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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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卿白在女生宿舍樓下向溫曦告白的消息傳遍鹿城大學,校園論壇上又再度多了一篇火貼,內容是兩人相擁的照片和視頻。

但帖子發布兩小時後,突然被管理員消無聲息刪除。

這一操作讓大夥兒愕然之餘八卦之心更盛。

有人猜測莫不是南嶺之花又再一次被拒絕?

立馬有CP黨站出來堅決否認。

盡管各種八卦傳聞滿天飛,但兩名當事人始終沒有任何表態,溫曦未在任何場合談論過那天的事,任何人來問她都緘口不語。

而季卿白由於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學校,因此更沒法去和他求證,即便有相熟的同學旁敲側擊,也得不到一個答案。

兩人究竟有沒有在一起,這簡直成了一個未解的謎題。

時間一長,隨著同學們八卦熱情的逐漸減退,這場持續近一個月的吃瓜盛會終於落下帷幕,校園論壇上曾一個月火爆四貼的名場面在此後數年都不曾再被覆刻。

日子似乎又恢覆到了以前那種平靜。

可是,溫曦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邵勁很少再聯系她,兩人的微信聊天、手機通話記錄已經停留在很久之前,有時在學校裏碰上,他也只是匆匆打個招呼,便有事離開。

連郝玥都看出了問題。

溫曦卻平靜淡然一如往常。

她依然默默關心著邵勁,織的毛衣圍巾,買的他愛吃的東西、父母寄來的物品,她都會請宋明清幫忙轉交,雖不留只字片語,但看那些東西的用心程度,也知其中用心幾許。

溫曦有時也會在國防學院的操場外,站在一棵高大的老槐樹下,粗壯的樹幹遮擋住她纖瘦的身影,她就在那裏站很久,看著那道峻拔的身姿,眼裏一片柔軟。

就這樣吧,這樣很好,時間會沖淡一切執念,或許不久的將來,當邵勁重新喜歡別的女孩,那時,她也能微笑地、真誠地祝福。

郝玥簡直要抓狂。

“你是故意的對不對?”她在宿舍裏急躁地踱來踱去,“你故意讓邵勁以為你和季卿白在一起,你想讓他放下你是不是?”

“可是為什麽要這樣逼你自己?”郝玥瞪著在衣櫃前收拾行李的溫曦,“邵勁那麽在乎你,他怎麽可能輕易放得下?這樣兩敗俱傷真的好嗎?”

“他會的。”

頓住收拾的動作,溫曦垂眸看著手中的衣服,溫和出聲。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邵勁,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在邵勁心中的重要。

正因為太明白,所以她知道邵勁絕不會勉強她任何事,只要他相信她與別人在一起,就一定會成全她的“幸福。”

而她,只希望沒有了她的束縛,時間沖淡所有後,邵勁能遇到真正值得在一起的人。

從此喜樂安康,幸福圓滿。

郝玥被她的回答噎得一口氣堵在那兒。

她氣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雙手抱懷賭氣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我不管了!隨便你們倆怎麽折騰吧!”

溫曦放下手中東西,走過去扯扯她的衣袖,“生氣啦?”

郝玥撇過臉不理她。

溫曦揚起唇角,在她身前蹲下,擡眸註視著她。

“玥玥,謝謝你呀……一直這麽關心我、心疼我,如果大學四年沒有認識你,我想一定是我最大的遺憾。”

郝玥咬咬唇,梗著脖子別扭地看向一旁,“幹嘛啊……突然說這些?”

溫曦伸手環住她的腰,臉頰輕輕貼上她的腿,清柔的嗓音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意:

“因為知道身邊有你這樣的朋友在關心我,我才能有勇氣去做決定——雖然真的很辛苦很煎熬,但我不是一個人對嗎?我知道你一定會陪我走過最難的時候……”

郝玥紅了眼眶。

她回過頭,俯身一把抱住溫曦,帶著哭腔開口:“你說你幹嘛要把自己逼成這樣?知不知道讓人心疼死了!討厭……我不想哭的……嗚嗚……”

溫曦眼裏噙著淚水,唇邊綻出一抹溫淡的笑容。

她拍拍郝玥的背,輕聲道:“嗯,真的好討厭……我們玥玥不哭好不好,不然不漂亮了。”

“嘁……你哄小孩子吶……”郝玥抽抽鼻子,伸手將她拉起來,“別蹲著了,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貧血,一會兒頭暈怎麽辦?”

