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這一刻，都聚在了顧枕書和南歸身上。

人群裏，有一些認識顧枕書的，有一些認識南歸的，他們都發出了驚呼。

他們有人驚訝，有人祝福，有人祈禱，自然也有人詛咒，有人看笑話。

總之，人群裏，露出什麽神情的人都有，但是，顧枕書和南歸都沒放在心上。

過了橋就好了，沒必要在這裏浪費時間，沒必要因為自己的膽怯和猶豫而退縮。

“你先還是我先？”南歸站在顧枕書身邊，側臉擡頭看向顧枕書。

顧枕書低頭微微一笑，道：“我先。”

南歸心裏一緊，阻止的話想說出口，卻被顧枕書的動作打斷了，顧枕書只是伸手摸了摸南歸的頭頂，笑得溫柔又寵溺。

南歸說不出心裏的感受，總覺得不舒服。

在幻境裏，她和顧枕書一起生活了很多年，那種感覺很奇怪，南歸抓不住，就像現在的感覺一樣，南歸很迷茫。

在幻境裏生活了近百年，對於南歸來講，她現在的心態不是十四歲的女子，而是一個百年老人成熟的心態。

南歸會支持顧枕書所有的決定，就像顧枕書支持南歸所有的事情一樣。

“小心。”最後，南歸吐出了這兩個字。

“好。”顧枕書回答得很簡短，卻讓南歸莫名心安。

顧枕書轉過頭，上前一步，右腳踏入了虛空。

下一刻，他面前就出現了一拱白色的石橋。

當顧枕書的左腳離開懸崖，落到橋上時，那橋，立刻發生了變化。

這橋立刻拓展開，向左右延伸數十丈，似乎望不到盡頭。

對顧枕書來說，他根本不用在乎橋有多寬，只需往前走便是。

這一變故驚呆了眾人，他們沒有料到，這俊美男子的天賦竟然如此差。

天賦越差，橋越寬，顧枕書的橋寬得看不見盡頭，在橋上，可以任顧枕書走動。

周圍都發出了嘆息聲，更有不屑和嘲笑的聲音。

因為顧枕書是文師，他從小到大聽過的嘲笑不少，這些言語早就不能撼動顧枕書的內心了，可是他，卻在意南歸的感受。

顧枕書站在橋的第一級階梯，回頭看南歸。

南歸的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因為她也想不到，顧哥哥的天賦竟然差到了這地步。

可南歸覺得奇怪啊，如果顧哥哥的天賦真的如此差，那為什麽魑和魎這麽厲害的靈獸願意追隨顧哥哥呢？

看著顧枕書望過來的眼，南歸鼻頭一酸。

想必站在橋上的顧哥哥，更覺得不可思議吧。

顧枕書是當事人，想必，他的心思，比任何人都多。

說不失落是假的，說不在意是假的，說不生氣是假的！

怎麽可能不是失落、不在意、不生氣？顧枕書向來都在意自己的修為，他試過許多方法獲得靈力，結果都不了了之。

可現在，他的最大缺點暴露在了眾人面前，或許顧枕書可以不在意，可是，這橋，卻把最狼狽的顧枕書暴露在了南歸的面前。

顧枕書望過來的眼神很覆雜，南歸的神情也很覆雜。

南歸不可能嫌棄顧枕書，若是嫌棄，她早就不會與顧枕書結伴了，她所想的，是心疼顧枕書。

她在想，顧哥哥接下來要如何。

“你看那男人，長得好看有什麽用？還不是花瓶！”

“他長得真好看呀！可惜了就是天賦不好……”

“你喜歡？要不我幫你把他搶了？”

“算了回來吧！保住一條命，回家當小官兒去，別丟人現眼的了！”

“誒你說他是怎麽進入冥谷秘境的呀？不是偷偷溜進來的吧？”

“他這天賦怎麽走到這裏來的？有人相助？莫不是那小姑娘？”

“下來吧！”

“快下來！”

“下來下來！……”

“……”

各種聲音充斥在南歸的耳朵裏，南歸是又生氣有辛酸。

顧哥哥肯定能聽見，他會怎麽想呢？

顧哥哥單薄的背影是如此落寞……

南歸眼裏只有心疼之色，怎麽也藏不住。

顧枕書一怔，沒有尷尬？沒有不屑？沒有失望？

天知道南歸這眼神給了顧枕書多大的勇氣啊，只見顧枕書微微一笑，便轉過了身。

南歸無論如何也忘不了，顧枕書方才的笑容。

那笑容是那麽地滿足，是那麽地開心。

顧哥哥他……就當真如此在意她？甚至超過了對自己的關註？

南歸伸手捂住自己這一顆砰砰跳的心，在幻境裏，南歸生活了數十年，內心早已成熟，她開始有意識地判斷，這是怎麽回事。

是喜歡嗎？還是崇敬？還是依賴？

南歸還是分不清，她不敢斷定自己對顧哥哥的心意，因為她總覺得，她的心，在等待一個人。

南歸晃了晃頭，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南歸的目光又重新落在了顧枕書身上，只見顧枕書一手自然下垂，一手背在背後，步履穩健，就好像之前旁人說的壓力並不存在一樣。

