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語氣分明沒有什麽特別的波動, 但紀星昀隱隱聽出了些許悲傷的意味。

原本應該像光明精靈一樣活得無憂無慮，卻因為這種原因而不得不保持螢火蟲般的大小, 它們本來應該會成長成正常人類的體型, 可現在好像連智力都被影響了。

紀星昀唇齒微啟，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

現在無論說些什麽，都顯得很是蒼白無力。

只能寄希望於他的這種莫名其妙的能力也會對他們的生命樹產生作用吧。

青年向遠處遙遙眺望, 銀白色的眼眸在略暗的環境下閃著細碎的微光, 那些圍在兩人身邊的小精靈像是接收到了什麽信息，紛紛向遠方飛去。

它們在半空中形成了一條熒綠色的飄帶，仿佛在為他們指引方向。

兩人一路沈默的來到了生命樹根系所在的地方。

比起地面之上屬於光明精靈的生命樹, 地表之下的根系仿佛一根根纏繞的粗大藤條, 這些藤條彼此攀附交錯，蜿蜒而上，最後隱在了虛無的黑暗中。

紀星昀還未走近, 就聞到了一股腐朽的氣息。

像是被水浸泡許久的木頭，帶著些潮濕的腥氣和腐爛的氣味。

地上滿是粘稠的墨綠色汁液, 應該是從根系破敗的傷口處流淌出來的, 要格外仔細小心才能避免踩上去。

紀星昀伸出手, 慢慢的放在了一條枝幹上。

氣氛變得肅然幽寂, 所有的聲響在這一剎那仿佛都消失不見了。

小精靈們扇動著翅膀緊張而又充滿期待的凝視著這一奇妙場景。

朽敗的古樹根系和美麗的，充滿生命力的少女。

宛如死亡和新生。

然而，想象中的奇跡並未發生。

紀星昀默默等待了片刻, 依舊沒有像幾天前一樣發生枯木逢春的神奇景象。

他有些無措的擡眸看向他身旁的銀發青年，他能感受到這些漂浮在他身邊, 散發著熒光的弱小生命, 正在萬分期盼著他能夠拯救這棵樹, 甚至為此深信不疑。

哪怕已經過了許久, 古樹根系還是沒有動靜，它們仍舊洋溢著喜悅繞在他身邊。

紀星昀微蹙起眉，雖然很不想讓這些小生命們失望，但他不得不承認，他的體質又或者是古怪的能力，對生命樹的根系並不起作用。

或許，他本就不是預言中的聖女，自然也就無法做到真正的拯救這棵樹。

紀星昀收回手，輕聲道：“抱歉。”

【恭喜觸發支線任務：拯救黑暗精靈。】

【在遠古時代，黑暗精靈和光明精靈同屬於一個種族，卻因信仰而瓦解決裂，慘烈的戰爭過後，勝利者擁抱陽光，而失敗者則隱居地下。】

【地下的黑暗精靈吸收不到自然孕育的靈氣，只能完全依靠生命樹的供養。】

【生活雖然不是十分美妙，但也算安然和樂，可好景不長。】

【從深淵湧出來的黑暗元素逐漸侵蝕了生命樹的根系，如此，新生的精靈們越發羸弱瘦小，到最後已經完全變成了飛蟲的模樣，】

【黑暗精靈的祖先也曾想過解決辦法，想帶著族人們去地面定居。】

【……可是他們久居於地下，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觸碰過光明了。陽光對他們來說就是炙熱的烈焰，會燃燒他們脆弱的靈魂。只有極少數的特殊個體對光明並不十分敏感，但他們在接觸陽光時還是會感受難以忍受的劇痛。】

【……生命樹瀕臨滅亡，已經回天乏術，但你仍然可以帶領他們重新回到陽光下。】

【該任務為系列任務，難度系數很高，請宿主慎重考慮是否接取。】

紀星昀睫毛輕顫了幾下，略有些渙散的視線重新凝聚。

系統哪次頒布任務不是以積分誘惑他，讓他完全無法拒絕。

這次居然會好心提醒他要慎重考慮，想必難度確實很大。

他忽然感受到了一點細微的觸碰，一只熒綠色的小精靈正正停在他的指尖，扇動著透明的小翅膀。

紀星昀半瞇著眼睛去看，能依稀看到它伸出了兩只小小的手臂，費力的抱住了他的手指。

“聖…聖女姐姐。”

耳邊忽然傳來奶聲奶氣的小聲呼喊，像含著塊濃濃的蜜糖，透著甜味。

“不要…不要不開心啦，要不要我帶你去玩？”

銀發青年輕嘖了一聲，十分無情的將那只小小的精靈輕輕彈走：“你不要碰他。”

紀星昀：“……？”

青年一本正經的解釋：“它們吸收了生命樹的營養，也同樣被深淵元素侵蝕了，長期接觸會對你的身體有害。”

紀星昀靜默了片刻，道：“它們還可以說話？”

“嗯…我也很意外。”

