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封言你個傻子！他們現在恨死沈無憂了，你帶人過去，會被連累的！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傻子……”

項念芷咬著牙，神情有些陰鷙，語氣狠毒，字從牙縫裏擠出來——

“沈無憂……你給我等著……”

南歸跟著南寧來到一個搭帳篷面前，這個帳篷，就是今天南歸剛來，南寧領她去的重傷病人帳篷。

與白日不同的是，這個帳篷裏的人多了許多。

一進帳篷，南歸的臉色就白了。

帳篷裏是死氣沈沈的一片，大多是昏迷不醒的病人，一旦有醒過來的士兵都在嘔吐，他們面上皆是愁容，皆是痛苦之色。

似乎……沒了生氣。

雖然白日來的時候，四處都是傷員、都是鮮血，但在他們身上，南歸還能看見希望和生命的堅強。

可是這一刻……

生命的氣息越發淡了。

難道都是因為她的丹藥？

這不可能！

南歸眼底有了堅定之色，加速走到南寧身邊，她不要在大哥的維護之下走進去，她要自己進去去承擔。

是她做的，她認；若不是她的原因……

南歸一定要調查個水落石出！

“你們現在外面等我。”南歸對白星、泮兒以及顧枕書道。

“我隨你進去。”顧枕書皺著眉，顯然是心情極其不好。

南歸搖搖頭，“先不急，無疾哥哥，你在這呆著，掌握大局，我進去看看裏面的情況。”

“嘁……”不知何時，項念芷也來到了帳篷前，發出了不屑的聲音。

僅僅是一聲嘲笑，項念芷就受到了白星和泮兒輪番白眼。

顧枕書看不起項念芷，所以連眼神都不願賞她。

南歸見顧枕書一副不樂意的樣子，俯身靠近顧枕書，微微擡頭道：“顧哥哥，大哥心思沒你那麽細，我怕他被這女人絆了腳，你在這看著我也放心些……”

顧枕書仍舊是一副不樂意的樣子。

“顧哥哥……”南歸微微嘟起嘴巴，“白星和泮兒都傻，你得留在這替我保護她們呀，她們兩個弱女子，你看這裏都是男人，萬一她們被欺負了怎麽辦？”

其他人可不關顧枕書的事，顧枕書只想管南歸的事。

顧枕書還是不樂意，南歸無語了，繼續道：“顧哥哥啊……”

“我怕裏面的人……對你不利。”顧枕書終於說出了他的顧慮。

南歸展顏一笑，“顧哥哥不用擔心我！我可聰明了！”南歸頓了一下，接著說，“所以顧哥哥……答應阿歸好不好？”

顧枕書一低頭，就見南歸一雙濕漉漉的眼睛裏都是自己，心不由得化了。

撒嬌賣萌可是南歸的強項。

“唉……”顧枕書長長地嘆了口氣，“好吧……”

“多謝顧哥哥！”南歸小聲地道了聲謝，便轉頭看向白星和泮兒，“你們先在這裏和無疾哥哥一起等著我，別擔心！”

“好！”白星和泮兒先後應了。

南歸之所以不想他們進去……就是怕人多了，引起病人不安的情緒，到時候想要醫治就困難了。

“大哥，不用擔心我。”南歸轉頭又對南寧輕飄飄說了一句話後，便先他一步，提腳正式走進帳篷。

進了帳篷之後，還清醒著的士兵都轉頭看向南歸，他們一臉蒼白，嚅了嚅嘴想說什麽，卻最終沒有了力氣，倒回了踏上。

他們的眼底，分明是有濃烈地怨怪之意。

南寧還是有些不放心，朝自己的士兵做了個止步的手勢後，便朝南歸追了過去，他還是覺得要叮囑幾句比較好……

“大哥……所有的病人都在這裏了嗎？”南歸見南寧走上前來，轉頭問道。

“不止，還有好多在別的帳篷……”南寧深深地嘆了口氣，“阿歸，這次你是攤上大事兒了……”

南歸沒有否認，凝著眉，“哥哥知道不是我做的？”

“自然。”南寧負手而立。

“哥哥就沒有想過是我學藝不精的問題？”南歸忍不住又問。

南寧聞言一頓，揉了揉南歸的頭，“若當真如此，只能說內院老師的眼睛有問題，把你給召了！然後，唉……我也只有認了唄……這個學藝不精的傻妹妹？”說完，還聳了聳肩。

“你真是……”南歸撇了撇嘴，大哥真是的，這會還要調笑她！

“好了，不多說了，你還是快看看原因吧，”南寧抿著唇，臉色陰沈，“我這個將軍畢竟不是大將軍，所以若要以服眾的方式護你，不太容易，總歸是會有輿論的……”

南寧頓了一下，繼續道：“現在將士們都站在項念芷那一邊，畢竟在他們看來，他們成現在這個局面，是你造成的。他們必定會為難你，因此留給你治病的時間必然也不會多……”

南寧滿面愁容。

“這些其實不算什麽，我怕的是此事上報了朝廷，你的身份就……”

