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大腦一瞬間變得一片空白。

紀星昀下意識認為, 是惡魔沒有聽清楚自己的話。

他剛想再重覆一次，擡起的眼眸卻不期然對上了對方的視線。

了然的神情仿佛洞悉了一切。

怎麽會？

他既然清楚自己的性別, 為什麽還要……

不對……他應該早就預料到的。

系統可以毫不避諱的任由他說出口, 直到現在也沒有說出阻止他崩人設的話語，那是不是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著，惡魔的確知道自己的真實性別？

紀星昀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他的裝扮太具有迷惑性, 還是惡魔葷素不忌, 男女通吃？

無論哪個結論是準確的，似乎都對自己不太友好。

紀星昀只能硬著頭皮繼續道：“既…既然你清楚，那, 那……”

他高估了自己的膽量, 那句婚約什麽的要不然就算了的話還是沒敢說出口。

面前的男人就算表現再人畜無害，也改變不了他是惡魔的事實。

萬一…他惱羞成怒真的殺人……

這個系列任務馬上完成在望，他可不想死在這裏。

“那, 那就再好不過了。”

垂著眼角，蔫嗒嗒的說出這種違背心意的話之後, 紀星昀目光閃躲的輕咳了一聲。

“咳嗯…不過,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有個面臨絕境的種族正在等著我去拯救, 我現在，必須馬上趕回去救人。所以沒辦法現在就和你…結婚。”

“你應該會理解我的，對吧？”

惡魔好看的眉眼微斂, 薄唇抿起，好像有幾分不開心。

他靜默了片刻, 才低聲詢道：“這麽急嗎？”

見惡魔的神情有了一絲松動, 紀星昀連忙肯定的回答：“急, 十萬火急！刻不容緩！”

“既然這樣,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解決。”

“嗯……是不是有些太麻煩你了？這畢竟是我的事情，應該由我自己解決，況且他們好像並不是很喜歡惡魔。”

“當然，我不是說你不好！種族之間總會存在各種各樣的偏見，但這種沒有必要的小紛爭完全可以避免，所以你還是不要跟著我了。”

紀星昀眨了幾下眼睛，好聽的謊話張口就來：“等我解決這件事，就回來找你。”

說了無數安撫的話語，總算打消了惡魔想要跟著自己的想法。

紀星昀擦了擦頭上並不存在的汗珠，如釋重負的松了口氣。

這種哄人謊話…也並沒有想象中可以輕而易舉的說出口。

紀星昀怕被惡魔察覺出異常，側過了身子，不讓他去看自己的表情。

他的借口並不算無懈可擊，甚至可以說是滿是漏洞，稍微有點智商的人都會有所懷疑。

更何況，惡魔看起來也不像是個傻子。

渣男的既視感再次出現，他的這番話就像是善於欺騙感情的壞人，無論是行為還是言語都充分貫徹渣這個字眼。

雖然…這並不是出於他的本意。

最開始聽到惡魔會將角送給他後，任由惡魔誤會沒有第一時間解釋的人是他，沒經住誘惑碰了惡魔角的人是他，現在因為害怕惡魔動怒，不敢說出事實真相的人也是他……

掌心上的盒子就像是一塊燙手山芋，讓紀星昀拿得十分不安心。

放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無意識中咬緊的唇瓣流露出些許忐忑和不安。

他像是等待宣判的犯人，等待著惡魔的答覆。

惡魔的神情沒有太大的波動，他靜靜的看著垂下頭的少年，語氣有些沈悶。

他道：“這樣嗎？那確實沒有其他辦法了。”

這是……信了？

紀星昀猛的擡起頭。

惡魔將紀星昀額前擋住視線的碎發別到耳後，他動作放得很輕，又帶著幾分怕被少年拒絕的小心翼翼。

紀星昀身體一僵，克制著躲開的本能反應。

見少年並沒有躲他之後，惡魔的心情迅速變好。

他的眸中藏著笑意，道：“你自己一個人要小心一些，不過遺蛻下的角上面蘊含著我的魔力，也足夠保護你的安全了。”

“雖然不知道你是有什麽苦衷將自己打扮成…這幅模樣，但在我面前你完全可以表現出真正的自己，我也並不是因為你像女孩子，才對你產生的好感。”

“惡魔表達情感的方式或許會和人類不同……”

惡魔的眼神逐漸放空，想到了之前的事情。

他的聲音透著細微的，極容易忽略的懊惱。

“……直到最後我才意識到，你好像並不想要那雙丟棄的鞋子，而且我自作主張的行為…還嚇到了你。”

紀星昀道：“沒關系，我已經不介意了。”

“感情這一方面我要學習的還有很多。”

惡魔不著痕跡的看了一眼旁邊的書架，上面擺滿了粉紅色書皮，有關於戀愛的書籍。

那是來自不同種族，不同時代的人對愛情的理性認知和感性認知，其中還有許多見解和建議。

書籍的一大半都有被人認真翻閱過的痕跡，甚至有幾本還被人標滿了筆記和註解。

惡魔收回視線，他想起了被這些書折磨的日子，聲音都飄忽不定了起來。

“我如果有其他做得不好的地方，你一定要說出來，說出來之後，我就改。”

