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番外:情非泛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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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驚陵x周漾

文案:

遺憾的是,他們沒能好好地開始,也沒有好好地結束。

但人生遼闊而長遠,不止愛恨,他們各有各的風雨燦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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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用指南:

因為很多讀者說想看,所以番外寫了範驚陵的故事,但是是主攻視角,官配周漾,故事狗血,be,慎入。

此番外僅適用於能接受玻璃渣裏找糖甚至找不到、理解人物三觀不代表作者三觀以及虛擬故事與現實存在差距不可考據的讀者食用。

不可以罵我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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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錯誤的開始

魏聞行這幾天在A市出差,沒人管著,晚上江持風就去“沽酒”喝了幾杯,一個人回到家,洗完澡躺上床,有些無聊地拿手機點開了微博。

熱搜裏的話題吸引了他的目光,#範驚陵 第三者#,他瞬間來了興趣。

這年頭還有狗仔敢拍範驚陵?

璨星娛樂要破產了嗎,連壓熱搜的錢都沒了?

但他心裏也清楚,範驚陵這多半是被人算計了,就是不知道算計他的人是誰。

江持風有點好奇,點進話題,先截圖,然後才翻了翻熱度最高的幾條微博,仔細看起來。

有狗仔發了兩張照片,一張照片背景是超市,範驚陵正在結賬,旁邊站著個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遮得嚴嚴實實的一點兒都認不出來是誰。另一張照片就是範驚陵在車上和人接吻,照片又暗又糊,江持風還是認不出來這人是誰。

另一條熱度高的微博則是一個營銷號博主寫的短文,短文裏都是用字母代表的人物,江持風看得津津有味,看完大概知道什麽事了。

大意就是說範驚陵現在的男友之前有交往的對象,感情還特別好,然後範驚陵橫刀奪愛,把人搞到了手。

江持風心想,難怪話題是範驚陵第三者。

不過他覺得這個話題應該改成#範驚陵又換小情人#比較恰當,營銷號的文寫得挺好,但範驚陵身邊什麽時候缺過人,哪用得著搶別人男朋友。

一看就是收錢瞎編的。

他點開微信,找到他備註“範精靈”的聊天框,把截圖發了過去。

[無事小神仙:頭條,哇!]

[無事小神仙:誰啊,周漾?]

範驚陵隔了一會兒回覆他。

[範精靈:你再看。]

江持風不明所以,點開微博,發現本來在熱搜第一的話題突然找不到了。

[無事小神仙:我瓜呢?]

[無事小神仙:那麽大的瓜呢?]

範驚陵不回他,江持風不死心,打字搜範驚陵的名字,搜到了幾條微博,但都是些在瓜田裏迷惘的網友們……除了範驚陵,沒有人能滿足他的好奇心了。

他索性給範驚陵打了個電話過去,範驚陵電話倒是接得快。江持風開門見山地問:“所以是不是周漾?”

“你不說我找營銷號爆你料了。”江持風催促,“搞快點。”

範驚陵:“……是他。”

江持風在心裏“哇”了一聲,這下更好奇了:“你真搶了別人男朋友啊?”

範驚陵語氣淡淡:“真搶了。”

江持風追問:“所以營銷號說的都是真的?”

範驚陵“嗯”了一聲,他敢做就敢認。

江持風覺得這幾句話信息量有點大,他消化了幾秒,才開口問:“那你上熱搜的事,是被誰算計了?”

範驚陵反問他:“你今天怎麽這麽關心我?”

“看你倒黴我高興。”

範驚陵咬著煙吸了一口:“老二找人拍的。”

聽到是範家那個私生子,江持風一下不意外了。

範家老二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給範驚陵使絆子添麻煩,曾經還因為他討厭範驚陵所以抱著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想法來跟他交朋友搭關系。

甚至在他面前無事生非,想借他的手對付範驚陵。

江持風很看不上他,並且覺得他多少腦子有點問題。

範家和江家是有生意上的合作往來的,老一輩的人還在,他和範驚陵又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彼此就算再怎麽看不過眼,也不會對對方做什麽。

“我今晚睡得著了。”江持風心滿意足,“掛了。”

