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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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靠近湖岸,便見到湖中有什麽在往下沈,岸邊站著焦急的郝玥。

邵勁二話不說脫下身上外套和鞋,幾個箭步沖過去縱身躍入水中。

原本見他們跑來的郝玥正揮著手,張嘴還未來得及出聲,就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如蛟龍入水般飛快朝前游去。

她整個人目瞪口呆。

宋明清氣喘籲籲跑到她身旁,瞪著前方,也是如遭雷劈。

“完蛋了……”

他喃喃出聲,僵硬地轉頭與郝玥對視一眼。

入秋的湖水冰涼刺骨,但邵勁毫不猶豫往前游著,待快接近那團下沈的影子,他咬牙奮力加快速度。

然而靠近才發現只是一團綁著布條的石頭,他皺緊眉頭,轉身四下探找。

岸上,其他人也發現不對紛紛趕了過來。

季卿白盯著哭喪著臉的二人,急聲問:“怎麽回事?”

郝玥囁嚅著唇不敢開口。

宋明清接收到她求助的眼神,咽了咽口水,擡手指著湖中,小聲說:“那啥……邵勁在水裏……”

季卿白神情一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湖面波紋粼粼,不見一絲蹤影。

“他下水做什麽?”

“……呃……”宋明清支支吾吾。

“他下水做什麽去?”季卿白面露急色,提高嗓音。

“那個,他……以為……”

“以為什麽啊?!”有人焦急地催促。

郝玥欲哭無淚,伸手拽拽宋明清的衣角,垂頭小聲問他怎麽辦。

在眾人的疊聲催促中,宋明清閉了閉眼,豁出去一口氣大聲喊道:

“他以為溫曦掉進去了!”

季卿白臉色先是大變,但隨即敏銳察覺他倆反應不對,於是立刻嚴肅地問:“到底怎麽回事——溫曦是不是不在水裏?”

宋明清耷拉著腦袋點了點。

郝玥擡手捂臉,這可怎麽收場?

雖不清楚來龍去脈,但季卿白知道事情與他倆脫不了幹系,面帶薄怒看了兩人一眼,轉身快步來到岸邊。

風吹著湖面泛起漣漪,根本看不清水下情形。

有人擔憂道:“怎麽不見人?會不會有什麽事?”

季卿白摘掉眼鏡,極快地脫下身上衣物。

雖然知道邵勁會鳧水,但眼見湖面沒半點動靜,宋明清也開始有些慌了起來。他咬咬牙,也開始迅速脫起衣服。

正當大家都一臉擔心地望向湖中時,一道疑惑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發生了什麽?”

郝玥臉色唰的一下慘白。

回過頭,眼見溫曦走上前來,她努力擠出一絲笑,“沒、沒什麽啊……”

周圍大夥兒看過來的眼神有些奇怪,溫曦盯著郝玥那一臉心虛的笑,心下疑惑,再一看季卿白和宋明清二人都在脫鞋、一副準備入水的模樣——

“邵勁呢?”溫曦面色凝重看向宋明清。

宋明清暗暗叫苦,不敢直視她的目光。

季卿白走過來,默了一下,嗓音略沈道:“小曦,邵勁可能以為你掉進湖裏,所以跳下去找你……”

溫曦雙眸瞠大。

下一秒,她倏地繞過季卿白奔向湖岸,在眾人來不及反應時,已半個小腿沒進水中。

季卿白與宋明清慌忙沖上去拉住她。

“小曦!別沖動!”季卿白急聲安撫她,“我們現在馬上下去找他!你先回岸上等著,相信我,一定不會有事!”

冰冷的湖水凍得溫曦唇色發白,她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向他,說:“好,我不下去,我就在這裏等你們。”

宋明清著急地想說什麽,卻被季卿白制止,他深深看了眼溫曦,轉身而去。

宋明清向來嬉笑的臉上此時掛滿懊悔,看著紋絲不動望向湖中的溫曦,他嘆口氣轉頭跟上。

隨著“撲通”兩聲響,湖面蕩起陣陣波瀾,一前一後兩道身影在幾個沈浮後很快潛下,一會兒便也不見了蹤影。

岸上的人都提起一把汗。

**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然而湖面?沒有一絲動靜,等候的眾人已開始焦急地竊竊私語。

溫曦不為所動。

又過了片刻,湖裏突然有了動靜,一人破水而出,眾人驚呼,定睛瞧去卻是宋明清。

緊接著,季卿白也鉆出水面。

只見他們長換了兩口氣,又迅速潛下去。

郝玥站在溫曦身後,已然為這次的魯莽後悔至極。她瞧不見溫曦的表情,但連她自己都心慌不已,更遑論是溫曦。

從邵勁下水到現在,一次露面換氣都沒有,普通人哪能在水下憋氣那麽長的時間。

她看著溫曦攥緊的雙拳與微微發抖的身體,眼眶酸脹,恨不能抽自己兩個耳光。

溫曦泡在水裏的腿腳已經冷得快失去知覺,她面色發青、唇色慘白,但仍然眼也不眨地望著季卿白他們潛下去的方向。

“邵勁……”她指甲深深陷進掌心,低喃出聲,“不要嚇我,快出來……”