南寧忽然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止住了嘴，沒有繼續說下去。

“誒？”南歸還想聽下文呢，可南寧就是不說了。

見南寧一副緘默的樣子，南歸也不是強求別人的人，也只有作罷，不去深究南寧接下來的話是什麽。

“大哥，為什麽我覺得那個項念芷的官兒好像很大呀？她……只是個凡人呀？”南歸眨了眨眼問。

“她啊……唉，其實，她是太子的堂妹，出身在那樣的家庭，又只是凡人軀體，所以她能走到這裏，實在是不容易。”南寧說著，語氣就憐憫起來。

南歸眼角一挑，“大哥喜歡她？”

南寧聞言，沒有立即回答，反而是想了一陣，答：“應該是喜歡的吧，她性格很豪爽，與軍營上下打成一片，將士們都很尊敬她。”

“我是說，”南歸認真地看著南寧的眼睛，“哥哥喜歡她嗎？”

“我……”南寧低垂下眉眼，“我對她的感情夾雜的東西太多了，我自己都分不清了。”

說完，南寧苦笑著搖搖頭。

南歸見南寧這副樣子，心裏很是難受，她思索了一番，隨後嚴肅地看著南寧，道：“如果大哥真的喜歡她，我會像尊敬你一樣去尊敬她，如果大哥不喜歡……我便會隨我的性子與她相處。”

“沒有必要。”南寧盯著南歸的眼睛道，眼裏是不容置疑的味道。

見這眼神，南歸眼角一跳，不太明白南寧的想法。

大哥他……到底是如何想的？

南歸沈默了一會，低聲道：“大哥也看出來了，項念芷她不喜歡我，甚至嫉妒我，你和我都向她解釋過，她仍是不相信，實在是善妒……我不喜歡這樣的女子……”

南歸深吸一口氣，接著道：“我自己的性格就已經夠霸道的了，我不喜歡那種自以為是又咄咄逼人的人……”

“所以大哥，”南歸咬著下嘴唇，“一定要想清楚，你自己的心是怎麽想的，不要因為我和她之間的矛盾，而讓你無法辨別自己的心。”

南歸說完，就要提腳往前走，沒想到，南寧卻拉住了南歸的手，聲音你似乎在隱藏著什麽，“丫頭，二弟的那姑娘……你覺得如何？”

南歸沒想到大哥會問她長沁姐姐的事。

立刻，一張美人臉就印在了南歸腦海裏。

“長沁姐姐？”南歸眨了眨眼。

南寧點點頭。

“她……和她的名字一樣，特別美，人美，心也美。而且長沁姐姐天賦特別好，可是啊……她沒有什麽野心，她一心圍著二哥轉，她的世界裏，似乎只有二哥。不過呢，她內心強大，能堅守孤獨。她呀，偶爾也會有小性子，還特別喜歡哭……”

說起長沁，南歸嘴角就自然地勾起了弧度。

見狀，南寧嘴角揚起了苦澀的笑意，“看來，你真的很喜歡她呢……”

南歸看出了南寧的失落，連忙道：“大哥，你知道的，阿歸不是那個意思！只是……”

“我知道，”南寧揚起淡淡的笑容，“我知道你的意思，倒是苦了那丫頭，一直等著二弟……”

南歸聞言一怔，忽然想起長沁曾經說的一個詞語，特別適合長沁的心境。

“大哥啊……長沁姐姐她……甘之如飴呢……”

“甘之如飴……”南寧呆楞地念叨著。

這句話……他在很久以前，也聽一個女子說過……

——“熙妹，我大仇未報，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事……”

——“封言哥哥，熙春願意等你。”

——“熙妹，不要等我了，不值當，待你及笄，便找個好人家，嫁了吧……”

——“熙春這一輩子，非你周封言不嫁！”

——“熙妹，你這是何苦呢……”

——“不苦，不苦……熙春，甘之如飴呢……”

南寧覺得喉頭一酸，怎麽又想起她了，非要在這個時候。

“我覺得，”南歸戳了戳有些失神的南寧，道：“項念芷她……不適合大哥你。”

南寧聞言，又笑了。

他瞇縫著眼，笑容沒什麽溫度。

“其實我知道……”南寧突然有些失落地捂住心口的位置，“我已經啊……喪失了喜歡別人的能力了……”

“怎麽會呢！”南歸大驚，不明白其中含義。

這一句話，似乎是又勾起了南寧什麽回憶，他抿著唇，眼底有星星點點。

不是淚，是一種懷念，是一種……愛戀？

“她……已經死了……”

南寧嘀咕道。

“什麽？”南歸皺起眉頭，“大哥你說什麽呀，好小聲！”

南歸這一聲抱怨才把南寧從回憶裏拉了出來，他眨了眨眼，深吸了幾口氣，平覆心情之後，摸了摸南歸的頭，“好了丫頭，去吧，不能再拖了！”

南歸也知道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便點點頭，一邊往前走，一邊回頭道：“下次你必須給我講講！”

南寧聞言，沒有點頭，亦沒有搖頭。

他的心已經死了……所以無論喜歡誰，都是沒有差別的。

這個人可能是項念芷，也可能是別人……

南寧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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