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昀用了很大力氣, 才讓紀程明白他所說的舔狗是什麽意思。

知曉了他大概任務內容的紀程，用一種很是覆雜望著他。

紀星昀目光游移不定, 十分心虛。

紀程想起了他所生活的小世界中, 那兩位苦苦追在紀星昀身後跑的，只求他弟弟能回頭看一眼的家夥。

而紀星昀除了最開始幫助了他們幾次之外，之後的表現無論如何也跟這兩個字搭不上邊。

反倒是那兩個人求而不得的樣子, 倒很像是舔狗。

轉動的思維一僵, 紀程察覺出了不對之處。

他一言難盡的問道：“你的任務目標，不會不止一個人吧？”

紀星昀伸出了兩根手指，道：“每個世界都會有兩個任務目標, 我…我分別扮演他們的舔狗。”

“只不過……”

只不過, 他們的身份從一開始就調轉了。

明明應該扮演舔狗的他，似乎從一開始就是任務目標追逐的對象，他們的喜愛來得突然又熱烈, 從來不需要記星昀特意做些什麽，他們自己就能攻略自己。

跳出了曾經困住自己的圈子, 回想之前所經歷的事情, 處處都透著古怪。

但當時的他並未多想, 哪怕再不合理, 也不會去深究。

仿佛有一種神奇的力量一直阻止他，不讓他去想一樣。

見少年神情恍惚，垂著眼睛發呆, 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紀程問：“不過什麽？”

紀星昀回神，小聲道：“沒什麽。”

見少年並不想多言的樣子, 紀程本該轉移開話題的。

但對少年的擔心和憂慮, 無時無刻不侵蝕著他的心臟。

雖然紀程心智和手段都遠超常人, 但他在做任務時也會遇見棘手的難題。

每當這個時候, 他就會想起他的弟弟，會不會也遇見了解決不了的困難，有沒有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受委屈，偷偷哭泣。

舔狗，在紀程看來，並不是一個很好的詞匯。

負責追逐的那個人不僅需要放棄尊嚴，毫無底線的迎合目標，還要承擔來自對方的負面情緒。

就連周圍的人說不定都會為此看低他，覺得他卑微低下，

想到這裏，他擰起眉，沈聲道：“怎麽會有這樣匪夷所思，踐踏任務者尊嚴的任務，任務者難道就不是人嗎？憑什麽要被這樣對待？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部門，就沒有人權組織管一管他們嗎？”

紀程沈聲道：“接下來的任務你就不要去做了，他們就是看你好欺負，認準了你不會怎麽樣，才這樣壓榨你。”

他緩下語氣道：“好在我攢下了不少積分，換算成主世界的金錢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應該足夠養活你了，我把積分轉給你，之後你就從那個什麽舔狗部門辭職……”

紀星昀連忙擺手拒絕：“不用，不用……”

紀程挑眉：“和哥哥生分了？連哥哥的錢都不想接受了？”

紀星昀小臉微皺，為難道：“哥你知道的，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有一大堆一大堆的積分，花都花不完的那種，而且我做任務的時候也沒受過什麽委屈，反倒是主角……”

紀星昀含糊不清的帶過去：“……主角他們也沒欺負過我，我過得挺好的。”

紀程目光暗沈下去，透不進去一點光亮。

直到此時他才顯露幾分銳利和凜然。

就像一把磨淬的極其鋒利的劍。

但在劍鞘的掩飾下，只能透出一點懾人的光。

他凝視著少年蒼白的臉，似乎能一下子看進他的靈魂深處去。

紀星昀神經繃緊，身體也不由自主的僵住了，但他什麽都沒說，任由紀程用灼灼的目光盯著他看，沒有顯露出絲毫怯態。

紀程率先敗下陣來，他對少年這樣倔強的態度又好笑又好氣。

以前紀程就拿紀星昀沒辦法，現在仍舊是。

“你既然有不想讓我知道的秘密，哥哥也不會一門心思的探究。但我希望你能保護好自己，永遠不要讓自己受傷。”

“……我知道的，謝謝你，哥。”

