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劍？”男人一楞, 接著道：“我沒帶劍。”

紀星昀松了口氣：“沒帶就好。”

兩人沈默了許久。

紀星昀有些尷尬，他感受到了男人過分炙熱的註視, 可能對方給他留下的印象實在太過兇戾, 他有一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仿佛被什麽大型野獸盯上了，頭皮一陣發麻，連帶著腿肚子都開始發顫。

漆黑的夜色為他增添不少恐怖的氣息。

而且這人還像個門神一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剛好擋住了照進來的月亮。

紀星昀逐漸適應了黑暗, 但他還是看不太清男人的長相，只能從腦海中扒拉出之前的記憶，與其對上號。

他微擡的視線稍稍下落, 停在了男人規整的衣領上, 選擇性的忽略了他直勾勾的目光。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頓住。

紀星昀輕咳了一聲，道：“你先說。”

對紀星昀來說, 他和這位王子並不熟悉，滿打滿算之前只見過兩面。

第一面……還並不友好。

他不僅搶走了他的寶劍, 還打擾了他的沈眠。

但好在這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現在的王子並不知道他們之後會產生這樣的交集。

所以他可以不用這麽心虛。

“你一點都沒有變。”

男人的聲音幹澀低沈, 透著些啞意。

他道：“你是神嗎？”

“據說, 神明擁有永恒的生命，無論身形還是外貌都不會發生任何改變，所以……你還保持著之前的模樣……你這次出現, 是來尋找信徒的嗎？”

他為什麽可以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說出這樣讓人震驚的話？

腦洞就算再大開，也不至於得出這樣的結論吧？

況且自己和神無論哪方面都不搭邊好吧。

紀星昀否認：“我不是神。”

“至於長相問題……”紀星昀摸了兩把臉, 滿滿的膠原蛋白, 又軟又細膩, 手感非常不錯。

“我只是…只是不顯老！”

男人面無表情, 只眸光微閃了一下，然後又恢覆了幽深沈郁。

擺明了不相信他說的話。

“真的，你信我，我就是比較顯年輕，其實我已經，已經三十歲！”

到最後已經完全口不擇言了。

他以一副十八九歲的少年模樣，仰起一張又白又嫩的小臉，張口閉口都是自己年齡很大了，但因為不顯老的緣故，外表可能看不出什麽太大的變化……

只要長了眼睛的人，都不會相信他說的話

說不定還要出聲嘲諷幾句，讓他去照照鏡子。

男人想是這樣想，但看著少年這樣急切的想要證明自己，眸色漸漸變深了些許。

就像他不懂，少年明明不是女孩子，為什麽會喜歡穿裙子，將自己打扮成小姑娘的模樣。

他也不懂，為什麽他要如此強烈的否認這個身份。

在他看來，能夠永保青春，還能將自己在世間留下的痕跡抹消得一幹二凈，讓他在這七年的時間裏毫無所獲，找尋不到絲毫蹤跡……

就連生擒的那些反叛者，在嚴刑逼供之下，也只能粗略的說出個大概，說他是忽然有一天出現的，還榮幸的被教皇選中，成為了神的侍者。

那些反叛者精神大多出現了問題，顛三倒四的重覆完這些話語後，又開始讚頌起教皇的功德，期盼著跟隨神的指引，鏟除所有的魔鬼。

憑空出現，無人所知。

除此之外，男人並沒有得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但只憑這兩點，就可以基本斷定了他的身份絕不是什麽普通人。

除了神之外，或許還會有其他人可以做到。

比如……傳說中的精靈，生活在地底世界的惡魔，和其他尚不為人所知的種族。

但那些神秘的種族，都不是人類能夠探尋的存在。

男人收回思緒，他眼瞼半闔，低聲道：“嗯，這樣嗎，難怪你看起來這樣年輕。”

他略顯敷衍的應付完，然後若無其事的轉移了話題。

他似乎才註意到少年腳下面踩得五芒星法陣，拽住他的手臂往自己的方向拉扯了一把。

在紀星昀有些驚訝的想要掙脫開時，及時松開了手。

男人用眼神示意紀星昀向下看。

幾條暗紅色的紋路相互糾纏，邊緣處暗淡不清，連接成一個五角星的形狀，外圍還有一個大了五角星一圈的圓。

“這是…什麽？”

“五芒星法陣，據說可以克制惡魔。”

“克制惡魔……”

紀星昀輕聲呢喃，手心不禁收緊了幾分。

男人沒有註意到紀星昀的異常，自顧自的接著說道：“進入法陣的惡魔會失去所有魔力，淪為平凡的普通人，逃不掉也跑不了，更不會莫名其妙的突然消失。”

為了少年能夠聽懂，男人選擇了一個淺顯的比喻：“如果把惡魔比作小鳥，那麽這個法陣就是能困住它的籠子。”

