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昀下意識的擡頭看了下時間。

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了下午。

在陸沅這裏知道了即將要考試的消息, 心中也不免有點焦急起來。

他顧不上還在測量體溫的陸沅，直直的奔向季羲。

嘴裏還在不斷嘀咕。

“時間過得也太快了, 下午課是不是又是專業課……”

得到對方肯定的答案後, 紀星昀難過的啊了一聲，這聲啊拉得很長，又可憐又可愛。

季羲眼睛慢慢溢出笑意, 忍不住伸手摸了下少年軟軟的發絲。

紀星昀歪了歪頭, 並沒太過在意他的動手動腳，又或者已經習慣了。

成熟的獵人會一點一點試探獵物的底線，以自己的方式侵略到對方的心理防線中, 然後讓獵物在恍然未覺間失去警惕心。

“那咱們快點吧, 爭取在前排找個好位置……真的是，這課我是一點都聽不懂。”

紀星昀煩躁的抓了抓頭發，額頭上被季羲好不容易順下去的頭毛又立了起來。

他在將要離開時, 似乎想起了什麽。

但門已經被季羲毫不猶疑的關上。

那些囑托陸沅好好註意身體，要是發燒的話盡快通知醫生的話只能梗在了喉嚨裏。

紀星昀怔了片刻, 還是覺得有點不放心, 剛想要打開門, 認真囑咐陸沅一番, 就被季羲不著痕跡的打斷了。

季羲握住少年纖細的手腕，狀似漫不經心的隨意開口道：“不是說要找個前排的位置，那還不快點抓緊時間趕快去？”

被季羲這一打斷, 紀星昀滿腦子都被上課——考試所填滿，再也想不起來其他的。

他連連應道：“行行行, 那我們快點走！”

慘白的病房內再次恢覆平靜, 只能聽見墻壁上石英鐘發出的滴答滴答聲。

陸沅目不轉睛的凝視門好一陣, 最後只能失望的移開視線。

偏轉的目光落在了果盤中還未擺放整齊的水果上, 陸沅的眼神頓了片刻，然後拿起了一瓣橘子放在了口中。

滿口的酸澀讓他禁不住的蹙起眉。

然後不自覺的又往口中放了一瓣。

在紀星昀離開後，似乎連時間的流逝都變得格外緩慢起來。

他將溫度計取出來，瞇著眼眸仔細確認了一下，好像的確有些輕微的低燒。

攥在手心的溫度計承受不住越來越重的壓力，在即將破碎的時候被男生若無其事的放在了一旁。

他低垂著眼睫，看不清表情。

卻有那麽一瞬間顯露出屬於另外一個人的神態。

***

上完了一天的課，感覺自己整個人的精神都要被榨幹。

紀星昀一到家就直接撲倒在沙發上。

他在沙發上滾來滾去，滾得衣服都皺皺巴巴的，才拉著一張小臉坐起來。

季羲半蹲在地上正要給他脫鞋。

紀星昀連忙往後一縮，“不用，我自己來。”

男人一把拽住他的腳踝，是不容他拒絕的力度。

在稍微下方的位置擡起眼眸，季羲的動作很是克制，哪怕那細膩白皙的膚肉已經貼在了掌心，纖細的一只手就可以松松環繞住，還有些許空餘。

季羲也沒展露出其他不合時宜的表情。

“不是很累嗎？你乖一點別鬧，好好睡一覺。”

他聲音沈郁，又隱隱含著關切之意。

仿佛真的一心在為少年著想，沒有半分其他旖旎的心思。

紀星昀似乎感覺到男人手掌稍顯滾燙的溫度，緊緊的貼在腳腕處，讓他整個人都變得有些不太自然。

和季羲相處越久，越容易忘記他非人的事實。

他不怕陽光，也不畏懼道家的符咒，陸沅送給他的護身符遇見他之後更是直接化成飛灰。

季羲仿佛沒有尋常厲鬼的一切弱點，現在居然還擁有了屬於常人的體溫——

這更讓紀星昀分辨不清鬼怪和人類的界限。

他目光放空出神的時候，自然就沒註意到季羲的手掌停留的時間似乎有些過於長了。

“回家的路上你就一直嚷嚷著考試，那睡醒之後需不需要我給你補補課？”

紀星昀聞言收回思緒，遲疑道：“誒？可是我答應陸沅要多去陪陪他的，他說一個人在醫院很無聊……”

“你今天不是才去過嗎？還和他興致勃勃的談了那麽久，居然連上課時間都能忘記，也不知道有什麽好談的……”

這話再說下去好像有些拈酸吃醋的味道，也會被敏感的察覺出異常。

季羲楞了楞，及時停止了抱怨。

他話鋒一轉：“馬上就要期末考試了，還是學習比較重要吧，至於陸沅，我覺得他應該會理解你。”

