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記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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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將“餘晚晚”塞進了一輛舊貨車裏。

貨車在凹凸不平的鄉間小路上開了一個多小時, 最後停在了山腳下的一個獨立小院子裏。

男人抹了一把汗,然後將“她”抱下來隨意地放在了地上。

大約半個小時後,又有一輛同樣型號的貨車開進了院子裏。

從車上下來了一男一女。

兩人一下車立馬將院子門鎖了起來。

“大哥大嫂, 你們回來了?”拐走“餘晚晚”的男人道。

女人朝地上看了一眼, 滿臉喜色:“李三,你也弄到貨了?我和你大哥今天也有收獲。我們很快就可以湊夠給二丫治病的錢了。”

“是啊。”旁邊的男人笑了一聲, 說:“今天真是財神爺保佑,天上掉餡餅了。李三, 看看這是啥?”

說著,男人從車上拽下來一個男孩。

男孩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 臉上沾了點灰, 但看得出來, 五官長得很好。

只是臉上的表情十分冷漠。

大哥指著男孩,說:“城裏的犄角旮旯裏撿的。估計被別的小孩欺負了, 有點皮外傷,被人用膠帶封住嘴綁在樹上。我把他偷偷帶回來了。雖然年齡大了點,但是個帶把的, 長得也好看,找個遠點的買家。應該好出手。”

李三豎起了大拇指,“大哥大嫂運氣真好。現在到處都管得嚴,咱家都大半年沒開張了,誰想到一開張就是倆,真是老天爺保佑,哈哈!”

“是啊是啊。”

三人說說笑笑,心情大好。

這時, 大哥一拍大腿, 走到貨車旁, 說:“差點忘記了。我和你大嫂今天進城,買了點好東西,晚上可以吃頓好的慶祝一下。”

他打開車廂門,開始在雜亂的貨車車廂裏面翻找東西。

突然,車廂裏白色的身影一閃,緊接著,男人臉一疼,身體竟被一股力道踹著往後仰去。

“哐當”一聲,男人的後腦勺磕在了水泥地上。

“他媽的,誰躲在裏頭?”男人摸了摸磕得發疼的後腦勺,怒罵了一句。

李三和女人皆是一楞,二人連忙上前扶起他。

“李大,你怎麽了?”

“大哥,發生什麽事了?”

李大“嘶”了好幾聲,用手指著貨車車廂。

二人連忙朝車廂裏頭看去。

只見,車廂裏,一個長得十分漂亮的男孩一只手托著下巴,懶洋洋地坐在裏面。

渾身的金貴之氣與破舊的車廂顯得格格不入。

他身上白色的小西裝穿得整整齊齊的,即便沒見過世面,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身衣服不便宜。

胸前還別著一枚精致的胸針。

胸針上的珍珠形狀圓潤,光澤璀璨,更不像凡品。

三人嘴巴立馬張成了“o”字,眼神發光地看著男孩。

這時,男孩捂著嘴打了個哈欠,利落地從車上了跳下來。

他眼神無辜而單純,看著面前表情奇怪的三人,道:“啊,一不小心睡著了。你們有誰能告訴我這是哪裏麽?”

沒有人回答他。

三人睜大眼睛看著男孩,楞了足足有好幾十秒。

半晌,李大才一臉狂喜地抱住了旁邊的女人,哈哈大笑道:“發了發了,果然是天上掉餡餅,又來一個極品。阿芳,李三,我們要發了。”

其他二人也是一臉欣喜。

而被“冷落”的男孩似乎覺得有點無聊,漂亮的眼睛開始好奇地東張西望。

他的視線越過面前的三人,看向了他們身後。

接著,他的嘴角彎了起來。

然而被即將發財的喜悅沖昏了頭腦的三人,並沒有註意到身後的情況。

男孩忽然笑了一聲。

他慢悠悠地擡起了手,指著三人身後,說:“他們想跑出去玩,我可以跟他們一起走麽?”

已經逃到院門附近的“餘晚晚”和黑衣男孩:“......”

“餘晚晚”轉過身來,睜大眼睛怒視著他。

黑衣男孩臉上仍然沒什麽表情,只是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白色西裝男孩。

三人立馬反應過來,轉身飛快地跑過去抓住了正在摳著門鎖的“餘晚晚”和黑衣男孩。

三個小孩排排站在了一起。

女人看了眼白色西裝男孩,又看了一眼黑衣男孩,驚訝道:“咦,這兩個男孩子是不是長得很像?”

