣的字!

邵勁俯低身,將溫曦緊緊抵在自己與墻壁之間,下頜緊繃一字一句咬牙狠道:“你知不知道,誰他媽稀罕當你弟弟?老子這輩子只有一個姐姐,叫邵倩!”

溫曦瞠大眸,眼裏蓄滿細碎的粼粼星光。

她唇瓣翕動,半晌,壓著喉頭的顫意勉強出聲:“……邵勁,如果討厭我、甚至恨我,可以讓你心裏好受……那我沒有任何話說。”

邵勁怒極反笑,禁錮在她腰間的大掌一寸寸收緊。

“呵……我才知道,原來你也有這樣心硬如石的時候。”

他眼中布滿紅絲,怒極、傷極的眼神幾乎要將溫曦好不容易強撐出來的平靜擊潰。

她再也無法直視眼前之人的雙眸,逃避地錯開眼,視線落在他受傷的顴骨,僵著聲道:“放開我吧,邵勁——你受傷了,要趕快去處理一……”

話音未落,邵勁遽然欺身壓了下來。

溫曦清亮的瞳眸中倒映出他放大的英挺面龐——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鼻息間,邵勁的吻只差分毫便落在了溫曦的唇瓣上。

空蕩蕩的走廊角落隱約傳來場內觀眾激烈的吶喊,然而他們二人的耳邊卻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邵勁手臂的肌肉因極度克制而繃緊堅硬,額角青筋突突地跳。

他聞到了淡淡的甜香,只要再微微近一分,他便可以占有眼前那柔軟誘惑的唇,予取予求、徹底掠奪。

然而最終,他撐著最後一絲理智放開手,謔地頭也不回疾步離去。

溫曦倚著墻壁,撐住不讓身體往下滑去。凝視著邵勁消失在走廊盡頭的背影,她闔了闔眼,一滴淚沁出眼角。

她的心仍在劇烈狂跳,但卻已然潰不成軍,荒蕪之下,一片灰敗。

**

如果時光可追溯,你會對當初的人和事重新做一次決定嗎?

溫曦這樣問過自己,她沒有答案。

距離拳賽大半個月後的某個周末,宋明清突然給溫曦打來一個電話。

當時她正在圖書館自習,宋明清找來時手中提著一個袋子。

他在溫曦旁邊的位置坐下,平日笑嘻嘻的臉上竟意外的神情嚴肅,甚至帶了些許悵然。

他靠著椅背發了片刻呆,清清喉嚨,開口:“邵勁走了。”

溫曦手中的筆頓住。

“二十分鐘前。”

宋明清將放在桌上的精致手提袋推到她面前,“這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溫曦眼簾顫了顫,點下頭,禮貌道謝:“謝謝,麻煩你了。”

望著她狀似平靜的表情,宋明清眼裏閃過詫異。

邵勁離開得很突然。

因為涉及保密,直到今早之前,都沒人知道他會突然離校。

雖然先前一直有傳軍區會來挑人,但從未有正式通知出來,國防學院的學生們也只當是空穴來風。誰知,包括邵勁在內的四人竟早已通過審查,辦理完手續,於今日正式離校。

接走邵勁他們的是一輛軍車,車牌號前的組合字母竟是從未見過,或者說超出他們目前認知範圍的。

當邵勁背著軍用行囊將手提袋交給宋明清時,他什麽也沒交代,只說“幫我交給她”。

這個“她”自然是溫曦。

宋明清沒想到溫曦聽到消息竟會如此平靜,相比之下,二十分鐘前他面對即將出發的邵勁,都差點淚奔。

“……你知道他要走?”

溫曦繼續埋首寫字,聞言,搖了搖頭。

宋明清愕然。

“那你這麽冷靜……”他話音突然戛止在口中。

因為他看到溫曦右手中的筆握得很緊,但筆尖卻顫動得厲害。

宋明清閉緊嘴,末了,開口道:“他走時沒說什麽,只讓我把這個給你。沒人知道他們去哪裏、去多久,還回不回來——”

溫曦低垂著眼簾,半晌,輕“嗯”一聲。

宋明清嘆口氣站起身,走了兩步,回過頭看向那道纖瘦的身影。

只見她依然維持著先前的姿勢,雙肩瘦削、身形單薄,低垂著頭瞧不清面上神情,手中的筆尖頓在那裏許久都未曾落下點墨。

偌大的圖書館很安靜,但唯獨她與她的周遭,安靜到仿佛時間都凝滯,似乎只有傷感在隱隱流淌。

宋明清走後很久,溫曦才擡起頭,怔忡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手提袋上。

她放下筆,手指輕顫觸向它。

邵勁走了。

二十分鐘前。

這是他讓我轉交給你的。

她的耳邊一直回蕩著這三句話,似乎聽明白了,又似乎恍惚未懂。

僵硬的伸手拿過袋子,機械版緩慢打開,她從裏面取出一個更為精美小巧的首飾盒。

打開盒蓋的一剎那,溫曦的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一般驟然緊縮,痛得她倏然弓起身體,眼淚幾乎瞬間傾瀉而下。

直到此時此刻,她一直維持的平靜面具終於四分五裂。

盯著眼前這條精致素雅的麥穗花項鏈,溫曦咬住手指阻止哽咽溢出,心臟明明痛到極致,卻又仿若被徹底挖空,空落落得幾乎令人窒息。

窗外陽光大盛,透過落地玻璃窗照射進來,刺得人眼眸澀痛,淚流不止。

這一日,夏至,溫曦20歲。

作者有話說:

分開了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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