就在大夥兒焦心不已、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時,遽地,遠處湖岸右側的蘆葦叢裏發出響動,片刻後,隨著齊人高的蘆葦被嘩嘩撥開,一個高大的身影乍然出現在眾人眼前。

“是邵勁!”

郝玥伸手指著大叫。

眾人齊齊望去,瞬間炸開了鍋,露出了激動的表情。

緊接著,宋明清也從蘆葦叢裏鉆了出來。

原來季卿白與宋明清在水下一直沒尋到邵勁的蹤影,便猜測他是不是游向了其他地方,於是兩人分頭去找。

宋明清快靠近蘆葦叢時,果然看到了邵勁的身影,趕忙加快游過去。

邵勁先前一直沿著水流方向游了很長一段,一直未找到溫曦。縱使他在水下憋氣久於一般人,也快撐不住,於是在沿途折了蘆葦桿借助呼吸,又向前游了一段距離。

卻始終沒發現溫曦身影。

他冷靜下來思索,心覺有異,決定折返回去,在蘆葦叢附近遇上了宋明清。

兩人互相借力攀上蘆葦叢的淺灘,邵勁邊走邊聽宋明清壯著膽道明事由,臉色鐵青,眼裏的寒意幾乎要將宋明清凍成冰渣。

那邊季卿白沒尋到人,也浮出水面。

邵勁走出蘆葦叢,一眼便瞧見站在冰冷湖水中的纖瘦身影,立時踏著飛濺的水花疾奔過去。

望著那道朝自己急急而來的身影,溫曦驟然心弦一松。她放開攥緊的拳頭,腿一軟,跌落水中。

邵勁沖過來將她攔腰抱起。

溫曦凍得渾身發顫,上下兩排牙齒喀喀打架。她哆嗦著手攬緊邵勁的脖子,將額頭抵上他的肩,半晌才勉強顫著聲道:

“……阿勁,你沒事就好……”

邵勁抱著她的手倏然收緊。

他唇線抿緊成一條直線,面色冷沈著快速上岸,大步行進間,只覺懷裏的人戰栗得愈發厲害。

一上岸,便有人趕緊遞來衣服。

邵勁幫溫曦裹緊,盯著她青白的臉色和緊閉的雙眸,低聲輕喚:“溫曦,不要睡。”

溫曦眼簾顫動,微微睜了睜,費力朝他扯出一絲笑,“……我沒睡……只是有點冷……”

一旁的郝玥差點哭出聲。

宋明清和季卿白一前一後上來,兩人俱是凍得臉色發青,打著冷顫接過他人遞來的衣物。

“趕快送小曦回帳篷換衣服……”望著邵勁懷裏的溫曦,季卿白忍著冷意道,“有熱水的幫忙準備一下,還有衣服——有多的衣服都拿來,越多越好!”

大夥兒照他的話紛紛行動起來。

郝玥朝前跑了兩步,忽然停下,回頭看向身後。

宋明清“啊啾”、“啊啾”打了兩個噴嚏,哆哆嗦嗦抱著胳膊,沖她慘兮兮咧了咧嘴——

“走吧……負荊請罪……”

