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歸怔怔地看著司命，忽然，她感到了一絲魔氣，南歸趕緊向右手邊看去，她右手的座位上竟出現了許多盤旋著的魔氣。

這些魔氣轉著圈，漸漸，出現了一個人影。

少頃，人影顯現完全。

人影背後一席拖地的黑色長袍，他胸前是金色地鎧甲，鎧甲上墜著寶石，一看就不是簡單的裝飾寶石。

這人的臉色偏黑，他的眼角有些細長，眉心有一個紅色的火焰標志。

看上去，與人形無異。

這就是……那位魔君大人？

南歸盯著魔君大人看了很久，魔君大人竟也不生氣，任憑南歸打量。

他面無表情，可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能看出他實際有些緊張。

魔君大人為何要緊張？

南歸就這麽看著魔君大人，挪不開眼，這種感覺很神奇，似曾相識，南歸盯著魔君大人，似要把他盯穿。

“容兒。”司命輕輕喚了一聲，有提醒的意思。

南歸眨了眨眼，反應過來，一臉歉意地看了眼魔君，站起身為魔君斟了一杯茶。

魔君仍舊沒有什麽表情，他的嘴唇微抿著，眼睛看著面前的茶杯。

南歸今日泡的是古樹老茶，她心裏很緊張，不知道魔君的口味如何。

南歸怎麽也想不通，司命竟然認識魔君。

不過也不奇怪，司命畢竟是鬼界的死神。

魔君輕輕端起眼前的茶杯，動作看上去很是莊重，他的神情更是奇怪，隱隱有懷念和緊張的韻味。

明明是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南歸卻什麽都猜到，就感覺，她能感受到魔君所感受的東西。

魔君終於張開嘴，輕輕抿了一口，一口不夠，他又喝了一大口。

一杯茶就這麽下肚了。

南歸能看出，魔君似乎很喜歡這茶。

奇怪，魔還喜歡喝茶，真是神界趣聞。

南歸眨了眨眼，趕緊斟上了第二杯。

卻見魔君搖了搖頭，南歸正欲收下茶杯，魔君猶豫了一下，又喝下了第二杯。

第二杯下肚，魔君他……

流淚了。

是，那的確是淚水，不過不是透明地淚水，而是黑色的淚水，散發著絲絲魔氣地眼淚。

南歸震驚了，這魔君是第一個喝她茶能喝哭的對象！

若說品茶人能感受泡茶人的心的話，可剛才她泡茶泡得心不在焉的，怎麽也不像是能把魔君感動的茶。

“你……怎麽了？”南歸也覺得有些難過，她忍不住伸手去拍魔君的背。

南艾自然是知道這是魔君，她見南歸的動作，趕緊要上前阻止，南歸的動作畢竟越矩了！魔可是神的仇敵！不可輕敵啊！

南艾正要有動作，卻被司命阻止了。

司命搖了搖頭，警告了一下南艾。

南艾怔了一下，轉頭看向南歸。

南歸這時候已經將手放在了魔君的背上，當南歸的手挨到魔君的背的時候，一股巨大的悲傷充斥在南歸的胸腔，讓她也一下子流下了眼淚。

她為什麽也會如此悲傷？

是不甘，是難過，是感動，是慶幸，是仇恨，是想念。

好覆雜！

南歸嚇得趕緊縮回手，下一刻，卻被魔君抱進了懷裏。

“容兒……我的容兒……”魔君嘴裏嘀咕著。

南歸懵了，魔君他……

不知為何，南歸忽然想起了小時候的記憶。

前世她還是泮容的時候，從小她就喜歡薔薇花，打記事起，她就天天盼著薔薇花開。

因為一旦薔薇花開，就會有一個人踩著花瓣、步履輕盈地向她走過來。

然後……

親親抱抱舉高高。

她記憶裏的薔薇花，是甜蜜的，是美麗的。

四月薔薇花的花期似乎總是很短暫，每到花落的季節，她就會哭，那個人就會只留下背影。

她會撲在那個女人懷裏大哭，然後盼著薔薇花快點盛開。

南歸楞楞地盯著前方，遙遠地記憶一點一點蘇醒。

“王，薔薇花開了。”一個侍女裝扮的女子上前微微福身。

被換做王的女子微微轉身，那出塵自然的氣質親和十分，卻又帶著睥睨萬物的味道。

她的容貌實在太過絕美，讓南歸忍不住發出驚嘆。

“嗯，去把小姐請來。”輕輕柔柔的聲音像是一片羽毛，撥人心弦。

“是。”

侍女退下後不久，就領著一個黃發垂髫的小女孩走了過來，南歸知道，那是小時候的自己。

“娘親~”

“嗯！我們家容兒真乖，走，娘親帶你看亭子上的薔薇花去。”

“太好了！薔薇花開了！娘親，薔薇花開了，是不是爹爹就要回來了？”

