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持風的酒量還不錯，沈戾有一回看他跟人拼酒，喝到去廁所吐的時候三件啤酒沒了，還空了一瓶野格。那是他第一回 見江持風喝醉，後來也有喝多的時候，但沒醉到那麽徹底，今天算是第二回。

不過大概是從小就養成的良好教養吧，江持風也不是亂發酒瘋的人，喝多的時候把他放邊上不管，他自己會安安靜靜地睡覺。

但沈戾不可能不管他，以往江持風要是喝酒喝多了，都是他打電話叫江家的司機接人、叫代駕，或者是他開車送，不過看今天魏聞行那幹脆的勁兒，他想，以後江持風都有人接了吧。

挺好。

魏聞行到的時候，江持風已經靠著沈戾睡著好一會兒了，看到小少爺頭枕在沈戾的腿上，身上搭著外套，那副毫不設防的模樣，魏聞行心裏沒由來地竄出了一股火氣。

但他有什麽好氣的。

他只能氣自己加班沒看手機，讓小少爺一個人來喝酒，還喝醉了。

沈戾見魏聞行來了，想把江持風叫醒，魏聞行猶豫了一下，俯身，手穿過小少爺的後背和腿彎，把人抱了起來。

沈戾楞了好幾秒，才起身，結果因為腿麻了，差點沒站穩，身子一晃，手撐在桌子上。

“麻煩沈老板，拿下手機。”魏聞行眼神落在桌上的手機上。

沈戾緩了緩腿麻的感覺，把手機放進江持風衣服口袋裏：“你知道他家吧，他家門鎖是指紋密碼，今晚就麻煩你了。”

魏聞行“嗯”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戾就不管了，管多錯多，目送魏聞行摟抱著江持風出門，但沒忍住拿手機偷拍了一張，準備等江持風酒醒，發給他。

魏聞行把江持風抱上車，安置在後座。

大概是感覺到換了地方，江持風有些不舒服地調整了一下姿勢，頭找到靠墊當枕頭，177的身高委委屈屈地蜷縮了起來，就把後座當床一樣，臉頰還在靠墊上蹭了蹭，又繼續睡。

魏聞行嘆了口氣，把他壓在身下的外套扯出來，這才摸到衣角有些濕潤，於是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給他蓋在身上，然後關上車門。

魏聞行上車，從車內的後視鏡往後看，能看到江持風乖乖地在睡覺，他看了幾秒，這才點燃了車子。

他開車一向穩，江持風也睡得很安分，一路順順當當地到了江持風家。

上次送江持風回來，系統裏錄了他的車牌號，所以這次魏聞行沒被攔，車開到了江持風家門口，熄火下車，他先把江持風的外套搭在臂彎，然後才把人抱了出來。

江持風還睡著，但是下車被冷風一激，下意識地就往熱源靠，男人的胸口貼近了，心跳聲跟鼓點似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先看到一顆白色的扣子，順著視線往上，看到了男人的下巴。

他又閉了閉眼，心想，原來是在做夢。

魏聞行本來以為他醒了，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敢動，也不敢想江持風看到他們這樣的姿勢，會是什麽反應。結果江持風在他懷裏蹭了蹭又閉上了眼，也看不出來是清醒了還是沒清醒。

他只好邁開步子往江持風家門口走去，但要捉著小少爺的手摁開家門鎖，是件難事，他只好靠著門，把人放下來，一只手攬著小少爺的腰，一只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哢噠——”門開了。

江持風也在這一聲響裏，睜開了眼。

魏聞行還摟著他的腰，站在門口，進也不是，不進也不是。

江持風反應了幾秒，開口，啞著聲叫他：“魏聞行？”

魏聞行松開了手，江持風卻拉住他，說：“進來。”

伸手按開客廳的燈，突然的光亮讓江持風閉了閉眼，他幾乎是靠著身體的肌肉記憶，脫了鞋，拉著魏聞行進門。酒有點醒了，又有點沒醒，他放任醉意麻痹自己的理智，心想……反正是魏聞行主動送上門來的。

門外是料峭春風，夜色深濃，門內是鋪滿地的軟毯和明亮的光。

魏聞行也跟著脫了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然後被拉著上樓。他覺得小少爺可能酒還沒醒，不然怎麽會把他拉進房間裏，還是在深夜，喝了酒之後。