溫曦笑著任由她拉自己坐到凳子上。

郝玥走到書桌旁抽了張紙巾胡亂擦幹眼淚,扭頭望著溫曦,深吸一口氣,果斷道:“你決定了就去做吧,大不了以後想哭我給你遞紙巾!”

**

青年志願者社團在期末前最後組織了一次公益幫扶活動,地點是鹿城下轄的一個偏僻鄉鎮,為那裏的唯一一所小學的孩子們擔任兩天老師。

周五中午,社團一行人乘車出發,在經歷了四個小時的路途顛簸後,到達鎮上。在鎮上隨便找了個面館解決晚飯,大家又匆匆繼續往鄉裏趕。

去鄉裏的路很難走,全是坑窪泥濘的土路,他們租的面包車搖搖晃晃艱難行進,別說女生,就是好幾名男生都已經暈車。

直到傍晚天色擦黑,他們一行人才終於抵達目的地。

校長一直等在路口,老遠見到車子駛來便迎上前。

待大夥兒下車,他上前握住帶隊的社長的手,激動地表達感激謝意。

當聽到校長說孩子們一直在學校等著他們時,大家吃驚後趕緊隨校長來到學校。

這裏是個貧困鄉,全鄉幾乎都是留守老人和兒童,鄉裏唯一的一所小學總共只有十八名學生。

說是學校,其實就是兩間土坯瓦房改造而成,一間用來上課,另一間當做辦公室。房前有一片不大的空地,是孩子們平時活動的操場,面向太陽升起的方向豎立著一根旗桿。

此刻所有的孩子們整齊列隊在操場上,一名頭發花白的女老師手提一盞照明的煤油燈,當社團一行人的身影遠遠模糊出現在暮色中時,孩子們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掌聲一直等他們走到操場才停下。

當孩子們期盼、喜悅、純真、羞怯的眼神映入大家眼中時,社團成員們心頭不禁湧上難言的滋味。

這是他們第一次來到這裏做公益幫扶,也是目前接觸過的最貧困的幫扶對象,眼前這些瘦弱的孩子幾乎個個衣裳掛滿補丁,有些甚至連鞋都沒有,光腳站在冰涼的地上。

社團成員們心頭沈甸甸的,有心疼也有唏噓。

因為時間已晚,社長與校長溝通後,將他們帶來的幫扶物資發給大家。孩子們拿到嶄新的書包、文具以及衣服,眼裏閃爍著星星一樣燦爛的光芒。

社團成員一行七人,五男兩女。校長將自己的家讓出來給兩名女生,又選了兩戶條件相對好一點的學生家,讓五名男生暫住。

社團成員們一路舟車勞頓,雖從未身處過這樣簡陋的環境,但一晚上竟也睡得沈沈的。

翌日清早,社長便召集大家來到學校,打算幫助學生們修葺教室。

兩間土坯瓦房年久失修,窗戶殘破不堪,屋頂也四處漏風。男生們找校長借來梯子,爬上爬下、敲敲釘釘,將漏風漏雨的地方補好,同時也把教室裏瘸腿的桌凳全部修了一遍。

校長見他們一大早就來忙碌,心裏十分過意不去,想將屋後籠裏養的兩只雞宰了,拿來給成員們燉湯。

卻被社長堅決拒絕。

孩子們平日就靠那兩只雞下蛋偶爾補充營養,成員們是無論如何也喝不下它們做成的雞湯。

社長說,老師們吃什麽,他們就吃什麽,多的菜一樣都不能加。

一旁忙碌著的成員們也紛紛應和。

校長囁嚅著嘴唇,半晌哽咽地“欸”了一聲。

學校裏唯二的老師,一名是校長,另一名是位年逾五十、姓鄭的女老師,她已經在這所學校支教十二年了。

鄭老師負責教語文、音樂、美術、繪畫,還兼管學生們的一日兩餐。

操場邊上搭了個簡易的棚,棚下用磚石砌了一個竈臺,那邊男生們忙著修葺,溫曦和另一名女生就幫鄭老師生火做飯。

早飯不過是稀粥和清湯面條,校長感到很歉疚,大夥兒卻不介意,大口大口吃得幹幹凈凈。

**

辛苦了一早上,終於趕在學生們來上課前忙完。

九點,十八名學生準時來到學校。

坐在修整一新的教室裏,孩子們臉上的笑容如花朵般燦爛。

在班長洪亮的“起立”聲中,所有學生端端正正站立,向社團成員們鞠躬並用稚嫩的嗓音大聲道:

“謝謝哥哥、姐姐!”