紀程胡亂揉了一把少年細軟的頭發，眼睛洩出滿滿的笑意：“和哥哥說什麽謝不謝的，還說沒和我生分，以前我可是從來沒聽見你嘴裏吐出過半個謝字。”

紀程似真似假的嘆了口氣，道：“唉，果然長大了，都敢背著哥哥有小秘密了。”

紀星昀神情楞怔片刻，熟悉的感覺讓他回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紀程也是這樣，一言不合就喜歡揉他頭發，不把他的頭發揉得像鳥窩一樣亂成一團，絕不肯罷休。

但那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紀星昀已經沒辦法確定，那是夢境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了。

不過現在可以肯定的是，他是真實的，紀程也是真實的。

這並不是夢境。

少年柔軟烏順的頭發被紀程呼嚕的像是雜草一樣，他順了幾下，但還是有幾根呆毛直直的立了起來，怎麽捋也捋不下去，十分頑固。

紀程動作一頓，若無其事的收回了手。

他低咳一聲，換了個話題：“昀昀，你的系統編號是多少？我們可以加個好友，就算離開了這個世界，之後還可以保持聯系。”

紀星昀訝異的表示：“系統還有加好友的功能？”

“不止如此，就算我們在不同的世界也可以通過系統聊天。”

紀程無聊的時候把系統的功能全部研究了一遍，對系統的了解，可能比系統本身還要透徹。

紀程：“在系統面板偏右下角角落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加號，點開那個加號，就可以搜索其他系統了。”

紀星昀打開了面板，根據紀程的提示仔細搜尋了一會，眼睛一亮：“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你來加我也一樣，編號是2584163。”

紀星昀輸入了數字，然後發送了添加好友的請求，紀程秒通過。

紀程的系統編號又長又不連貫，紀星昀不禁對自己的系統編號產生了好奇。

他問系統：【你的編號是多少？】

系統：【4514……】

系統的機械音詭異的一頓，就像被人為捏住了脖子，吐不出任何話語。

但系統並不是人，沒有脖子。

換一種更為形象的說法，就是突然沒了信號，斷了連接。

過了好幾秒鐘，系統才恢覆如常。

【……我只是個臨時工，任務結束之後我就會離開，你不是我的宿主，知曉我的編號沒有什麽意義。】

【這樣嗎……】

紀星昀想了想：【我之前確實有一個專屬系統，不過它是個膽小鬼，在一個靈異世界裏跑掉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也不知道我還算不算是它的宿主。】

系統：【我查了一下，你現在的系統編號是………001。】

在說起001的時候，系統的聲音一瞬間變得又輕又低，含著滿滿的敬重和小心。

紀星昀並沒有太過意外，他挑了挑眉，哦了一聲算是回應。

***

紀程的任務結束了，他離開得很突然。

紀星昀還有好多好多話想和他說來著，結果紀程停留的時間已經到了最後期限。

兩人匆匆道別之後，紀程便離開了。

他走之後，系統塑造的軀體並未死亡。

像是被傳輸了一段數據來掌控身體，沒有意識，只是程序設置下的反饋和本能。

除了反應稍微慢半拍，動作稍顯僵硬外，和紀程本人沒什麽太大的區別。

尤其是當他一本正經的坐在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書籍，認真閱讀的時候，無論神情還是姿態都和紀程一模一樣。

但紀星昀還是一眼就看穿了他們之間的不同。

擁有靈魂的軀體和沒有靈魂的軀體有一種本質的差異，只要看著對方的眼睛，就能清晰的察覺出來。

紀星昀悚然一驚。

紀程要比他聰明許多，他都能看出來的東西，他會看不出來嗎？

從他第一次與紀程見面時，他是不是就意識到了，自己與那個系統塑造的軀殼的不同？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並不是那個世界的人？

他是不是……

紀星昀急切的在系統的聊天界面上打出一行又一行的字，但最後又被他逐個刪掉了。

不管答案是與不是，都不是那麽重要了。

紀程永遠都會是他的哥哥。

不過唯一可惜的是，這裏沒有下雪。

希望下次再見面，會是一個有雪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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