李大細細地瞅了一眼,說:“之前沒註意。這麽一看,還真是。估計是兩兄弟,怪不得自己跑到我車裏來了,原來是想救人。”

他看著白衣男孩,說:“小崽子,看在你這麽誠心的份上,我打算將你們倆賣給同一家,好讓你們繼續做兄弟。哈哈!”

“啊,你們要賣了我?”

白色西裝男孩仿佛才明白眼前的情況。他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說:“原來是這樣啊。”

他擡手指著“餘晚晚”,笑得很好看:“那就把我和她一起賣吧。她看起來比較好欺負,這樣,我就沒那麽無聊了。”

“餘晚晚”一眼就認出了這就是當時把她撞倒的人。

而且剛才還故意使壞讓她沒逃跑成功。

“餘晚晚”氣呼呼地瞪著他,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頭,指著他道:“你這個壞蛋,我討厭你,才不要跟你一起。”

白色西裝男孩彎了彎唇:“那我更要和你一起了啊。這樣才好玩。”

“你這個壞人。姑奶奶要揍得你滿地爬!”

說著,“餘晚晚”擼起袖子就要沖上去。

旁邊的黑衣男孩連忙拉住了她。

女孩氣得臉頰鼓鼓,像頭牛一樣,力氣還很大。

黑衣男孩沒辦法,只好箍著她的腰,將她抱了起來。

她的小短腿在空中使勁地踢,仿佛這樣就能踢到白色西裝男孩身上。

場面頗為滑稽。

三個成年人看得哈哈大笑。

這時,李大發話了。

他說:“先把他們關進柴房裏。我去聯系趙哥找買家。”

於是五分鐘後。

三只小可憐一起被扔進了臟兮兮的柴房裏。

只是有兩只是連拖帶拽,非常不情願地被推進去的。

另一只,則仿佛是在經歷什麽極好玩的事情般,笑著走進去的。

柴房的門被人從外面鎖上了。

黑衣男孩找了塊相對幹凈的地坐上,微微皺著眉,似乎在想辦法出去。

“餘晚晚”則氣呼呼地瞪了白色西裝男孩一眼,然後走到了黑衣男孩旁邊坐下,仰著臉道:“哥哥,我叫餘晚晚,你叫什麽名字?”

黑衣男孩垂著眼,冷冷地回了一句:“周昭。”

便沒有再開口了。

“餘晚晚”感覺到,這位叫周昭的哥哥似乎並不想說話。

於是她也沒說話了。

她很不開心,不知道怎麽睡一覺,醒來就在這麽奇怪的地方。

一個認識的人也沒有。

而且她另一只腳上沒有鞋穿。

此時還是早春,天氣並不暖和。

這裏是山腳下,溫度也低。

腳很冷。

“餘晚晚”將小小的身體蜷起來,然後用雙手捂住凍得冰涼的那只腳,這樣能暖和些。

突然,一只黑色的球鞋遞到了她面前。

旁邊的人動了一下。

周昭蹲在她面前,然後把自己大的出奇的球鞋穿在了她腳上。

球鞋裏面還帶著餘溫,很暖和。

小孩子的快樂總是來得很快。

“餘晚晚”心情立馬好了起來。

她擡起頭,對周昭說:“謝謝周昭哥哥,你真好!以後你就是晚晚的好朋友啦。”

周昭替她穿好鞋後,重新在旁邊坐下。

他扭過頭,說:“不用謝,剛才你幫我解開繩子,我應該謝謝你。而且你是妹妹,這是我應該做的。”

“餘晚晚”看了一眼周昭身上薄薄的黑色外套,突然靈機一動,用小小的身體抱住了他,說:“福利院的小朋友都說晚晚是個小火爐。晚晚抱住周昭哥哥,這樣周昭哥哥就不冷了。”

雖然有些不自在,但覺得晚晚只是個小女孩。

於是周昭“嗯”了一聲,沒有拒絕,而且還伸出手也抱住了她。

這樣確實暖和了不少。

周昭心想。

這時,一件白色的西裝外套被扔到了兩人腳邊。

倚靠在門邊的男孩身上穿著一件薄薄的羊絨馬甲。

他看著可憐兮兮地抱在一起的兩人,高傲地揚起下巴,道:“看你可憐,給你的。”

這邊周昭還沒有動作,“餘晚晚”就飛快地撿起衣服,遞給了他,說:“周昭哥哥,你穿上就不冷了。”