如果不理解，那也是他的問題。

是他自私，沒有包容心，不肯體諒你。

不關你的事。

接連幾日紀星昀都在忙於功課，白天空閑的時候是季羲給他講解，在晚上快要入睡時，他還請求零一在他耳邊念叨那些覆雜的原理和公式。

零一的音色很好聽，咬字清晰又標準。

疲憊了一天的紀星昀往往聽不到幾分鐘，就陷入了香甜的夢鄉中。

可惡的考試周，就連做夢都不放過他。

紀星昀拿著自己滿滿都是紅叉，只得了幾分的試卷，生生被嚇醒。

有的時候，他也會陷入沈思，自己只不過是來這個世界做任務的，說不定哪天就因為什麽原因——比如主角之間的相愛概率為零——不得不離開。

他完全沒必要為此累死累活。

有這時間，幹點什麽不好？

紀星昀還認真思考了一下該幹點什麽，然後他震驚的發現，該幹的事他是一件都沒幹啊！

主角兩人之間的感情沒有絲毫進展，對彼此來說就是個熟悉的陌生人。

如果沒有他在其中，兩人甚至都不會有交集，更別提會產生什麽奇妙的化學反應。

這些天待得都快把自己的任務給忘記了。

又或者他潛意識裏已經自暴自棄，靈魂比□□率先放棄了任務。

這可不行！

紀星昀拍案而起，直接站了起來。

一旁的季羲手中還拿著課本，見他突然直直的站起身，目帶疑惑的望向他。

“怎麽了？哪裏沒聽明白？”

紀星昀眨了眨眼睛，道：“我感覺……我該去看看陸沅了，今天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又從少年口中聽到令人煩躁的名字，季羲眉頭微皺，然後又在下一瞬間舒展開。

他放下書，不偏不倚的與少年分析：“去也可以，但你要想一想你還剩下多少時間，後天就要考這門課……”

紀星昀稍顯不耐的打斷：“我知道，我都知道，但陸沅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醫院，很可憐的。”

少年用一種像是在推銷自己心儀產品的熱情口吻，眼睛也亮得像是灑滿了細碎的星辰。

他道：“你不覺得陸沅這個人很不錯嗎？嗯……”

誇獎的話語停頓了一瞬，紀星昀過了一會才接上話：“他性格好，長得又好……嗯……”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越來越沈郁的氣氛和季羲不知為何逐漸陰沈的眼神，及時閉緊了嘴巴。

然後小心翼翼的提議道：“咱們看完就回，行嗎？”

***

紀星昀算盤打得很好，因為兩人之間總是莫名其妙的會發生爭執，為了陸沅的心情和傷口愈合考慮，他不得不避免二人碰面。

但現在嘛，想必陸沅的身體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應該也不會因為心情原因而影響恢覆。

可……現實總和預想有所偏差。

他和季羲來到醫院之後，卻被告知陸沅已經提前出院了。

就在他們來的不久之前。

“那位同學的傷還沒有好全，前兩天又因為感染問題發了場高燒，不應該這個時候出院，我們都勸他多觀察兩天，但他執意要走，我們誰也攔不住他。”

負責陸沅病房的護士如此說，她似乎對陸沅的固執有些不滿，語氣不免得帶上了些許激動。

她推了推眼鏡，目光在紀星昀的臉上轉了一圈，放緩了聲音道：“你是他的朋友吧？如果能聯系到他，還是要勸他趕快回醫院接受治療，現在的年輕人真是拿自己的身體不當回事。”

紀星昀抿了抿唇，應道：“我會的，謝謝。”

陸沅出院為什麽沒有告訴他？

按照護士的說法還是帶傷出院，還不聽醫護人員勸阻執意要走……

是出了什麽突發事件，所以才這樣著急的嗎？

懊惱和後悔的情緒突然爆發，幾乎將紀星昀整個填滿。

這些天他一門心思放在了學習上，不免得就有些忽略了陸沅，甚至連他發高燒的消息都是從別人的口中知道的。

明明那天他已經看到了陸沅疼得不行還要故作逞強的樣子……

量個體溫又不需要多少時間，他就應該看完溫度再走！

他這個朋友當得真是不稱職。

紀星昀想起自己前幾天還口口聲聲的答應陸沅，下了課之後就來看他……

結果一直忙到現在，不禁完全拋到了腦後，還是因為想到任務才順便聯想到他。

纖長的睫毛輕輕扇動了幾下，有些難過的垂下去。

陸沅……一定是生他氣了吧。

他打開手機，點開同陸沅的聊天界面，消息還停留在前幾天的對話上。

[你什麽時候來？]

[今天是有些晚了，那你明天來嗎？]

還有一通紅色的未接通話。

紀星昀想要打字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停頓住了——

他的表情僵在了臉上，眸中閃過一絲意外。

這是什麽時候發的消息？為什麽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比起少年的臉色難看情緒低落，季羲的心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起來。

見紀星昀不知為什麽停在原地楞楞的出神，忍不住開口道：“既然人不在，咱們回家？”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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