“它們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表達自己的思想了，可能是因為聖女在這裏，它們才稍稍恢覆了些神智。”

銀發青年視線移到還在不停滲出粘稠汁液的根系，眸光微閃：“或許，這就是我們無法避免的命運，誰也救不了我們。”

紀星昀：“………”

【請宿主盡快做出抉擇是否接取任務。】

【既然叫我一聲聖女，不做些什麽倒有些辱沒了這個稱呼。】

紀星昀長長的嘆了口氣：【我只是過客，任務失敗完全可以去下個世界重新再來，但他們不一樣，這裏是他們生活的世界，這…也是他們唯一的生存機會。】

被銀發青年彈走的小精靈似乎很喜歡他，在空中搖搖晃晃的還想向他飛過來，卻被青年攔在了半路。

“不是已經說了不準靠近聖女…姐姐嗎？為什麽不聽話？”

“嗚嗚嗚嗚嗚……”

紀星昀眼睫微闔，【所以…我想試一試。】

******

【支線任務一：取得血枝珊瑚。】

【血枝珊瑚早已滅絕了幾百年，但近來不知從哪傳來的消息，似乎巨龍洞窟中還有些保存完好。】

紀星昀終於明白這個系列任務的難度為什麽會如此之高了。

沒想到第一個任務就要他去龍的巢穴冒險。

想起那天宴會時驚鴻一瞥的巨龍身影，以及被抓出巨大縫隙和裂痕的墻……

紀星昀眉心一跳，這不是送死是什麽？

他不是什麽做好事不求回報，聖母心泛濫的大善人，既然有了拯救他們的方法，黑暗精靈自然也該為此出一份力。

紀星昀直言不諱的告訴銀發青年，自己對拯救生命樹無能為力，但有能讓他們重新生活在陽光下的辦法。

在說起方法來源時，他含糊的表示是來自於神的指引。

他這樣支支吾吾閃爍其詞，原以為對方最起碼會表現出猶豫和懷疑的情緒，但沒想到青年卻直接答應下來。

“需要我做些什麽？”

紀星昀道：“保護我的安全。”

“我們第一個目的地，是巨龍的洞窟。”

……

還不知道銀發青年的名字，紀星昀總不好一直餵餵餵的叫他，況且他們還要結伴通行很長一段時間。

結果銀發青年告訴他，他生來就沒有姓名。

紀星昀：“那你有代號嗎？你的族人都怎麽稱呼你？”

“我沒有代號，也沒有…族人，年長的精靈們早已陷入了沈睡，而年幼的精靈……”

青年的聲音慢慢減弱，到最後完全消失了。

紀星昀也見到了那些小精靈們的情形，自然也就理解青年未盡的話語。

他有些唏噓，“那這些年，你一直都一個人生活嗎？”

如果換做是自己，根本無法在這種黑暗中待下去。

孤獨與寂寞會把他完全逼瘋的。

可青年看起來和正常人並無區別，精神和心理都是難以想象的強悍。

銀發青年的眸光微沈，低聲道：“空洞、孤寂、虛無，這些其實並不可怕，可怕的是……”

無窮無盡的等待和…沒有希望的未來。

“你可以稱呼我為零。”

紀星昀沒聽清楚：“什麽？”

銀發青年轉過身，面向他，聲音低緩而微沈道：“你可以稱呼我為零。”

紀星昀道：“零？”

他有些怔然，低聲呢喃：“你跟我的一個朋友……”

“到了。”

零打斷了他的話，沈聲道：“穿過這個結界，前面就是屬於龍族的領地。”

“巨龍的洞窟應該要在更深一些的地方。”

紀星昀從散亂的記憶中收回思緒，他望向前方旋轉的暗色漩渦。

扭曲了空間的漩渦散發著不詳的色彩，在空中緩慢流動。

只是站在稍遠的距離之外，就感受到了一股強勁的吸力。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像聽見了幾聲如雷霆般的嘶吼，腳下的土地仿佛都開始顫動起來。

紀星昀閉了閉眼睛，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才平覆了些許。

他沒有穿過漩渦，而是輕聲問零：“你對龍這種神秘的生物了解多少？它們的脾氣會不會很差啊？”

他們要去龍的巢穴裏偷東西，就算脾氣再好的龍應該也受不住這種程度的挑釁，不論怎麽看，這都是一條不歸路。

紀星昀只能換種說法：“你能打過幾頭龍？”

零：“我沒去過巨龍的領地，不清楚它們的實力。”

紀星昀呼吸一窒，滿臉震驚的看向零。

青年向他投以疑惑的目光，銀白色的眼眸透露著些許茫然，似乎很不理解他為什麽這樣驚訝。

紀星昀只能煩惱的捏了捏眉心。

零毫不猶疑的答應同他一起前往巨龍洞窟，他還以為他自持武力強大，不將巨龍放在眼裏。

卻沒想到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這人只是表面冷靜沈穩，其實暗地裏已經一個人呆傻了。

但既然來到了這裏，也就沒有了反悔的餘地。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零再不靠譜也比他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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