周昭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衣服穿在了身上,然後離餘晚晚更近了一些。

這樣她也能汲取到他身上的溫度。

三人又渴又餓。

兩個小時過去了。

柴房的門終於“吱呀”一聲被人打開了。

喝得醉醺醺的李三手上拿著三瓶水和三個饅頭走了進來。

他先給兩個男孩一人分了一個饅頭和一瓶水。

輪到餘晚晚的時候,他突然覺得身下一疼。

於是李三將饅頭收了回來,只粗魯地將一瓶冷冰冰的礦泉水扔到她腳邊,說:“不聽話的小孩沒有東西吃。”

接著,他拿著剩下的饅頭走了出去,還不忘將門鎖上了。

“餘晚晚”透過不銹鋼窗框,看見李三將那個饅頭扔給了一只醜不拉幾的大狗。

大狗聞了一下,然後很嫌棄地走開了。

她看著地上已經變得黑乎乎的饅頭,肚子非常應景地咕咕叫了好幾聲。

她又低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嘴巴一癟,突然就好想哭。

忽然,一個白乎乎的饅頭咕嚕嚕地滾到了她面前。

站在門邊的男孩下巴微揚,說:“啊,這麽難吃的東西我才不要,給你吧。”

餘晚晚一喜,她餓得兩眼發花,撿起饅頭就要往嘴裏塞。

旁邊伸過來一只手將她手上的饅頭拿走了。

“給我,我好餓。”“餘晚晚”委屈地擡起頭。

周昭低下頭,將另一只手上幹凈的饅頭遞給她,說:“這個給你。”

餘晚晚瞬間笑開了花。

她接過周昭手上的饅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邊吃得嘴巴鼓鼓的,邊說:“周昭哥哥,晚晚好喜歡你。晚晚要一直和你做好朋友。”

周昭嘴角很僵硬地往上提了一下。他在餘晚晚旁邊坐下,也開始啃起了饅頭。

因為有了好朋友,連又冷又硬的饅頭仿佛都變得美味了起來。

兩人吃得很開心。

站在門邊的男孩卻突然轉過了身去。

他低垂著眉眼,滿臉的不高興。

男孩從衣服裏面掏出懷表,看了一眼時間。

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都快六個小時了,他們怎麽還沒找過來?”

與此同時,在距離這處院子大約十公裏遠的地方。

年輕的孫管家手上拿著一個定位追蹤裝置,眉頭皺得很緊。

旁邊的下屬道:“孫管家,這裏信號不是很好。我們要不要通知蕭家再多派人手過來?”

孫管家嘆了口氣,“老爺子管得嚴。再加派人手,怕是會驚動他。我怕大少爺以後都會被管得出不了門。”

下屬欲言又止,最後還是說:“......那也比出事了強。大少爺是蕭家的希望,如果真的傷到了,我們這些人怕是......”

孫管家眉目一凝,立馬下定了決心,說:“發消息回蕭家,就說......大少爺被人拐走了,讓他們盡快安排人過來找,越多越好。”

“是。”

夜幕降臨。

天已經完全黑了起來。

穿著馬夾的男孩站在門邊,雖然姿勢依然挺拔,可是露在外面的雙手趁著無人註意的時候,總會偷偷搓一下手臂。

房間裏的三人喝得醉醺醺的,根本沒人記得給柴房的小孩送床被子。

靠在周昭身上的“餘晚晚”倒是睡得很香。

男孩突然打了個噴嚏。

“餘晚晚”被嚇得睜開了眼睛。

周昭也醒了過來。

兩人同時朝男孩看過去。

男孩搓手臂的手停住了,然後順勢滑下去,優雅地理了一下袖口。

動作自然得……

仿佛臉被凍得發白,剛才打噴嚏的人根本不是他。

周昭的手已經搭在了西裝的紐扣上。

“餘晚晚”卻突然從他身邊跑開,走到了男孩面前,說:“雖然我不喜歡你。但看在你和周昭哥哥是兄弟的份上,我允許你過來和我們一起坐。”

她用兩只肉嘟嘟的小手拉住了男孩的手,帶著他朝裏面走去。

男孩身體一僵。

溫暖的感覺卻仿佛一直傳達到了心臟。

他垂眼,看著將他的手包裹在中間的兩只小手,嘴角輕輕地翹了起來。

“餘晚晚”牽著他在她另一邊坐下。

感覺到他的手涼得過分,她也伸出手抱住他,說:“院長說過,晚晚要做一個勇敢善良的女孩,要以德報怨,不能欺負人,不能小心眼。晚晚聽院長的話,所以先把自己借給你用一下。”

男孩看了她一眼,微微偏過頭,耳朵似乎有點紅。

這時,周昭突然也打了個噴嚏。

“餘晚晚”於是松開了男孩的手,轉身又抱住了周昭。

“周昭哥哥,你也冷嗎?”

