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枕書的心情在前一刻本就變差了，聽南寧這麽說，氣不打一處來，聲音更加冰冷，“你可以離開了。”

南寧蹙眉，“無疾……”

“你可以離開了。”顧枕書還是重覆這句話。

南寧嘆了口氣，起身離開。

當南寧快要走到門口時，突然開口，擲地有聲道：“她的選擇是什麽，我的立場就是什麽。”

聞言，顧枕書周身的氣場更加冰冷了。

千言萬語，都抵不過南歸的選擇。

當然，顧枕書也會尊重南歸的選擇。

南寧離開了，剩下顧枕書坐在床榻上，陷入了沈思。

他一直以來的守護，是正確的嗎？

顧枕書在問自己。

另一邊，南歸煉丹也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此時丹爐中的丹藥就到了最關鍵的凝結點，越是接近凝結點，飽腹丹的效果越好。

可是若是不小心錯過這個凝結點，整批丹藥就廢了。

這是一個豪賭。

在這很短的時間內，南歸必須把握好，選擇結丹的時機。

“就是現在！”南歸大喝一聲，開始瘋狂收斂丹藥藥性。

原本藥香四溢在整個帳篷裏，突然，所有香味猛地一收，都往南歸的丹爐裏鉆。

丹爐一次性根本沒有辦法結成這麽多丹藥，南歸只能選擇一批一批地凝成丹藥。

也就是說，從開始提純到結丹的時間，必須完全掌控好，待這一批丹藥凝結完，下一批就要接近凝結點了。

然後，接著凝結成丹。

等下一批成丹了，緊接著，又是另一批丹藥接近凝結點了。

一爐一爐地煉制，才能湊齊這麽多數量的丹藥。

這是一個不能間斷的過程，南歸必須全身心的關註，否則一步錯，後面步驟全都會被毀掉。

精神高度地集中，讓南歸的體力漸漸有些支撐不住了。

“小鬼，我來觀察時間，你幫我凝結丹藥。”南歸咬著牙道。

小鬼有些驚慌，十分不自信地說：“可是我沒有凝聚過丹藥啊！”

南歸迅速道：“沒事，試一試，等我休息了一會，再繼續結丹。”

“那……好吧。”小鬼點點頭，立刻沖出了南歸的識海，暴露在空氣中。

“好，現在開始，我數三聲，我就松手，然後你接手，明白嗎？”南歸溫柔地說著，試圖讓小鬼不要那麽緊張。

小鬼雖然是魂魄，但是它也能用靈魂力進行結丹，雖然說從來沒有操作過，但是吧，沒吃過豬肉總見過豬跑吧？好歹南歸也見凝聚過這麽多次了。

“知道了。”小鬼點點頭。

“三……二……”

“一！”

南歸一聲喝，當下便猛地抽回手，小鬼一驚，趕緊運轉靈魂力接過來，藥液有一瞬間不穩定，但好在小鬼的靈魂力很強大，把藥效很快就穩定了下來。

小鬼熟悉了一陣後，就快到凝結點了。

“就是現在！”南歸找準最合適的時間，大聲道。

小鬼迅速地反應過來，運轉靈力來凝聚丹藥。

壓縮！再壓縮！

丹，成了。

小鬼成功了。

這一批丹藥的效果似乎要好一些，甚至對精神上還有一些補充。

有了這個認識，南歸心裏很滿意，這樣的話，飽腹丹就分為兩種，一種是給傷員的服用的，不需要補充精神力；另一種是給醫官醫師以及守衛的，需要有精神上的補充。

接下來，待小鬼煉制了一會，南歸便接過了手，過了一會，再是小鬼，隨後再是南歸。

即使這樣換班煉制丹藥，南歸的身體還是吃不消了。

原本就沒有吃午飯和晚飯，這會又是通宵制藥，南歸更是餓得前胸貼後背。

強忍著精神把丹藥煉制完了，南歸只覺得渾身一輕，或許是精神猛地一下子松懈的原因，讓她大腦一下子無法適應，總覺得頭重腳輕。

“小鬼，拿紙筆給我。”南歸揉著眉心道。

南歸的臉色蒼白極了，她的嘴唇也幹裂開了，看上去十分虛弱。

小鬼也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一張紙和一支毛筆來，南歸撐著頭痛欲裂的感覺，歪歪扭扭地寫下了幾個字，心滿意足地勾起了嘴角。