聽著電話被切斷,範驚陵把手機隨手放到了一邊。

從陽臺望出去,今晚的月亮顯得格外的孤獨,像一條孤零零地被人遺忘在濃郁幽暗的藍黑色大海裏的小船,只發出點微弱而暗淡的光。

和他第一次見周漾的那晚不一樣。

那晚月亮是滿月,他踏著月色走進的酒宴也是燈火輝煌。整個宴會廳都是幹凈明亮的香檳色,他和人寒暄以後,不經意地註意到了站在靠近露臺角落位置的周漾。

旁邊站著的人是傅家的老二,傅青山。

兩個相貌出眾的青年躲在角落位置閑聊,顯然是都不怎麽喜歡這種應酬的場合,他的視線就那麽定定地落在周漾的身上。

他娛樂圈的明星見得不少,但看多了也真的審美疲勞,難得見到這樣一張男生女相還不顯得過分女氣的臉,再加上青年溫潤的氣質和不俗的儀態,難免讓他起了幾分興趣。

那晚過後就開始留心上了,知道周漾是珈藍娛樂的藝人,調查到的資料擺在辦公桌上,一開始還因為周漾有男朋友的事有所遲疑,所以把資料翻了又翻看了又看,按捺下了心裏的興趣。

偏偏他投資的新戲,男主定了周漾。劇組開機當晚聚餐,周漾來給他敬酒,近了看,才發現他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看人時不笑都帶了三分情意,一笑,便帶了十分。

就是那十分,勾得他晚上睡不著,找了部周漾的劇來看。

一看看了個通宵。

第二天他在酒店睡了一天,睡醒以後就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讓助理聯系周漾的經紀人,砸錢砸資源,他要周漾。

周漾拒絕了。

範驚陵現在都還記得自己當時的心情,意料之中,且還很興奮。

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看久了遲早都會失去新鮮感,有傲骨的人,才更能激起他的征服欲,看他傲如九節竹,卻在自己身下折服,多有意思。

於是他把周漾的男朋友也查了個清楚。

公司養的娛記很會辦事,不僅拍到了兩個人約會的照片,還拷貝到了對方男朋友相機裏一些有意思的照片,大|尺|度的艷|照啊,情侶之間的情趣倒是讓他看得心裏燃起了一股無名之火。

周漾是個明星,一個雖然在娛樂圈一劇而紅嶄露頭角但根基不穩的明星,他像是一棵剛成長起來的竹子,風雨壓不垮他的脊梁,但若是遇到暴風雨,那他便只有被折斷的結局。

這個社會對同性戀的群體沒有那麽寬容,尤其是公眾人物。不論是兩人約會的照片,還是那些大尺度的照片,社會輿論都將是一場周漾無法抗衡的暴風雨。

所以範驚陵讓助理拿著照片,去跟周漾的經紀人談,結果沒談攏。他也是有脾性的,索性就讓娛記把幾張周漾的照片發了出去,這場暴風雨頃刻之間落了下來。

兩人約會的照片壓在手裏,等人低頭。

照片被曝光的第二天,周漾主動來找他了。

範驚陵身邊是不缺人的,不管是別人送來的,還是自己使手段往他身邊湊的,只要人幹凈,心思手段不過分,他都願意帶在身邊玩一段時間。

他有資本,對情人也大方,而且身邊有人的時候也不會再找其他的,所以願意跟他的人不少,但都不長久。

周漾……算是他花心思花得多的。

也是跟他最久的一個。

手裏的煙燃到了頭,範驚陵又點了一支。

一年多了吧?

範驚陵往後靠在椅背上,咬著煙慢慢地吐出一口氣。想起那天周漾來找他的情形,竟然覺得還歷歷在目,恍如昨日。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泛著紅,滿是憤怒地盯著他的時候,他確實是有那麽瞬間的心軟的。

但周漾問說:“只要你不牽扯到眠風,我願意跟你。”

說這話的時候周漾手都在發顫。

宋眠風。

周漾的男朋友,一個剛畢業的攝影師,作品有靈氣,人沒什麽名氣。

範驚陵那一瞬間的心軟也因為這一句話,煙消雲散。

在他查到的信息裏,周漾和宋眠風現在的感情並不穩定,倆人在鬧分手,可周漾卻要把宋眠風從這件事裏幹幹凈凈地摘出去。

這種為愛犧牲的精神並不讓他感動,反而讓他覺得可笑。

他怎麽回答的?