男人的目光轉到了紀星昀身上，意味不明的說完了這番話。

紀星昀居然在他的話語中聽出了幾分可惜的味道。

也不知道他在可惜什麽。

但他的潛意識告誡他，還是不要過分探究為好。

“墻壁上的符咒，地上的法陣，還有這座房子的建築材料……”

男人皺了一下眉，繼續道：“那些士兵們大概把你當成了亡靈或者巫女，想盡辦法的想要控制你。”

“這裏並不適合人居住，我帶你去別的地方。”

紀星昀十分乖巧的跟在他身後，清冷的月光照在二人身上，將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紀星昀偷偷摸摸踩男人的影子。

這個游戲他小時候後就玩過，長大了依然樂此不疲。

男人忽地停了下來。

紀星昀差點一頭撞在他後背上。

“你叫什麽名字？”

“嗯…在問別人姓名之前，出於禮貌確實需要先告知你我的名字，我叫路易.克洛奇，我的父親是洛蘭帝國的掌權者，我的母親來自遙遠的北方國度，我是他們唯一的兒子，也是洛蘭帝國的繼承人。”

紀星昀原本打算隨便敷衍過去的，就用曾經用過的沒落貴族的名號，什麽什麽萊斯特。

反正他都用這個名字不知道搪塞過多少人了。

可是他偏偏這樣鄭重的告知了自己他的姓名，紀星昀也就不太好意思隨便用一個名字應付了。

“紀星昀，我叫紀星昀。”

“……你的名字，很好聽。”

“那…謝謝？”

……

紀星昀跟隨著路易來到了之前他就覺得奇怪的房子裏。

不僅它長得很像那座宮殿的縮小版，就連裏面的構造和擺設也極為相似。

紀星昀走進去的時候，心神都恍惚了片刻。

路易帶他來到了二樓的臥室裏，打開了床頭櫃上的臺燈。

暖黃色的光芒下，紀星昀第一次看清楚了路易的長相。

淺金色的碎發揉上了細碎的光暈，湛藍色的眼眸透著微潤的浮光，他的嘴唇很薄，唇形卻很好看，就像童話故事中走出來的王子。

其實路易長得並不兇，只是狹長的眼眸稍顯鋒利，所以就自然而然帶上了一些戾氣。

這幅面容看起來要比紀星昀記憶中的年輕一點。

倒不是說長相上的年輕，是氣質上的問題。

在棺槨裏沈眠的王子要成熟許多，是那種經歷過很多事情，沈澱過後的成熟。

那這樣看來，現在還沒到路易沈睡的時候。

也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麽原因躺在那所宮殿裏的。

是被人為封印了嗎？

紀星昀的眼睛無焦距的定在路易的臉上，心思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腦子裏千回百轉轉過許多想法。

在少年這樣直白的註視下，路易本來還算鎮定的神情有了一絲瓦解，耳根泛起了薄薄一層紅暈。

“已經很晚了，你先在這裏睡下吧，有什麽不滿意的，或者不喜歡的，明天可以告訴我。”

紀星昀回過神：“啊……好的，謝謝。”

能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對現在的紀星昀來說，已經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情，哪裏還會有什麽不滿意的地方。

唯一有億點不舒服的就是……床實在太硬了。

硌得他渾身疼。

紀星昀抓了兩下頭發，煩躁的坐起了身。

他把被子也一起撲在了身下，才感覺好受了一些。

就在他昏昏沈沈，即將睡著的時候，忽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卡在腰窩處，硌得他腰酸背痛。

他迷糊的用手抓了兩把，然後抓住了那個陰魂不散的神像。

紀星昀無語了。

他半瞇著眼睛，打著哈欠從床上下來，打開窗戶，將擾他睡眠的東西一把扔了出去。

這一連串的動作做得十分流暢。

但當他想闔上窗戶時，手腕卻被握住了。

冰涼的觸感讓紀星昀的瞌睡瞬間消失，高漲的起床氣也在頃刻之間變得低迷。

“好歹也算是你曾經信奉過的神明，居然這樣對待我的神像，真是無情。”

熟悉的冷漠聲音在耳邊響起，高高在上的男人低斂著眉目，俯視著身體的僵住的少年。

他緩了緩語氣：“多年未見，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紀星昀試圖掙脫他的控制，但他試了好幾次都失敗了。

“……說什麽？”他的聲音幹澀，還帶著幾分睡眠不足的喑啞。

“比如…為什麽不告而別？又為什麽突然回來？隨便什麽，只要說些我愛聽的。”

“那估計我說的話你都不愛聽。”

要擱清醒中的紀星昀可不敢如此擺爛，直接將心裏話不加修飾的說出口。

但睡眠不足的紀星昀可不怕這些，他現在只想著睡覺。

雖然本能依然在不知疲倦的預警，但紀星昀直接忽略掉了。

“不愛聽的話我就不說了。”

來人低低的笑出了聲，笑夠了之後，才慢吞吞說了聲行。

之後的事情……紀星昀就沒有記憶了，模模糊糊的記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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