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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車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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寬敞明亮的練功房裏,沈淩喬一個360度空中回旋,瑩白赤足輕盈落地,同時蜂腰後折,雙手向裏平行貼地滑出,恍若孤鶴掠水,右腿展翅般飛向半空,垂直於腹,驟然頓住,然後繼續伸展,像垂死掙紮般,緩緩靠向胸膛,左腿隨即收起,一個翻轉,如悲鳥投林般,沈寂地落在地面上。

悲愴而悠遠的音樂漸漸消弭,一切歸於安靜,仿佛時間都停在孤鶴死於水畔的那一瞬間。

似乎過了很久,沈淩喬才從淒絕的情境裏逃脫出來,他屈起一只腳,慢慢做起,發梢的汗珠在日光燈下猶如水晶般墜落。

孤鶴,這是舞蹈的名字,背後是個淒美的故事。

少年愛上畫鶴,日日身穿白衣隱於蘆花從中,細細觀察這片水域僅剩的一只鶴,一人一鶴友情濺濃,少年卻被偷獵者當做白鶴誤殺,於是孤鶴不飲不食,啼鳴不休,絕於水畔。

整支舞情感豐沛,引人入勝,尤其是最後一組動作,難度很高,想要完美地做出來極難,更別提要把孤鶴失友頻死的絕望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來。

“啪啪……”

周行激動地站起來拍手,“很好,這是最完美的一次!我就知道只有你可以做到!”

沈淩喬這才回過神,臉上還留著跳舞過後的紅暈,聽到老師這麽誇獎自己,卻不敢得意忘形,他抿了抿嘴,彎成月牙狀的眼睛還是透露出他的高興,“謝謝老師。”

周行看著小弟子克制的笑容,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完成這支舞,也算了卻我的一樁心願。”

聲音漸說漸低,像是在看著沈淩喬,又好像不是。

“能跳這麽好的舞,是老師完成我的心願。”沈淩喬搖搖頭,有些擔憂的看著周行,想說些安慰的話,卻又無從說起,只能懊惱自己嘴笨舌拙。

周行見到小弟子擔憂的神色,眉頭舒展,眼角漾起幾縷優雅柔和的細褶,“這支舞是當年我師姐為我參加‘桃李杯’編的,師姐只編了一半,就不見了,如今我把它編完,又找到合適的人,也就心滿意足了。”

“好了,你肚子也要餓了,今天就到這兒了。”

“好的。”沈淩喬點點頭,走出練功房,經過門口時,回頭看了眼,周行手裏正拿著塊圓形開蓋項鏈,一臉傷感,沈淩喬猜裏面的相片應該是老師的師姐。

他輕輕將門闔上離開,心裏對老師的師姐十分好奇。

時值六月,白晝漸長,不過今天天明顯比平時暗得快,灰沈沈的天空昭示著大雨將臨。

林伯將車緩緩滑出停車位,沈淩喬喝著車裏準備好的鹽白開,看著街燈一盞盞亮了起來,行人車流慢慢變得稠密。

車子經過陳家的禦華大酒店時,豆大的雨滴開始打在車窗上,片刻便連成密密的水幕。

沈淩喬透過雨簾,看到一騎外買車穿著白色襯衣的少年急急將車停在路邊。

竟然是謝俊涵!

他立即叫林伯停車,“林伯,你等一下,我看到我朋友了。”

撐起雨傘,沈淩喬沖進雨裏,跑到謝俊涵身邊,把傘一起舉到對方頭頂。

“謝俊涵,是我,你要去哪裏,我送你過去。”喧嘩的雨聲將沈淩喬不大的聲音打得零零碎碎,不過謝俊涵還是聽清了。

他低頭看著沈家小少爺被雨滴不小心打濕的肩頭,發梢,和眼睫,彎起眼睛,點點頭,“那麻煩你了。”

車裏的冷氣已經關了,謝俊涵接過沈淩喬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濕漉漉的頭發。

“我得把這箱糕點送到荔江別業,那裏今晚7點有派對,外派廚師把這給落下了,幸好有你,要不然這天氣我肯定趕不過去。”

沈淩喬搖搖頭,“比起你幫我的,這不算什麽。”

語氣裏是十足的認真,一雙漂亮的貓眼幹凈而真誠。

謝俊涵微微一怔,笑道:“我還未成年,想找份兼職並不容易,這份酒店的兼職對我來說很重要,就當我們扯平了。”

“好。”沈淩喬猶豫了會,咬了咬牙,終於問道,“我、我們交換聯系方式吧。”

他一直緊張地盯著謝俊涵,見對方眼睛驚訝的睜大,趕緊一口氣補充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做朋友!”