他說:“你的前程和宋眠風的前程,你選一個。”

周漾那時候朝他笑了一下,笑得像是隨時要哭出來一樣。周漾說:“我現在還有什麽前程。”

所以他選了宋眠風的前程,要範驚陵刪掉手裏的其他照片,他去背輿論的罵聲。

從此娛樂圈就沒了周漾這個人,他的身邊多了一個情人。

Chapter2.絕不認錯

這一年多周漾在他身邊,一開始並不乖,好幾次想要跑,都被保鏢抓了回來,受教訓吃了些苦頭,就乖了。

範驚陵刪掉了宋眠風拍的那些照片,自己又親手給周漾拍了新的,且更為露骨,周漾想要重回娛樂圈絕無可能,要想在他厭棄之前離開他身邊,也絕無可能。

後來周漾就不跑了,慢慢摸透了他的脾氣,也變得聽話起,至少表面上,是聽話的。他每天就拿演員的那一套對他,表演一個合格情人,只有極少跟他鬧性子的時候,才會露出幾分真性情來。

或者說,認了命,就等著他哪天能厭了,放他走。

範驚陵沒有厭棄他。

也不想放他走。

但今天的事必然會被範驚聲捅到範嶸川那裏去,以範嶸川的脾氣,肯定會罵他一頓不成器不像樣,成日裏跟男人廝混,然後以不留給他任何家業和股份為要挾,要他斷了。

他平時怎麽玩,範嶸川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涉及到道德層面問題且被爆料了出去,引發了社會輿論,那就是給範家抹黑,這是死要名聲的範嶸川絕對不會容忍的。

範家的家業不止璨星,他要的也不止璨星,更何況還有他媽媽留下的股份,也被範嶸川握在手裏……

所以他今晚想了很久,周漾值不值得他跟老爺子對上。

好像不值得。

但只要周漾願意開口,他想,再難他也能護著周漾。

手裏的煙又燃盡了,樓梯上傳來了聲響,把範驚陵的思緒從回憶裏拽了出來。

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在身邊停下,範驚陵偏頭,就看到洗完澡下樓來的周漾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發梢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汽。

這兩張躺椅是周漾搬進來以後買的,天氣好的日子他就喜歡坐在陽臺看劇本,他不能演戲了,但他還是喜歡,範驚陵不至於連這點愛好都剝奪他的,璨星也有足夠多的劇本讓他挑著看。

天氣不好的日子他就坐在陽臺發待,偶爾會困頓地在躺椅上睡過去。

有一回聊天,範驚陵問他為什麽這麽喜歡待在陽臺,他說:“因為這裏的空氣最自由。”

後來範驚陵就常帶他出去,應酬也好,朋友聚會也好,總之能帶他的局,都把他帶在身邊。

“怎麽不吹頭發?”範驚陵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皺了皺眉。

“熱搜,我看到了。”周漾垂著頭,露出一截修長的脖頸,範驚陵的目光掠過他搭在腿上的手,那雙指節分明的手指在發顫,那是他害怕或者是緊張的時候,才會有的反應。

然後他慢慢收緊了手,範驚陵聽到他說:“你答應過我的,不會牽扯到眠風。”

範驚陵聽到他嘴裏說出的那個名字,再看到他一臉的緊張,一股無名的怒火蹭地躥了上來:“營銷號已經刪博了,你大可不必這麽緊張。”

周漾聽了,心頭一松,這才問:“為什麽會有人把這件事爆出來?”

範驚陵不答,只是盯著他,眼神沈了下來,聲音冷冽:“周漾,你還喜歡他?”

被營銷號爆料的人是他,處在浪潮漩渦中心的人是他,可周漾心心念念的竟然是這件事會不會牽扯到宋眠風身上去。

喜歡嗎?