顧枕書就這樣一步一步走上臺階，到了拱橋頂端，再一步一步往下走。

漸漸的，顧枕書的身影被拱橋擋住了，南歸再也看不見了。

顧哥哥似乎沒有她想的那麽難以越過拱橋？

“怎麽可能！這麽輕松就過去了？”有人驚呼。

南歸心裏不爽，接著又聽一人道：“說不定是資質太差，連橋都看不上他！”

“哈哈哈……”

周圍人就這樣笑起來。

一傳十，十傳百，到了別人嘴巴裏，顧枕書的資質太差，連橋都不想為難他，完全就看不上他。

南歸心裏苦澀地緊，她不知道該如何判斷。

是顧哥哥的資質平凡到橋感覺不到他的不同，還是顧哥哥實際有隱藏技能？

南歸不知道，也不想聽別人惡意詆毀的話語。

就在南歸要提腳踏出第一步是，一個熟悉的聲音讓南歸一怔。

“小妹妹等一下！”聽聲音，是姝禮。

就是先前他們在沼澤地遇見的姝禮公主。

南歸轉頭看向來人，語氣有些涼薄，“何事？”

姝禮公主握住南歸的手，“我都看見了，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想過來告訴你小心一點。”

南歸莫名覺得心暖，眼裏的寒冰化開了一些，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就在南歸想要轉身走時，姝禮又拽住了南歸。

這次，南歸斷定，姝禮有事。

果然，只見姝禮有些結巴地說：“我竟不知你哥哥他是普通人，所以我是來給你這個的……”

南歸低頭看姝禮手上的東西，微微一怔。

“這是一個傀儡娃娃，可以幫持有者抵擋一條命，倘若你過了這橋，麻煩你幫我轉交給你哥哥一下。”姝禮慢慢地說著，力求南歸能明白。

南歸怎會不明白？因為這娃娃，她也有一個。

那還是好早之前，她在考試中，幫玄林拿到六轉玉蓮，他的答謝之物。

但是現在吧，南歸不想收。

南歸直直盯著姝禮，皺眉道：“姝禮姐姐喜歡我顧哥哥？”

“不算吧，”姝禮聞言站直身，她望向橋的那一頭，眼神沒有焦距，“心動是有的，我長這麽大，頭一回知道心動的感覺。”

南歸的嘴角不自覺地就撇下了。

“可是我們不會有結果……他如此聰明之人，卻得了這般體質，當真是可惜了。”姝禮嘆了口氣。

聽到這話，南歸的臉色才好了些。

幸好，姝禮是理智的，沒有生出“非顧枕書不嫁”的念頭，因為姝禮是一國的公主，顧哥哥只是一個凡人罷了。

南歸點點頭，接過了傀儡娃娃，放進了自己的空間戒指裏。

隨後，她與姝禮道了別，就準備在顧哥哥的拱橋消失的那一刻，便一腳踏上去。

南歸忽然很想見顧枕書，她突然有點想……

把顧哥哥一直留在身邊。

顧枕書的拱橋突然消失了，南歸便展開了笑顏。

顧哥哥過去了。

不論以何種方式過去的，總之顧哥哥已經到了冥谷秘境大門口就對了。

南歸從這裏，似乎還能看見顧枕書在對面的身影。

下一刻，南歸便提腳踩了上去。

她其實很心慌，她從來都不知道她的天賦，會不會很差？

但接下來，又是驚呆了眾人的下巴。

那白石拱橋突然就不見了。

奇怪的是，南歸站在空中，卻沒有掉下去。

有旁人猜測，是不是南歸的天賦太高，橋已經縮到了最小的樣子，可也有人懷疑，或許只是看不見橋罷了，這女子和那男子的水平一樣。

都是花瓶，都是水貨。

南歸不氣，這意味著，她可以平平安安、安安穩穩地走過這“不存在”的石橋了。

南歸也不知道，她的天賦到底好還是不好，不過……糾結那麽多幹什麽？

該如何便如何。

南歸走在虛空中，每一步都小心謹慎，無論南歸的步伐有多大，或者有多小，南歸就感覺像是踩在平地上一樣。

而且沒有壓力。

就在南歸以為會一直保持這樣的時候，變故又發生了。

南歸走過一半多，突然摔倒了。

隨之而來的，是南歸的暈厥，還有從鼻子裏、嘴裏、耳朵裏冒出來了鮮紅色的血。

眾人、南歸包括對岸的顧枕書，都不知道發生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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