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沅的一番長篇大論讓紀星昀有些雲裏霧裏, 但他也算明白了男生的意思。

他半信半疑的將陸沅從上打量到下，陸沅應該和他年紀相仿, 大概十八九歲, 眉眼間朝氣蓬勃，眼睛亮得像滿載皓月星輝。

而糾纏著他的鬼怪季羲，雖然長著一副很是年輕的面容, 但紀星昀能感覺到他存在了應該很多很多年。

陸沅怎麽看, 應該也是打不過季羲的吧。

紀星昀有些遲疑：“謝謝你的好意，不過還是……”

【答應他。】

意識裏忽然響起一道不容拒絕的清冷嗓音，如山間久積不化的清雪, 崖上飄浮旋轉的冷風, 讓人從心底泛起陣陣涼意。

這道聲音似乎從前就聽過，耳熟得讓紀星昀表情怔楞了片刻。

他頓時睜大了眼眸，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問：【零一？】

【是我, 你先答應他。】

紀星昀的思緒就像被小貓揉得雜亂的毛線團，根根糾結纏繞在一起, 滿腦子都是疑問。

他有好多問題想問, 但他知道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機, 面前還有陸沅在等著他的回話。

至於零一讓他答應陸沅, 肯定是有自己的成算，總比他沒有根據的胡亂猜測要好。

也許陸沅深藏不露，真的是個實力強勁的除鬼大師, 是他不該以貌取人。

紀星昀沒有半分猶疑，直接改了自己的話鋒。

他雙手合十, 眼睛彎了彎：“那就拜托陸沅了。”

原以為少年又會十分果斷的拒絕, 沒想到居然會峰回路轉。

陸沅的眉眼都覆上薄薄的喜色, 耷拉的眉眼也重新揚了起來, 像只被主人肯依賴定的小狗，身後不存在的尾巴都快搖了起來。

他承諾道：“我一定會保護好你。”

紀星昀：“……啊？”

【嘖。】

來自少年的承諾直白又坦率，帶著熱烈的情緒，沒有成年人的委婉和功利，也沒有其他別的心思，滿滿都是真情實意。

紀星昀感覺臉有些燙，又被零一帶著些莫名意味嘖了一聲後，那點熱度就像被風吹過的火苗，一下子騰的燃燒起來。

臉上泛起漂亮的緋色，連帶著小巧的耳垂也染上了鮮艷的紅。

陸沅沒有別的想法，只不過是把內心的話說出來，但看見少年的神情，忽然覺得這種話在才認識不久的兩人之間，好像…有些過於暧昧了。

是不該說出口的。

他不自在的扯了下背包帶，想起背包裏那本被藏得嚴嚴實實的戀愛指南，好像是寫著認識初期最忌諱打直球，會減印象分，以為自己是個隨便的人。

陸沅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他害怕少年覺得他在花言巧語騙人，忍不住偷偷看了紀星昀一眼。

這一眼讓他整個人都怔住了，呼吸都紊亂了些，然後又倉促的移開了視線。

陸沅眼神飄忽不定，就是不敢停在紀星昀的臉上。

他沒話找話：“那你是不是該把我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

“好……好的。”

紀星昀將陸沅的聯系方式重新加回來，男生湊近了幾步，像是不信任他，非要看著他操作。

灑在耳邊的呼吸有些熱又有些急促，紀星昀僵著手指觸點屏幕，眼角餘光裏是陸沅那張漲紅的帥臉。

彰顯著情緒不穩定的並非僅他一人。

嗯……這下好了，陸沅也被他搞得尷尬起來了。

情緒仿佛會轉移，知道陸沅也羞赧之後，紀星昀臉上的溫度倒是慢慢下降，又重新恢覆了平淡的神態。

如果不是零一忽然輕嘖了一聲，他也不會陷入這種莫名其妙的羞澀中，搞得現在和陸沅的相處都有些不自然。

零一是編號為001的系統，存在了不知多少歲月，有關於他的事跡部門幾乎都傳遍了。

紀星昀敬重他，就像敬重長輩一樣。

總覺得像和人早戀被長輩抓住了一樣。

可是他和陸沅真的不是這樣的關系啊！

【找個理由先把他打發走，別讓他在這……】礙眼。

零一的語氣較之前更加冷了幾分，聽得紀星昀不由自主的打了寒顫。

【別讓他和你待在一起，周圍的同學都在看你們。】

紀星昀連忙答應：【嗯嗯，我知道了。】

陸沅：“那我們先找個安靜的地方討論一下怎樣解決這件事，或者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回家，符咒和法陣……我是說除魔的道具，都在家裏。”

紀星昀道：“我們還是改天約個時間吧，我今天……今天有別的事情，很重要。”

“那就這樣，拜拜。”