溫曦看著眼前這一幕,心頭激蕩著感動。

這些孩子沒有見過高樓大廈,沒有吃過薯條炸雞,他們最好的玩具也不過是山野間的花草蟲鳥,可任誰又能說,他們將來會比任何一個城裏孩子差?

溫曦相信,只要社會多給予這些留守孩子關心與幫扶,他們將來也可能成為國家的棟梁,也會有一個閃閃發光的未來。

周末原本是不上課的,因為社團成員們的到來,校長特意將下周一、二的課挪到了周末。

上午,溫曦與另一名女生分別負責教語文和美術。

這堂課,溫曦教大家的是《魯濱遜漂流記》中的節選。她用舒緩清柔的嗓音為孩子們誦讀著魯濱遜是如何制作農具、播種、收獲糧食的,大家聆聽地認真而專註。

待溫曦讀完,有一名學生舉手問為什麽外國人也要和我們一樣種地?

溫曦笑著回答:因為糧食的收獲,必須要經過犁地、播種、施肥等一系列過程,無論在世界哪個角落,要想收獲果實,就必須付出辛勤的勞作。

她向大家提出了一個問題:有誰能回答魯濱遜流落荒島後,為什麽要堅持制作農具、研究播種、研磨面粉呢?

學生們紛紛舉手,溫曦點了一名女孩起來回答。

女生說:因為他不想放棄,就算流落荒島,魯濱遜也要生活下去。

溫曦微笑點頭,請她坐下。

“哪怕流落荒島,魯濱遜也沒有放棄自救,他努力地鉆研、嘗試,終於收獲了食物。我想請大家記住魯濱遜的這個故事,未來無論遭遇困難也好、挫折也好,都要有一顆堅強的、絕不放棄的心。只要心懷堅定的信念,終會撥開雲霧見天日。”

她音落,學生們帶著動容的神情熱烈鼓掌。

上午的課結束,社團成員和孩子們一起做了一頓午飯。

校長堅決拿出自家並不算多的大米,給大家做了土豆燜飯。

學校一周只有一頓葷菜,學生們平日都只是吃炒青菜配窩窩頭,或者是醬油拌面條,偶爾一頓有雞蛋做調劑,連白米飯都很少吃。

雖然今天每個人的碗裏也只有幾片土豆和青菜,可大家圍坐在教室裏,一起刨著熱騰騰的飯,開心地有說有笑,依然吃得香噴噴。

下午,男生組織孩子們上體育課。

他們用幾件外套搭在晾衣繩上充作球門,來一場足球比賽。

女生當啦啦隊敞開喉嚨加油助威,男生為了各自隊伍的榮譽拼搏沖鋒。汗水揮灑間,孩子們的臉上洋溢著無比快樂的笑容。

歡笑聲、吶喊聲響徹學校上空,回蕩在漫山遍野間。

一整日過得既充實又很快,到了放學時間,校長催促幾次孩子們才依依不舍道別回家。

相比城市,這裏的天空澄凈明澈了許多,夜晚,黑絲絨般的夜幕上繁星閃爍,宛如綴滿了瑩亮的寶石。

雖然累了一天,溫曦卻沒睡意,來到屋外仰望著漫天星鬥,忍不住用手機拍下這份寧靜美好。

——這裏的星空很美,閃爍的星星是孩子們燦爛的笑顏。

發了一條朋友圈,她靜靜凝望星空,打算過一會兒便回屋休息。

然而隱隱的,遠處似乎有呼喊聲傳來,仔細辨聽,竟還夾雜著焦急的哭腔。

溫曦蹙眉,豎耳細聽。

突然,她臉色一變,急忙邁腳朝聲源處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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