周漾看到範驚陵少見的對自己動怒,楞了一下。

其實早就放下了。畢竟分手前那段時間他們吵得那麽厲害,關系的不對等和觀念上的分歧讓他很清楚地意識到他們最後會分開,可他沒想過會用這樣難堪的方式。

在他還沒有和宋眠風分手的時候,他就跟範驚陵上了床。

這是背叛。

他問心有愧。

周漾直直地望進範驚陵的眼睛,朝他笑了笑,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和平靜地說:“喜歡啊。”

範驚陵起身拽住了他的衣領,另一手,撫上他的脖頸:“周漾,你真的好得很。”

他欺身上來,手指微微用力握住了周漾的脖子,然後狠狠地吻上了他的唇。

周漾從來沒接過這麽窒息的吻,他沒有閉眼,生理性的眼淚從眼眶中滾落,脖頸上和唇瓣上的痛感讓他想要推開範驚陵,但抵在男人結識的胸膛上的手,又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了男人的心臟也在劇烈地跳動著。

範驚陵松開他時,他開始猛烈地咳嗽起來,像是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地呼吸著,掙紮著,然後身上就被剝了個幹凈。

“去……房間。”他啞著聲,紅了眼,“求你……”

“別在這兒……”

範驚陵把他的手壓過頭頂,滾燙的嘴唇從他的臉側一路往下吻,在他的脖頸肩頭,咬出深深淺淺的紅痕。

那樣柔軟的唇,語氣卻是讓周漾戰栗的低沈冷冽,像是鋒利的刀刃,掠過他的耳畔,讓他的心也開始犯疼:“周漾,你記住今晚。”

他說:“你記住我。”

這一晚範驚陵大概是真的被他氣狠了,就在陽臺上,夜裏的冷風和男人的體溫貼著肌膚蔓延四肢,讓他忍不住身體發顫,羞辱感和身體酥麻的快感磨得他幾乎失去了理智,只能喘息著啞聲求饒。

可範驚陵只是吻去了他臉上的眼淚,然後要了他一次又一次。

昏昏沈沈地暈過去之前,周漾感覺到了什麽濕潤的液體落在了他的臉頰上,是汗水嗎?

他想,總不會是眼淚吧。

範驚陵幾乎一夜未眠,把周漾抱去清洗再抱回房間床上,拿手機點開微博,再搜關鍵詞也只剩下了零星的幾條討論。

倒是未接來電裏,好幾個蕭遙給他打的電話,然後就是老二給打他的電話,老爺子的電話也有一個,還有一條冰冷的信息,讓他回家。

家啊。

他哪有什麽家。

從他母親過世那一天,他就沒有家了。

偶爾在周漾身邊,他倒是能感覺到幾分家的溫暖,但他很清楚這份溫暖是用多麽不光彩的手段得到的,他也不敢沈溺其中。

現在,該是走的時候了……

他認真地用目光描繪著周漾的眉眼,最後伸手摸了摸他還泛著紅的眼角,在枕頭下放了張卡,再起身出門去,沒有回頭。

……

回到範家,範嶸川便把他單獨叫到了書房,連範驚聲都沒讓跟著,進屋就是一拐杖狠狠地敲在他的腿上:“跪下!”

他不願意跪,握拳的手背上筋脈暴起。

“你個混賬東西!”範嶸川氣得胸口脹痛,喉嚨裏也猶如碳火在燒一般,話語都是擠出來的,“你在外面怎麽亂來,我都沒管過你,現在倒是被人捏住了把柄,丟臉丟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又是幾下重擊敲在腿上,範嶸川也是發了狠,一下比一下打得重。

範驚陵只覺得腿上像是被看不見的野獸死死地咬著,前所未曾感受過的疼痛從腿上傳遍全身,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渾身都冒出了虛汗。

最後頭部眩暈,眼前一片昏暗,格外沈重的一聲響,像一聲悶雷炸響在書房裏,跪了下來。

“馬上跟那個人斷幹凈。”範嶸川這才停了手,胸口起伏著,喘著氣,“否則你就從範家滾出去,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你媽媽留下的東西,你也一分都別想要。”

“事情是老二抖出去的,讓範家丟臉的人,只有我嗎?”範驚陵手撐在地上,忍著腿上的劇痛,站了起來,然後脫了力地往後退了幾步,靠在了墻壁上,勉強支撐住身體。

“要是你不做這些事……”