這句話像耗盡他最後一口勇氣,沈淩喬低下腦袋,手指摳著膝蓋上的褲子,耳朵卻尖尖的豎著。

像只小兔子。

謝俊涵盯著沈淩喬頭頂白色夫人發旋,眼神一柔,忍不住揉了揉眼前毛茸茸的腦袋,輕輕道:“好呀。”

沈淩喬謔的擡起頭,高興得露出一小排纖明整齊的牙齒。

雖然邁出了第一步,但沈淩喬實在沒有找到點亮聊天技能的方法。

幸好謝俊涵很會調節氣氛,一路上倒是沒有尷尬冷場的時候。

車子停在荔江別業門口的臨時停車位上,林伯下車將後車箱的糕點箱提了出來,謝俊涵接過,對著沈淩喬擺擺手,笑著道別。

“你趕緊進去吧,要不然遲到了。”沈淩喬打開車窗,揮揮手。

“那我進去了,再見。”

“再見。”

直到謝俊涵身影消失,沈淩喬才坐回身,吩咐林伯可以走了。

“我說這是誰呢,原來是跑了的兔子又蹦跶回來了。”

是肖然!

沈淩喬眼睛瞪大,瞳孔收縮,驚愕地看著肖然開著輛黃色的超跑橫在面前。

“小少爺,這……”林伯不得不踩下離合器。

“餵,昨天那一腳夠狠的啊,給我下來,否則我丫的撞死你。”肖然氣焰囂張,故意踩了踩油門,超跑頓時發出一陣轟鳴。

沈淩喬身體僵了一下,咬咬嘴唇,這時候下去才是找死,他對林伯說道:“不用理會,直接走。”

他不信肖然真敢撞。

但顯然他低估了肖然的恣意妄為。

肖然並沒有駕照,這輛車是他從堂哥那兒借來的,托運到江海,今天中午剛到,正好讓他開來炫耀炫耀。

第一次開超跑,肖然難免腎上腺激素狂飆,看見咬人的兔子送上門來,哪有乖乖放走的道理。

他說要撞死對方不過是威脅一下,沒料到沈淩喬竟然鳥都不鳥,登時怒了,想著只掛一檔,撞一下不會真出事,於是狠狠踩下油門,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

林伯一聽超跑油門聲“哄”的大響,就知不好,方向盤猛轉,擦著超跑滑了出去,車身相磨,發出刺耳的巨大聲響。

沈淩喬身子一歪,倒在車座上,還沒來得及起身,身後就傳來尖銳的剎車車和撞擊聲。

以及……人的慘叫聲。

撞到人了!

難道是謝俊涵!

沈淩喬慌慌張張地下車,不顧林伯的呼喊,跌跌撞撞向超跑跑來,車頭一側正好撞在門口的石獅底座。

沈淩喬沒去註意歪在車裏昏迷的肖然,眼睛被一片血色充斥。

白色的襯衣被紅色的血染得斑斑駁駁,血泊中的人臉朝下趴在地上,一條腿扭曲的彎折著。

沈淩喬臉刷的就白了,身體搖搖欲墜,他張了張嘴,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這時林伯也趕了過來,看到這個場景立即打了120。

“小少爺,你先回車裏等著,我去拿藥箱給傷員止血。”林伯向臉色慘白的沈淩喬建議道。

“不,沒事,我在這裏看著,你趕緊幫他止血。”

林伯見狀不再多說,跑回到後備箱拿出緊急醫療箱趕到傷員處。

沈淩喬咽了口唾沫,跟著上前,終於看清血泊中的人臉。

不是謝俊涵……竟然是……肖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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