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更加深沈, 微涼的冷風吹拂而過，不少人都打起來了寒戰。

城堡四周圍滿了士兵, 他們穿著厚厚的鎧甲, 將受傷的人攙扶了出來。

就在不久之前，眾人還沈浸在盛宴的歡愉中，享受著美酒和食物, 笑容滿面的和他人親切有禮的交談著。

可現在, 一切都變了。

壓抑般的死寂在人群中蔓延，隨著急促的呼吸聲傳播至每一個角落，偶爾響起幾聲痛苦的呼叫和輕微的啜泣。

美麗的淑女頭發散亂, 精致的妝容糊了大半, 白皙的一張臉上臟汙一片，塗抹均勻的口脂也暈開了許多，瞧著很是狼狽。

她流著眼淚抓住了一位士兵的手臂, 高聲道：“是龍，是龍！是來自深淵的惡龍！我親眼看見的！它有著尖利的爪牙和巨大的黑色雙翼, 還有一雙金黃色的, 沈澱著罪惡的眼瞳！”

“這位女士, 請您冷靜！”

女人的叫喊吸引了附近人的註意, 聽到她話語中的內容後，有人神色恐慌，有人垂下頭若有所思。

許多人親眼目睹了黑色的龐然大物在天際盤旋, 也感受到了它抓住墻壁時那劇烈的晃動。

但一時之間竟沒人將它同龍聯想到一起。

惡龍早已在人類社會消失數千年，除了幾篇還在傳唱的詩歌外, 就只剩下歷史文書還有著粗略的記載。

記錄歷史的文書是一個王國最寶貴的財富, 也是最有價值的寶物, 經不得半點損壞。

它們被鎖在教堂的最深處, 就連地位崇高的貴族也沒有資格閱讀。

所以這一代人幾乎沒人知曉龍的模樣，更有甚至一直認為龍只是傳說，它們根本就不存在。

“真的是龍？這怎麽可能？龍不是一種只生活在故事裏的生物嗎？”

“它的後背生有巨大的翅膀，還有一條又長又粗的尾巴，確實和故事中龍的形象很是相似。”

瘦小的男人聞言面色白了白，他握緊手杖，似乎想要從中獲取可以支撐他的力量。

他顫著聲音問：“它有什麽目的？是想占據我們的領地？還是想搶奪我們的食物？或者…是想同我們為敵？”

沒人想和那樣的龐然巨物成為敵人。

掌握元素力的煉金術師，熟練魔法的巫師，以及擁有著神的權柄與光輝，象征著無限光明的大教堂……

聽起來人類世界似乎有很多強者，但這些受神明眷顧的幸運兒只是極少數，十萬人中僅可能出現一位。

他們占據著最珍貴的資源，天生處於權利頂端。

聖地安王國如此強大，也正是因為它的國王是一位能夠熟練運用元素力的煉金術士。

哪怕聯想到了這一層，眾人的臉色還是沒有好轉。

因為戰爭一旦爆發，先失去性命的只可能是他們這些毫無能力的普通人。

養尊處於慣了，對自己身家性命看得極為之重。

害怕疾病，畏懼死亡，恐慌變故。

金錢打消了曾經的榮光和熱血，地位助長了傲慢和懦弱。

“——它是為公主來的！”

這聲仿佛要撕破喉嚨的吶喊讓嘈雜的人群安靜了片刻。

有個年輕男人出聲質問：“你為什麽如此斷定？難道故事書看多了你就真的以為惡龍同公主綁定在一起了嗎？”

戴著眼鏡的女人拿出了一枚閃著金光的標牌，她道：“我在教堂工作，自然有權利翻看歷史書籍。”

“我接下來說的話你如果不信，可以憑借自己的人脈關系去教堂中借歷史書籍查閱！”

年輕男人被懟得啞口無言，憤憤不平的回到了人群中。

女人拿出手帕珍惜的將標牌擦拭幹凈，小心翼翼的收回了懷裏，她像是講故事般開始訴說起了龍的歷史。

“幾千年以前，那是個人和龍共存的時代。龍族生性好鬥又喜怒無常，它們占據著土地肥沃的平原，將人類驅趕到貧瘠的山脈之間，那裏荒蕪，貧瘠，寸草不生。人類生活苦不堪言。”

“它們喜愛美麗纖細的少女，因為渾身覆蓋著醜陋的鱗片，又極為鐘情鮮嫩細膩的肌膚。”