記憶似乎是停在了這裏，南歸眨了眨眼，只看見那絕美的女子抱著小時候的自己，望向遠方。

“重羲，這一仗……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結束呢……”

南歸忽然瞪大了眼，豆大的淚水落下，也沒有眨眼。

這個魔君的懷裏好溫暖，這樣的氣息好熟悉……

南歸下意識地蹭到魔君的頸部，是了，是一樣的感覺。

魔君……

重羲……

父親……

南歸傻傻地睜著眼，許久沒有動作。

“容兒……”魔君的聲音又想起，南歸這才辨別出來，魔君的聲音相比以前，更加滄桑了。

魔君握住南歸的肩膀，過了一會又松開了，便上下打量南歸。

“容兒，你看看我，你看看爹爹呀……”魔君眉心的火焰變得有些黯淡了。

南歸的目光從別處收回來，落到魔君的臉上。

這是她前世的親生父親，他們除了嘴唇相像以外，其餘地方竟沒多大相似。

這讓南歸更加迫切想要見到自己的母親。

南歸忍不住苦笑，自己的父親竟然是魔君……娘親啊娘親，你膽子真大。

南歸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麽和魔君說話。

他們的親密已經是幾千年前地事情了，這幾千年她不是沒有想過自己的父親和母親，可是都已被時間淡去，只留下了執念。

如今再見父親，南歸心裏隱藏的情緒似乎被勾起，讓南歸有些心酸。

那時候她還沒有成年啊，父親和母親突然之間就失蹤了，她什麽都沒有，孤零零的一個人在街上亂晃，想吃東西又吃不著。

後來……

她就遇見了化景。

化景給她吃糖葫蘆，帶她回家。

化景在她最落魄最孤單的時候出現，讓泮容把所有的感情和期待，都交給了他。

其實……

南歸不是沒有埋怨父親和母親過的，可是埋怨有什麽用？他們不會出現，幾千年了都沒有出現。

小小的泮容什麽都不知道，所以失望一天天增加，最後變成了絕望。

絕望之後，便是不在乎了。

如今父親突然出現，以魔君的身份出現，南歸真不知道該要怎麽辦。

南歸久久沒有說話，魔君眉心的火焰一點一點黯淡下去，沒有什麽光亮。

魔君頹喪著一張臉，低垂著頭，沒有什麽表情。

司命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說一句，也沒有打算去調和他們的關系。

他把魔君帶來這裏已經仁至義盡了。

重羲將南歸扔下幾千年沒有出現，這是重羲的錯，不是南歸的，有些事，只有重羲自己去挽回了。

氣氛靜默了一會，重羲似乎是下了什麽決定，伸手握住了南歸的手。

南歸沒有擡頭，沒有反抗，沒有動作。

“容兒，爹爹終於又見到了你了，你還是那麽好看，像你娘親。”

“容兒啊，爹爹這一次來神界，就是想把你和你娘親帶回家，你說好嗎？”

“容兒，爹爹在魔界種了好多薔薇花，你是不知道，它們可矜貴了，我足足研究了六百年，才把它們種植出來。”

“魔界那地方啊，沒有你想的那麽可怕，魔界風景壯麗，爹爹想帶你和娘親去看看爹爹從小長大的地方。”

“容兒啊，爹爹是真的很想你，爹爹也很想你娘親，我們一家人，被迫分開幾千年，如今有機會重聚，你給爹爹一個照顧你的機會好不好？”

說到這裏，重羲感到手心裏的小手縮了一縮。

重羲似乎得了某種鼓勵，他正要繼續說話，南歸卻開口了。

“娘親呢？”南歸問。

“你娘親她……”重羲苦笑，“她一直都在這裏。”

“什麽意思？”南歸大吃一驚。

“她其實一直在你身邊，她是你身邊的風，是你身邊的雨，是你身邊能感受的一切。重羲忍住眼淚，動情地說。

殺伐果斷地魔君重羲，只有面對妻子和女兒才是溫柔的。

“什麽意思……”南歸心裏隱隱有了一個答案。

“容兒，你能感受到並使用的一切元素，都是你娘親幻化成的。”重羲捏緊了拳頭，低聲道。

“什麽！”南歸瞪大了眼，望著四周肉眼看不見的元素。

可南歸一閉上眼，用心去感受，她卻能感覺到元素極度的悲哀。

“為什麽會這樣？”南歸終於紅了眼眶，不知該說什麽。

母親原來一直在她身邊……

看著她一個人流浪，看著她遇見化景，看著她成親，看著她征戰天下，看著她被化景背叛墜入懸崖，看著她輪魂轉世……

看著她煉制丹藥，看著她使用藥法……

如果真是這樣，那所謂的治療術根本就不是她的能力，而是母親……在幫助她。

這一切，都是因為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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