小少爺的房間裝修的北歐簡約風格，主色調是白色，然後就是淺藍色，地上也鋪著軟毯，最漂亮的是天花板上的燈，那是一盞花瓣形的燈，每一瓣花瓣都是晶瑩剔透的，一簇一簇聚在一起，層層疊疊，鋪展開來。

房間裏還放了一種很好聞的香薰，是什麽花香魏聞行說不出來，香氣很清淡還很柔和，只覺得被這樣的香氣圍繞著，應該會一夜好眠。

江持風把他拉到床邊，手也沒松開，像是怕松開了眼前這人就不見了，然後彎腰去開床頭櫃，摸出一個盒子來。

塞到了魏聞行手裏。

做完這些，他像是完成了一件什麽大任務似的，手也松開了，姿態也放松了坐在了床上，仰頭看他的眼睛霧蒙蒙又亮晶晶的。

魏聞行蹲了下來，平視他的眼睛，手裏拿著那個木質的小盒子：“這是什麽？”

“禮物。”江持風揉了揉眼睛，“那天和顧懿……去逛後備箱集市，買的。”

那天和顧懿逛汽車後備箱看到這顆小星球的時候他就在想，這顆小星球好漂亮，他想掛在魏聞行車上，這樣哪怕每天不能見面，魏聞行也能看到禮物，想到他。

然後就買了。

買了以後，又不知道怎麽送。兩個大男人，還停在朋友關系上，最近的一個節日都是下個月的愚人節，這東西怎麽送啊……

今晚倒是借著一股醉意送了。

手指關節揉出了一片透明的東西，江持風下意識想甩掉，然後就被魏聞行握住了手腕。魏聞行認真看了一眼，發現是隱形眼鏡。

“你戴了隱形？”

隱形眼鏡被揉出來了一片，現在江持風的眼睛一個能看清，一個模模糊糊的，於是他閉了閉眼：“嗯。”

魏聞行微微皺眉：“能把另一個眼睛的取下來嗎？”

江持風用另一只手去揉另一個眼睛，拇指和食指並攏，把另一只隱形眼鏡取了下來。

“眼鏡盒呢？”

江持風想了幾秒：“床頭櫃裏。”

魏聞行拉開床頭櫃，把藥水盒拿出來，讓他把隱形眼鏡放好，這才把心神放回了手上的禮物上。

他大概猜到是什麽禮物了。

江持風看著他，突然又伸手把盒子拿了回來：“不給你了。”

魏聞行楞住，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你不回我信息。”江持風想起今天自己為什麽喝悶酒了，就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沒見面的時候想見面，見了面了又忍不住抱怨，想了好多天怎麽送出去的禮物送了，又被他拿了回來。他覺得自己好像有點不講道理。

“下午在開會，後來又在加班，沒看手機……”魏聞行啞了聲，“對不起。”

他看到信息以後就給江持風打了電話，那時候，江持風已經喝醉了，連電話都是沈戾接的。

他說：“不會有下次了。”

江持風手裏攥著那個盒子，在他面前攤開。

魏聞行把盒子拿走，揣進了口袋裏。

江持風就笑了。

眼眸彎起來，眼角揚起的弧度像是一尾魚兒調皮地一躍，帶著點水花朝著魏聞行的心湖一頭紮了進去。

水波漾開，裏面映出江持風的眉眼，像是就這麽在他心裏住下了。

再沒有旁人。

“很晚了，睡覺吧。”魏聞行移開眼。

江持風“嗯”了一聲，想問他要不要留宿，但心裏又有個直覺，覺得魏聞行不會留下。張了張嘴，就只說了句：“你開車註意安全。”

魏聞行站起身：“嗯。”

江持風不想看著他走，仰頭躺下，側身朝裏，被子摟了滿懷：“幫我關下燈。”

“啪——”房間暗了下來，江持風聽到門關上的聲音，他閉了閉眼，沒兩秒又從床上起來，也不開燈，就在黑暗裏走到窗前。

撩起輕薄的窗簾，看到有人慢慢走到路燈下，然後點了一支煙。

他沒戴眼鏡，夜色暗沈，距離又遠，根本看不清什麽，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

但他知道那是魏聞行。

暗沈晦暗的夜色裏，男人指尖的那一點火光顯得格外亮。如果他是飛蛾，他一定會忍不住撲上去。管什麽認識時間長短，管什麽身份差距自尊心，有那麽一點火光的溫暖就夠了，他願意死吻火光。

因為這個人，真的太讓他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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