完事了，南歸心裏一松，眼前一片漆黑。

只見南歸眼睛一閉，身子晃了兩下便暈了過去。

“主人！”小鬼一聲驚呼，這時候也覺得自己的靈魂體疲乏得厲害，眼睛眨了幾下，也暈了過去。

南歸一昏倒，她之前所布置的藥法就全部消失了，外面的人自然也可以進來了。

這時候，天已經亮了。

外面的侍衛似乎是發現了帳篷的動靜，跑過來問候了幾聲，發現沒動靜，心裏有不好的預感，但一想到就這樣沖進去似乎不太好，便轉身去稟報周封言將軍去了。

那侍衛動作很迅速，稟報南寧之後，就隨著南寧一起來到南歸的帳篷前。

要知道，南寧是一介武師，雖然現在受傷很嚴重，但絕對不妨礙他探查帳篷內的情況。

一經探查，南寧的臉色頓時就不好看了。

南寧一聲不吭地撩開簾子闖了進去。

果然，如他探查的一般，南歸已經累得暈倒在地上，桌上還放著一個發燙的丹爐，丹爐旁邊有一張紙，再看地上，地上有兩張攤開了的巨大布匹，布匹上堆積的是數不清的丹藥。

這是南歸一晚上的傑作。

“妹妹！”南寧一臉急色，沖到南歸面前，一把抱起了她。

抱起南歸的時候，南寧的目光就落在了桌上那張紙上面。

“紅色布匹餵傷員，其餘服用綠色布匹。”

這一句話，是方才南歸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寫下的。

南寧認識南歸的字體，以前南歸寫信寄來的時候，南寧還誇過南歸寫得一手好字。

可現在，這一句話寫得歪歪扭扭、有氣無力的，南寧完全就能看出南歸寫字的時候得有多疲倦。

她即使已經筋疲力盡了，卻依舊不忘在暈倒前把事情交代好。

南寧感到由衷的欣慰。

丫頭……終於長大了。

南歸此時眉頭微蹙著，嘴唇還不安地一張一合，她的一呼一吸都顯得極其虛弱，蒼白的小臉，不安的呼吸，讓人看一眼覺得心都碎了。

南寧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的妹妹，這一刻，竟是這般遭罪。

南寧覺得自己無用極了。

若是有足夠的實力，怎麽會讓小妹來……

“唉……”南寧輕輕地嘆了口氣，生怕打擾到南歸。

南寧此刻望著南歸的眼神滿是溺愛。

隨後南寧抱著南歸便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轉頭對帳篷旁邊的侍衛吩咐道：“你在此守著，沒我的吩咐，別讓任何人動裏面的東西。”

“是！將軍！”那侍衛抱拳。

南寧點點頭，抱著南歸就往他的帳篷走去。

很快，周將軍的妹妹沈無憂，因制藥而累暈過去的消息不脛而走，一時間還有不少人來看望南歸。

不過他們更好奇的，是那個帳篷裏的東西。

不知是不是當真如沈姑娘說的那般神奇。

可惜將軍不許任何人進去，讓他們好一陣失望。

南寧沒辦法一直守在南歸身邊，好在顧枕書放下了手中的所有活，呆在南歸身邊照顧細心她。

顧枕書本就不是很熱心腸的人，他辛苦配藥、熬藥，不過因為南歸一句話罷了。

這一刻南歸出了事，他還守著熬藥做什麽？還是南歸更重要。

南寧安排好南歸之後，便回到了南歸方才只要的那個帳篷裏，接著按照南歸留下的紙條，分紅布、綠布，給每一個人進行分配飽腹丹。

南寧不會懷疑藥品的真假，不會質疑藥品的效果，不會起疑藥品的安全問題。

因為，是南歸制作的。

所以，南寧不疑。

南歸暈倒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又是關於容兒他們的夢，南歸突然發現，她好像很久都沒有做夢了。

不過……這裏是哪裏啊？

南歸看了看四周，這個地方，她之前好像從來都沒有夢見過。

這是一個很熱鬧的街道，南歸站在路中間，看熱鬧繁華的街道，看人聲鼎沸的鬧市。

有行人從南歸的身體裏穿了過去，南歸知道，這些人依舊是看不見她的。

她依舊是個看客。

這個熱鬧的街道，有各種各樣的東西在販賣，丹藥、靈寵、服飾、小吃、功法……應有盡有。

這熱鬧的夜市街景，讓南歸想起了她曾經和南艾一起走過的禦陵城的街道。

南艾……她曾經救的那個女奴。

也不知道，她現在過得怎麽樣了……

她有沒有照她說的話，好好活下去呢？

這個熱鬧的夜市街景，讓南歸恍惚覺得，她不是在做夢，而是身處一個真實存在的異度空間。

你看，那個和小販討價還價買胭脂的女人，你再看酒樓二樓，那兩個猜拳的男人，還有，你看那得勁兒摸靈寵欲罷不能的小孩……

這一切，都是那麽地真實。

這還是南歸第一次覺得，這種夢境能那麽真實。

真實到他們路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神情都是那麽清晰，這是為什麽呢？為什麽能夢見得這麽清晰呢？

為什麽這一次這麽特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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