這是確定戀愛關系之後的談話嗎？

還真是叫人不好回答呢。

紀星昀木著一張臉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他想了想，還是小聲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我並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樣，可能還在某方面欺騙過你，你會…原諒我嗎？”

惡魔頓了頓，意味不明的道：“角既然送給你，你想用它做什麽我都不會有意見。”

乍一聽像是答非所問，但細細想來是完全會讓人大吃一驚的程度。

空氣在這一瞬間仿佛都凝滯住了，不再流通。

氣氛變得壓抑而寂靜，只能聽見一輕一重的呼吸聲。

紀星昀的脊背繃得很直，柔軟的唇抿成了一條白線。

有奇怪的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惡魔好像什麽都知道。

清楚他的別有用心，也知曉他的另有目的。

不過為什麽？

他既然什麽都知道，為什麽不選擇當面拆穿他，而是陪他演這些幼稚的戲碼呢？

數不清的疑惑充斥在心間，壓在胸口處。

紀星昀嘗試了許久才發出聲音，吐出的話語也很是幹澀。

“你……”

惡魔眼瞼半闔，纖密的睫毛遮住了流動的情緒道，他打斷了少年的話：“到了晚上惡魔的世界會發生很大的變化，人類的身體並不適合在這裏長時間停留，我送你離開吧。”

【恭喜宿主成功攻略任務目標，獲得獎勵十萬積分。】

紀星昀眸光閃了一下，他像是早就預料到了一樣，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驚訝。

但他還是不由自主的看了惡魔一眼。

他一直不敢直視的血色眼眸並沒有想象中可怕，相反，還散發著猶如紅寶石般璀璨耀眼的光，很是漂亮華麗。

惡魔長得也很是英俊，完全不像他印象中的可怖駭人。

就連背後的漆黑雙翼都很是帥氣。

個人面板上的積分又增加了，達到了之前他完全想也不敢去想的數目。

但卻沒辦法帶給他最初的喜悅與激動。

這一長串的數字，有幾乎一大半是不同目標被成功攻略後得來的。

可是……他明明什麽都沒做。

惡魔一直將他送到了魔界的邊緣，然後駐足，目送他離開。

存在感過於強烈的視線凝在身後，仿佛要把他完全看穿。

被這樣炙熱的目光看著，紀星昀都快忘記怎麽走路了。

直到他邁過那道薄弱的界限，

***

系統播報的系列任務三姍姍來遲。

【支線任務三：獲得銀色長劍。】

【由稀有珍貴的銀器制成的寶劍，流暢的劍身似乎流淌著時間的力量。】

【上個時代因不明原因陷入沈睡的王子，與之沈眠的還有一把鋒利的銀劍，它陪伴著王子斬殺過無數敵人的首級，享受過無上的榮譽，卻又沈寂在漫長的時光中。】

【其中似乎蘊含著倒轉時間的可怕力量，或許會對黑暗精靈有所幫助。】

紀星昀沈吟：【你這個描述…有種出乎意料的熟悉感。】

系統：【不記得了？這個是你來到這個世界上做的第一個支線任務。】

紀星昀沈默了。

他想了想，的確想起了在宮殿裏遇見的沈睡中的王子。

他反其道而行之，不僅沒像童話故事中那樣將其喚醒，反而趁著對方人事不知，將他的劍偷了出來。

既然銀劍已經到手，那是不是代表著這個任務已經完成了？

不過……

紀星昀皺著眉回想：【那把劍…我放到哪裏了？】

系統也有些不太確定：【應該是隨手扔在你的房間裏了吧？】

系統頓了一下，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忽然改變了說法：【也有可能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被蘇醒後的王子悄悄取回去了。】

總而言之，就是在宮廷裏唄。

紀星昀：【那你的意思是，我還要特意回到宮裏，取回那柄寶劍？】

系統並未回答。

熟悉的地圖標記開啟，閃爍的紅點顯示就在附近。

【你看看周圍的景色，是不是很眼熟？】

熟悉的哥特式城堡建築，枝葉繁茂的蒼勁古樹，稍顯荒涼的偏僻角落，露出一點青苔的破碎石板，以及攀附纏繞的粗大藤蔓。

【沒錯，你已經回到了宮裏。】

紀星昀一怔，低聲呢喃：【怎麽會？我不應該出現在巨龍洞窟嗎？】

【惡魔的世界和人類世界也會存在交壤，不同的交接處對應的是不同的位置。你最開始不也是在宮廷裏遇見的惡魔嗎？你的惡魔未婚夫清楚你公主的身份，選擇這個界限送你回來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系統的這番話的確可以作為解釋。

但還是太過巧合了。

就算退一萬步講，惡魔確實存了送他回家的心思，但也不至於正好把他傳送到宮殿門前。

皇宮這麽大，正巧送到銀劍所在的方位的幾率，能有千分之一嗎？

很難不讓人去想，惡魔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比如……知道他的任務。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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