“你可真是一如既往的偏心。”範驚陵打斷他,身體的疼痛讓他心悸,汗水也浸濕了衣服,“我會和他斷了……但老二的這筆賬,我也會記著。”

“你還想對你弟弟下手!”範嶸川氣得隨手拿起書桌上的杯子就朝他砸了過去,範驚陵撐著身子都勉力,沒有力氣躲,杯子砸在額角,瞬間便有溫熱的液體順著額頭往下流。

“弟弟?”範驚陵嘲諷地扯了扯嘴角,“我弟弟不是剛出生就被你扔在醫院自生自滅了嗎?啊?”

範驚陵直到現在都記得,那個小小一團眼睛都沒睜開的嬰兒,記得醫生搖頭嘆氣時他母親臉上絕望的眼淚,那年他十歲,失去了他的弟弟,也失去了母親。

範嶸川像是被他踩住了痛腳,大聲吼道:“那是因為早產,醫生都說救不活了,我能有什麽辦法?”

“我媽為什麽早產?”範驚陵盯著他,話語切齒,“還不是因為你帶回來一個只比我小兩歲的野種!”

“你們一起出車禍,我媽為什麽會死?”

“範嶸川,你的命是她救的,午夜夢回,你真的不會良心不安嗎?”

逐字逐句,似一把鋒利的刀刃,直直插進範嶸川的心裏。他步子不穩地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書桌上,臉上露出了沈思陰郁的神色。

“我有什麽辦法……我有什麽辦法……”他念念叨叨地說,“那年小聲也才八歲,他的母親病逝,我……我只能帶他回家。”

“你真的讓我覺得,愛情是很惡心的東西。”範驚陵閉了閉眼,扶著墻壁慢慢往外走,一瘸一拐的身形本該是格外狼狽的,可他的脊背卻挺得比青松還直,好似世上沒有任何人,能讓他彎腰低頭。

Chapter3.正確的結束

上了車,範驚陵吩咐了一句:“去醫院。”

然後才卸了渾身的力,靠在椅背上。

汗水打濕了他的襯衣,血和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隨手從儲物盒裏扯了紙巾按在額角,他胸膛起伏著,用力地呼吸,卻絲毫不能減輕身體上的疼痛。

於是催促了一句:“快點……”

等到醫院包紮好額頭的傷口,拍了片子打好石膏,已經是下午了。

範驚陵拒絕了醫生讓他在醫院休養的提議,讓助理請了個老實本分的護工,回了離公司最近的一家全會員制的酒店。他在酒店頂樓有一間總統套房,但和周漾在一起這一年多,他基本上沒怎麽來這裏住過,在床上躺下,都覺得環境陌生得緊。

手機又響了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拿起一看是蕭遙的電話,自嘲地笑笑,才接通來。

“陵哥,熱搜是怎麽回事,昨晚打你電話也不接,你是不是回範家了?”蕭遙憂心一天了,電話一接通,所有的問題就一股腦地都全拋了出來,“你現在在哪兒?沒事吧?”

“照片是老二找人拍的,熱搜是他買的。”

“昨晚有點私事……”

範驚陵語氣沈緩道:“在雅頌酒店,沒事。”

“範驚聲是個什麽傻|逼玩意兒啊。”蕭遙在電話這端要氣死了,“你等著,我先找人去把他揍一頓,然後來找你。”

蕭遙說完就掛了電話,範驚陵握著手機,極淺地笑了笑,等周漾的電話是等不到的,他能期待什麽呢……

他握著手機發了一會兒呆,最後還是撥通了周漾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通,聽筒裏傳來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含了一把沙,說話時,還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餵?”

短暫的沈默後,範驚陵開了口:“我待會讓助理過去收拾東西。”

周漾啞聲問:“要出差嗎?”