周昭搖了搖頭:“我不冷。你先睡吧,明天一早,周昭哥哥一定會想辦法帶你逃出去的。”

“嗯嗯。”餘晚晚點頭,然後靠在他身上閉上了眼睛。

還沒睡著,她的手就被人輕輕地撓了一下。

“幹什麽?”餘晚晚睜著迷蒙的雙眼瞪著罪魁禍首。

男孩輕輕地笑了一聲,說:“我身上的衣服軟,你靠過來,睡得會更加舒服。”

“我不要。”“餘晚晚”哼哼了兩聲,說:“我和周昭哥哥才是好朋友,我要對周昭哥哥好,不能讓周昭哥哥冷。”

說完,“餘晚晚”很快閉上眼睛睡著了。

旁邊再也沒有了動靜。

柴房徹底安靜了下來。

一直到了淩晨,天邊剛露出魚肚白。

柴房的門才再次被人打開。

“餘晚晚”還在迷迷糊糊地睡著,周昭和男孩已經率先睜開了眼睛。

男孩重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對門邊的女人道:“可以讓我們去方便一下麽?”

女人憨憨笑了一聲,說:“倒是忘記這個了。你們去吧,茅房在那邊。這個院子裏還有狗,不想被咬死的話,不要亂跑。”

“不亂跑。”男孩回了句,然後對旁邊的周昭說:“你跟我一起去。”

周昭一楞,他忽然想到什麽,點了點頭。

周昭剛起身,旁邊的“餘晚晚”突然醒過來拽住了他的手,說:“我也要去。”

站在門邊的女人調笑著說了一句:“雖然你只是個小不點。但是這種事情只有男孩子才可以一起做哦。”

“餘晚晚”睜著迷蒙的大眼,並不明白女人的意思。

但是她不想一個人呆在這裏。

“餘晚晚”嘴巴一撇,就要跟過去。

突然,男孩走到她面前,擡頭撫上了她圓溜溜的發頂。

他俯下身來看著她,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滿是屬於他的獨特的、溫柔的、又帶著點小驕傲的氣息。

他說:“晚晚是勇敢的女孩子。不要害怕,不要讓哥哥笑話你啊~”

他取下衣服上的胸針別在她身上,對她笑了一下,轉身便帶著周昭離開了柴房。

柴房的門再次被鎖上。

原本三個人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了“餘晚晚”。

“餘晚晚”手上拽著衣服上的胸針,嘴裏默默地念叨著:“晚晚是勇敢的女孩子,才不要被笑話。晚晚是勇敢的女孩子,不害怕......”

這麽念著,仿佛真的沒那麽害怕了。

很快,“餘晚晚”又睡著了。

等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男孩和周昭已經回到了柴房。

她第一時間小跑著過去拉住了周昭的手,說:“周昭哥哥,你回來了?”

“嗯。”周昭彎下腰看著她,應了聲。

他捏了一下她的臉蛋,眼睛又黑又亮的,笑得很好看。

就在這時,院子裏的狗開始發了瘋似的吠叫。

緊接著,不遠處傳來了汽車鳴笛的聲音。

原本在房間裏休息的三人驚慌地跑出來。

他們透過院門的縫隙,看見外面烏壓壓一大群黑衣人迅速朝院子靠過來。

“他們為什麽能找到這裏來?”李三十分驚慌。

“別管了,帶上那三個小鬼,趕緊跑。”李大道。

女人應了聲,然後飛快地跑過去打開了院子後面一道十分隱蔽的後門。

李大開車去了。

李三則被安排帶著三個小孩上車。

他剛打開柴房的門,三個小孩便跑了出來。

他一個人看三個孩子,手忙腳亂的,下意識地就拽住了他認為最值錢的那一位。

“餘晚晚”看見男孩被李三拽得皺了下眉,她一氣之下,撿起地上的一塊轉頭就朝李三身上砸過去。

李三被砸得一個踉蹌,果然松開了手。

“快跑。”

三人一起朝大門口方向跑去。

這時,院子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了。

孫管家沖在最前面,四處尋找著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昭突然腳步一頓,他從脖子上取下懷表,戴在了男孩身上,說:“別忘記你答應過我的事。”

說完,他牽起餘晚晚的手,轉身朝另一邊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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