**

一場好好的露營,最後弄得雞飛狗跳提前結束。

宋明清和郝玥兩個始作俑者被大夥兒輪番批評吐槽,縱使心頭郁悶,也只有敢怒不敢言的份兒,夾著尾巴乖乖認罵。

好在未真的出事,否則他倆萬死難辭其咎。

雖然泡了冷水,但邵勁他們三個男生還好,身體素質過硬,沖了熱水澡、再喝一劑感冒沖劑預防,第二日便生龍活虎了。

但溫曦卻不一樣。

沒人知道溫曦的體質受不得涼,她也從未提起過,只是平日裏自己註意著。

當日那樣緊迫的情況下,她根本已將自己拋諸腦外。她執意站在水中等,只為了隨時看到邵勁能立即沖過去幫他。

從露營基地回去,溫曦沖滾燙的熱水澡、喝預防感冒的沖劑,將自己裹在兩三層的被子裏捂汗,總之,能祛寒的方法她全做了一遍。

媽媽寄來的藥,她回到宿舍第一時間便沖服,還泡了紅糖水一杯杯的喝,然而,幾天後,熟悉的痛意還是席卷而來。

溫曦來例假會痛經,郝玥是知道的,偶爾也會見她痛得臉色發白,可從來沒見過像這一次如此來勢洶洶。

溫曦在床上整個蜷縮成一團,大顆大顆冒著冷汗,一張臉慘白到沒有任何血色,溢滿痛苦,如果痛到極致身體還會痙攣、甚至嘔吐。

郝玥被嚇到,趕忙也請了假留在宿舍裏照顧她。

意識稍微清醒點時,溫曦會讓郝玥幫忙將藥盒裏磨成粉的中藥泡給自己喝,但似乎卻連它也起不到多大作用了。

那陣陣疼痛仿佛要將她整個人自腹部一點點撕裂開來,四分五裂的同時還會攪動身體裏的五臟六腑,令她痛到身體與靈魂都仿若被割裂。

期間,邵勁、季卿白都打來過電話,全是郝玥代接的,溫曦不讓告訴他們自己的情況。

沒有辦法,郝玥只好扯謊說溫曦有點感冒,吃了藥睡著不方便接電話。

但連著兩三天如此,任誰都會覺得不對勁。當再次接到邵勁電話,聽到他說在樓下時,郝玥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溫曦才喝完中藥,蜷在被子裏眉頭擰成一個結,臉上依然是痛意難忍的神情。

“你告訴他,我過兩天就好了……”虛弱的聲音低低溢出口,溫曦一手握拳抵住小腹,另一手壓在拳上,咬緊牙關忍著一波劇痛襲來。

郝玥硬著頭皮又把同樣的說辭重覆一遍。

當聽到電話那頭邵勁詢問宿管老師能否上樓時,她嚇了一跳,好在宿管老師表示沒有特殊情況,男生不能隨便進入女生宿舍。

於是她裝作有點生氣地說邵勁打擾到溫曦養病,這才總算是把他誆走。

眼見溫曦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郝玥想起了姑媽提過的老中醫,於是急忙找她詢問老中醫坐館的地址。

姑媽聽說是她同學身體不適,於是專程開車來接。她與老中醫是熟識,提前打了電話溝通,因為老中醫這日不坐館,便讓她們直接去他家中。

姑媽將她們送到後,有事先走,郝玥陪著溫曦等待老中醫診斷。

反反覆覆把了許久脈,老中醫一雙慧睿的老眼盯著溫曦,沈吟片刻開口:“小姑娘,你知道自己的身體嗎?”

溫曦靠在郝玥懷裏,聞言,眼底掠過一抹晦暗,輕輕點頭。

“瘀血內阻沖任胞脈,血瘀氣滯,血受寒凝,不通則痛。”老中醫緩緩說道,“依你脈象應是有過一段時間調理,只是血瘀乃後天所致,故藥石甚微。”

他嘆口氣,下了與以往所有醫生一樣的結論——

“傷及根本,難以受孕。”

前面一堆什麽胞脈、氣滯的,郝玥聽不懂,但“難以受孕”四字她是聽得明明白白。

她瞠目結舌,愕然瞪向溫曦。

“胞宮有損已傷及你的根本,即便是我,也至多幫你減輕行經時的痛苦罷了。”老中醫如是道。

聽到這番話,溫曦神色平靜,似乎早已預料這樣的結果。

16歲那年逃往鎮上的途中,為了護住邵勁,溫曦摔下山坡腹部撞到一塊石頭,就是那一塊不算小的尖石,狠狠傷到她的身體。

自此後,每月來例假時,她都會痛經異常,直到去醫院檢查,才被告知子宮壁與卵巢皆有損傷,將來哪怕是做人工受孕希望也微渺。

這幾年,因為母親是西醫、舅舅是中醫,不知想了多少辦法來為溫曦治療調理身體,但結果都只能是治標不治本。

走出老中醫的家,郝玥扶著她,眼眶微紅,低聲問:“是不是這就是你不願接受邵勁的原因?”

溫曦蒼白的臉上扯出一絲虛弱的笑,她垂下眸,片刻,聲音仿若飄絮般輕輕落入郝玥耳中:

“玥玥,幫我保守這個秘密,好不好?”

眼淚奪眶而出,郝玥咬唇忍住哽咽,用力點了點頭。

作者有話說:

本章女主的病情有類似案例可循,但文內也經過藝術加工,不做考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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