決定昨晚就做了,可真的要說出口,範驚陵卻覺得一顆心像是渾水裏的泥沙,慢慢地沈了下去。

“江南長汀的房子……留給你,枕頭下還有一張卡。照片……”

“範驚陵。”周漾打斷他,聲音都因為語氣急迫而有些發顫,“你這是什麽意思。”

“算是……分手費吧。”想來想去,吐出這麽個詞,範驚陵神色覆雜地笑了笑。

以前和那些情人斷了的時候他也會給些補償,但從沒用過“分手費”這樣的詞句。這一刻,他倏然意識到,周漾對他而言是真的不一樣的,這一年多的陪伴他不願意用包養來定義,只是他們也不是在談戀愛。

沒有好好地開始,也沒有好好地結束。

這段關系到底算什麽,他也無法說清。

“照片我會刪。”範驚陵慢慢地說道,“我放你走。”

周漾從床上坐起身來,房間裏拉了窗簾,沒有一絲光透進來,他從枕頭下摸出一張銀行卡,指尖摩挲過卡號凸起的數字,心裏泛起了一陣密密麻麻的疼痛,接著是鋪天蓋地的驚喜。

兩種情緒像是把他的心劈成了兩半,讓他語氣有些覆雜:“範驚陵,我信你。”

這一次,他難得沒有說反話,他相信範驚陵說到就會做到。這個男人許下過的承諾,從沒有食言過。

兩人都沈默了下來,但電話並沒有掛斷。

周漾垂下眼,手裏的卡被他放到床頭櫃上,然後他起身下床,拉開了窗簾,溫暖的陽光瞬間將整個房間照亮。

“這次的事,很嚴重嗎?”

周漾的聲音低了下來,貼著他的耳廓,竟有些莫名的溫情。

範驚陵閉了閉眼,已經沒有心力再去想周漾到底是關心宋眠風,還是關心他了。

“放心,不會牽扯到宋眠風。”他說,“也不會牽扯到你。”

兩人之間的氣氛又變得沈悶起來,明明昨晚他們還在抵死纏綿,今天卻像是兩個陌生人,連多說幾句話,都不知道從何開口。

範驚陵再開口,叫了他的名字:“周漾。”

“嗯?”

範驚陵問:“你恨我嗎?”

低啞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說話的人好像在笑,尾音很輕。他說:“恨啊。”

“那現在,高興嗎?”

“高興。”

“好。”範驚陵也笑了笑,“照顧好自己。”

有微涼的液體從眼眶裏滾落,電話被掛斷,周漾楞了一下,伸手擦去臉上的淚,然後慢慢笑了起來。

眼淚還在止不住地往下掉,喉嚨哽咽著,腦海裏不知怎麽地想起了有一次他讀劇本讀哭時的情形。

那天範驚陵看他哭,一邊笑一邊給他擦眼淚,還是止不住,就把他按著沙發上親……可現在,房間空空蕩蕩,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

範驚陵刪掉了周漾的照片,也刪掉了他的一切聯系方式。

他一向如此,做了決定就不會再給自己留退路,他沒有再回過江南長汀,也沒有再去探聽周漾的消息,只是經常會想起,他曾經自私地把一顆星星禁錮在了身邊,獨占了他所有的光芒。

有時夜裏失眠,過往潛藏在腦海裏的一切也會湧現出來,攪動他的心緒。他也會想,如果周漾的答案是不恨……如果周漾願意留在他身邊……如果分開後,周漾願意來找他……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時間久了,又開始有人往他身邊送人,求名求利求財的都有,唯獨沒有像周漾那樣什麽都不求,只求早點離開他的。

遇上合眼緣的,他不拒絕,但也不碰,只是放在身邊養一段時間,看心情給幾個資源,對外就和以前一樣,說是包養著,隔一段時間玩膩了就換人,浪蕩名聲幾乎成了他的自我保護機制。

也想有個人某天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跟他發一通脾氣,指責他怎麽可以這麽混賬,招惹了他又去招惹其他人。美人宜嗔宜喜,生氣也好看,罵人也好聽,可惜那個人,再也不會那麽鮮活地跟他哭跟他鬧了。

很可惜,很遺憾,很後悔。

但或許離開他,對周漾而言才是最好的——星星是應該歸還給遼遠的夜空的。

他們之間,是錯誤的開始,正確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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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逢君:

範驚陵不知道的是,周漾撒謊的時候,總愛說語氣詞。

他說:“喜歡啊。”

他說:“恨啊。”

是喜歡過,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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