“為避免惡龍滋擾，國王只能以最為美麗的公主作為獻祭，來換取短短幾十年的安寧。”

“上一次有記載龍的出現，已經是整整一千年以前，這讓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龍族已經走向了滅亡，也就封存了這段堪稱屈辱的歷史。”

“今天惡龍的現身足以證明它們並沒有滅絕……”

“沈睡中的惡龍蘇醒再際，卻發現沒有人類為它給予供奉，甚至都忘卻了它的存在……”

女人眸光逐漸鋒利，厲聲道：“想想看吧！它會掀起怎樣的怒火？”

“…………”

眾人面色各異，卻都是如出一轍的難看。

他們半信半疑，左顧右盼。

有人只顧著逃跑，並沒有看到龍的真身，他覺得女人是在危言聳聽。

“不就是一只畜生，有什麽好大驚小怪的？要我說啊，就是古人膽子太小，又擅長胡編亂造，史書上記載的，也不一定全都是真實情況。”

他嗤笑一聲：“難不成，你們還真打算讓公主來獻祭啊？”

男人只是隨口一說，他原以為周圍的人也會和他一樣，把這句話當成笑話一樣笑出聲來，可是他左右環視了一圈，大家卻都不自然的躲閃開視線。

有人輕咳一聲，道：“我們都不希望美麗的公主為此犧牲，但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的地步，只憑一人就可以保下千千萬萬條無辜者的生命，相信到那時，公主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有人附和道：“是的，我也是這樣想的，公主美貌善良，一定會做出最正確的抉擇。”

***

最角落的紀星昀一直豎著耳朵傾聽這邊的動靜，聽見這句站在道德制高點上，對他道德綁架的話後，手上不由得加重了些力氣。

男人臉上本來已經止住血的傷處，又開始往外滲出血液。

紀星昀手忙腳亂的把藥棉按了上去，連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有些奇怪的問：“你都不知道痛的嗎？”

亞伏萊斯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的嘶了一聲。

紀星昀有些無語，他用紗布將男人的一張俊臉包得不忍直視，除了眼睛鼻子和嘴巴，其他的地方都包得嚴嚴實實。

他自己都有些看不過下去，想拆了然後找專業人士重新包紮一下。

但亞伏萊斯阻止了他。

“我覺得這樣就挺好，不要麻煩別人了。”

“你…認真的？”

亞伏萊斯小心翼翼的用手指輕撫著紗布邊緣，然後一臉認真的點了點頭。

紀星昀妥協了。

“行吧，回去之後你自己要記得上藥，不然很容易留下疤痕。”

人群擁擠成一團，仍在討論著有關於惡龍和公主的話題。

紀星昀將散亂的藥品和紗布收拾好，為了方便給亞伏萊斯清理傷口，他一直半蹲在地上，潔白的蓬蓬裙上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一些塵土。

此時他又被那些人的談話吸引了註意，像是心情有些不好，白嫩的臉頰鼓成了一個軟糯的流沙包，紅潤的唇也不高興的輕抿起。

又漂亮又可愛。

亞伏萊斯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伸出手指輕輕的戳了一下。

紀星昀驚訝的回過頭，“……？”

“你在…生氣？”

“愚昧無知的貴族自私自利，還喜歡用偽善的說辭來掩飾自己醜陋的一面，不過是膽小如鼠又貪生怕死，以為只要犧牲一個人就可以繼續他們紙醉金迷的生活，真是天真又可笑。”

“來參加這場宴會的，幾乎都是對那位傳說中的公主感興趣的人，而如今不過是不知真假的歷史傳聞，就讓他們放棄了對公主的追求，轉眼將她推給了一只可怕的巨龍……”

“如果我是這個國家的掌權者，敢這樣議論我的血親，我會讓他們永遠閉嘴。”

幾乎是在亞伏萊斯話音剛落的一瞬間，一隊攜帶著武器的士兵，就將那群還在交談的人通通抓了起來。

亞伏萊斯毫不客氣的點評：“來得真慢。”

“那你呢？”

男人一楞，問：“我什麽？”

“他們都是對公主感興趣，為了公主而來的，那你呢？”

紀星昀疑惑問：“你也是為公主來的嗎？”

亞伏萊斯靜默了片刻，輕聲道：“雖然很想說不是，但我不想對你說謊。”

“我來這裏的最初目的，的確是想見識一下那位傳聞中的公主。”

“但現在，命運未知的相遇讓我換了答案。”

亞伏萊斯道：“所以…那萊斯特小姐，你願意傾聽現在的答案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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