陸沅露出不讚同的神色，他還想再說些什麽，少年就像一只飛鳥快速的從他身飛走。

陸沅條件反射的伸手去抓，卻只抓到了一縷空氣。

男生疑惑的擡起眼眸，又往前追了兩步。

少年已經淹沒在人群之中。

***

紀星昀的手機又接連震動了好幾下，跑得氣喘籲籲的他沒有註意到，零一也貼心的將其開了靜音模式。

【停下吧，他追不上來了。】

紀星昀雙手扶住膝蓋喘了幾下，將在心裏盤旋已久的疑問問出了口。

【零……零一，你怎麽會出現在我這裏？我的系統呢？】

【你的系統打了休假報告，我正巧閑來無事，就接手了它的職責。】

【這樣……這樣嗎？】

紀星昀還以為零一這樣的單號大佬都是日理萬機的，沒想到他居然接二連三的收拾了自家系統的爛攤子，大佬就是大佬，連在道德和人品方面，系統都是拍馬不及的。

紀星昀還是只經歷過幾個世界的新人，他不知道，各個部門裏的系統是以萬為計數單位的，每個小時發生的突發事件就有數萬起。

如果不是零一特意關註紀星昀，他也無從知曉，少年的系統會在這個時候休假。

【還有什麽別的想問的嗎？】

零一的聲音溫柔下來，有著十二分的耐心。

【這個世界的主角是誰？還有我的任務……】

【主角，你剛才不是遇到了嗎？一個是陸…沅，一個是季羲。】

紀星昀：【？？？】

少年的表情太過驚訝，零一又確認了一下，肯定的說：【沒錯，就是他們。】

【至於你的任務……】

零一的聲音慢慢變輕，任務面板上是一片被遮擋的黑暗，就像被人用沾滿了墨水的筆用力塗抹，將那些信息通通遮掩。

【任務就是玩得開心？】漫不經心的男性嗓音帶著些試探，見少年一臉懷疑人生才改口道：【開玩笑的。】

【任務就是撮合主角二人在一起。】

零一略帶惡劣的輕笑一聲，他明知道主角二人就算世界末日也不會對彼此產生好感，但他還是想給他們找找絆子。

最了解自己的永遠是自己本人。

而有的“自己”雖然沒有記憶卻可以觸摸他求而不得的愛人，甚至把他抱在懷裏肆意親吻，時時刻刻都可以看見他。

而自己只能……

紀星昀輕聲自言自語：【這次居然不是當舔狗了嗎？】難不成是部門對他太過失望，已經不期待他能完成自己的本職工作了嗎？

好像自從接手舔狗任務以來，不僅Bug頻出，主角攻受還一直針鋒相對。

紀星昀捏了捏手指，這個撮合主角二人在一起的任務對別人來說不費吹灰之力，但在他這裏，極有可能比登天還難。

他有些苦惱的捏了捏眉心，然後突然想起了零一說得上一句——

主角是陸沅和季羲。

紀星昀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磕磕絆絆的說：【季，季羲他…他……】

【慢慢說別著急，我在聽。】

【季羲給了我一枚玉佩，說要同我結婚。】

紀星昀將那塊玉佩掏出來，青綠色的玉似乎在散發著瑩瑩微光，在少年纖細白皙的脖頸上顯得奪目且絢麗。

他細聲細氣的問：【這任務不會已經失敗了吧？】

零一看著玉佩上的刻得極深的小字，聲音沈郁：【有這回事。】

【你別擔心，有我在不會有意外，我不會讓他傷害你，至於結婚什麽的，他想得倒是挺美。】

最後一句話零一壓得很低，帶著些辛辣的譏諷。

小世界裏的殘魂比他想象的還要大膽，他們沒有規則的束縛，想要說得話想要做得事都可以輕而易舉的做出來，要比他自由上許多。

但既然他來了，就不可能讓這些人的願望得逞。

紀星昀聽到零一的保證後，就像有了主心骨一樣，瞬間幹勁十足。

零一帶給他的安全感要遠超任何人，比起那不負責任只顧自己的系統要好一萬倍！

紀星昀這回也不害怕了，就連回家的時候都是哼著歌的。

他開門的動作微頓，敏感的神經察覺到了些許不妙的氣息。

他早上走得有些匆忙，屋子裏不可避免的會雜亂些，可現在家裏十分幹凈，潔白的地板光可鑒人，就連他脫在輿洗室的白色棉襪都被洗幹凈晾在了陽臺上。

家裏進了外人嗎？

紀星昀微蹙起眉，粗略查看，並沒有發現丟失了什麽東西。

這外人好像只給他打掃了衛生，比他打掃的要仔細多了。

總不會是季羲吧？

季羲看起來不像是會做這種活的人，他周身的貴氣讓紀星昀難以相信他會放下身段打掃衛生。

而且按照電影或者小說裏的劇情，季羲不應該是寄宿在玉佩中的嗎？

紀星昀有些奇怪，遲疑了一會才進了屋子。

他聞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氣，勾得紀星昀順著這味道邁進了廚房。

廚房裏壓力煲正在咕咚咕咚冒著熱氣，氤氳出淺淺的水霧，保溫箱裏放著五六道令人食指大動的菜肴，色彩搭配很是豐富。

這是什麽田螺姑娘的劇情？

鍋裏煨著的湯已經到了火候，卻不見任何人的存在。

紀星昀將電源插頭拔下來，四處張望了一下，也沒發現有別人存在的痕跡。

【很古怪，那些菜你最好不要吃。】

紀星昀咽了咽口水，註意已經完全被鍋裏的湯吸引住了。

【可是它聞起來好香啊。】

【這有什麽稀奇的，我也……】零一的話語頓住了，他現在只是一團數據，沒有實體，就連做菜這些基本的事情都變成了奢望。

【什麽？】

【……沒什麽。】

紀星昀忍住不斷泛起的口水，對這位“田螺姑娘”已經有了猜測。

除了季羲之外，好像就沒有旁人了，不對，是旁鬼。

隨著紀星昀的靠近，桌案上忽然亮起一行閃爍的金字。

我有事需要處理，馬上回來。如果飯菜不合胃口，等我回來，我重新給你做。

落款是季羲。

紀星昀伸出手指輕輕碰了一下這些閃著光的字，在和他的手指接觸之後，那些金字就在半空中碎成細小的微光，最後完全消失不見。

作者有話說：

零一在第一個世界出現過，是攻的切片。感謝在2022-03-03 20:48:46~2022-03-04 20:58: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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