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星昀被舒玉說懵了。

“反正不是吃……蟲子！”

他沒那麽怕了, 從舒玉的手掌心裏蹦下來。

然後又心有餘悸順著窗子往外望了望，舒玉的手勁很大, 那些裝滿了白花花蟲子的琉璃小瓶子被他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

正如舒玉所言, 鳥吃蟲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紀星昀對鳥類了解不多，但他的第一反應也和舒玉相同。

遭！他這具身體不會真是吃蟲子長大的吧？！

【可別瞎想啊, 不管你是人還是鳥, 身體都是由你本人稍微修改些數據構造而成的，我們可是官方正經部門，不做奪舍旁人……旁鳥身體的事。】

紀星昀炸了炸翅膀：【你管這叫稍微修改？人和鳥的區別比我和你的區別還要大！】

系統：【……】

紀星昀還是接受不了自己變成一只鳥的事實, 他抓住系統話中的語病就開始一頓挑刺。

系統也是寵他, 加上有點心虛，任他上躥下跳的發洩不滿，為了證明自己在聽, 時不時回一句啊對對對，嗯嗯嗯, 聽得紀星昀更生氣了。

他正氣得毛都快炸起來的時候, 忽然聞到一股極為清甜濕潤的氣息, 勾的他不自覺的把頭往那個方向伸了伸, 淺色眼瞳跟著眨了眨。

什麽味道？好香！

紀星昀暈陶陶的晃了晃腦袋，擡起頭看向舒玉。

男人手裏正把玩著一個紅彤彤的果子，果子渾身都是艷紅的顏色, 仿佛會發光，在舒玉白皙細長的手指尖顯得愈發晶瑩透亮。

而那道對紀星昀來說誘惑意味十足的氣味, 很顯然就是那個果子發出來的。

男人似乎註意到了他專註的視線, 將果子放在嘴裏咬了一口, 伴隨著哢嚓的聲音, 清甜的果香氣瞬間爆發溢散開來。

紀星昀光是聞到這味道，都感覺快要醉了。

怎麽會有這麽甜又這麽脆的果子！

一定很好吃吧！

紀星昀感覺自己也有些餓了。

他側歪著頭，一眨不眨的盯著舒玉，清亮的眼睛似乎能潤出水來，然後用最軟的聲音啾了一下。

他不太好意思向舒玉要食物，只能采用這種委婉的方式期望舒玉能明白他的意思。

狀似專心吃果子的舒玉挑了挑眉，問：“昀昀餓了？要我幫你把蟲子撿回來嗎？那可是我花費了好幾個時辰給你抓的，挑的都是最肥最大的，這麽扔了確實有些可惜。”

紀星昀聽見他說起蟲子就一陣毛骨悚然，腦海裏那些巨大肥碩的蟲子蠕動攀爬的景象再次來勢洶洶的襲來，濕亮的眼眸裏劃過一絲明顯的懼意。

如果紀星昀不是一只鳥，此刻已經捂住舒玉的嘴阻止他繼續說去下了。

舒玉見他一提起蟲子紀星昀就一副懨懨的神色，稍稍斂起了眉峰，他原以為小鳥只不過是剛剛睡醒，驟然看見太多蟲子才怕到渾身發抖的。

如此看來，小鳥對蟲子的懼怕程度倒像是刻在了骨子裏，經此一朝後，更是連提都不能提了。

舒玉沒再多說什麽，他手腕一轉，比他方才吃得還要更大更紅的果子倏然出現在他手裏。

他道：“不逗你了，這些是你的，過來吃吧。”

紀星昀眼前一亮，顧不得矜持，一路小跑到舒玉手前，開心的用半邊身子的軟毛毛蹭了又蹭舒玉的手背，蹭得他側身的白色絨毛都立了起來，瞧起來更像個蓬松的小團子。

“舒玉你真是個好狐貍！”

舒玉被小鳥溫暖又柔軟的毛毛蹭得很舒服，原本放松的神情自聽見小鳥那聲舒玉時驀然一凜，他眼睛一瞇，有些不悅的重覆道：“叫我什麽？”

紀星昀頓了一下，蔫蔫的說：“阿玉。”

舒玉將他蓬起來的絨毛壓了壓，道：“這才乖嘛，你是我養的鳥，怎麽能直呼我名，叫得那麽生分。”

絨毛被壓得往回收了一下，然後立馬更加囂張的立了起來……

舒玉不死心的又按住好它們一會才放開，結果直接稍傾斜的一點角度變成了完全立起。

紀星昀：“……？”這人都不懂靜電原理的嗎？能不能放過我的羽毛！

舒玉接受到紀星昀控訴的目光，輕咳了一聲後，十分自然的收回手，仿佛剛才與小鳥身側的毛毛幼稚較勁的人不是他一樣。

紀星昀看在舒玉費心為他準備食物的份上，大度的原諒了他的過分行為。

他將註意放回紅彤彤的果子上，那果子只比他小一圈，表面光滑鮮亮，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但是真的好大好圓啊，紀星昀凝視了一會，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從何下口。

他試探性的啄了一下，表皮被他啄出一個又小又淺的坑。

紀星昀嘰了一聲，感覺一口咬到石頭上，嘴巴痛得不行。

果子雖然香甜誘人，但真的好硬！

根本不是人……鳥能吃的食物！

***

紀星昀收回前言。

紅果子什麽的，才是小鳥天經地義的食物，至於那些又惡心又嚇人的蟲子，就該扔的越遠越好。

舒玉將紅果切成了又細又碎的果糜，放在玉盞裏。

玉盞中有好幾樣食物，顆粒飽滿的大米谷粒，碎碎的蛋黃，薄薄的魚肉，最中央的小盤裏放慢了碎碎的果糜。

對任何一只小鳥來說，這些食物都是山珍海味般的存在，紀星昀吃得很滿足。

舒玉怕紀星昀吃得太快將胸前的羽毛弄臟，他還貼心在小鳥脖子上系了一小塊布。

也不知道舒玉是不是故意的，那布料是紅色帶大朵的牡丹花，他還特意裁剪下來一朵完整的牡丹花，在小鳥白色羽毛映襯下，顯得俗氣又喜慶。

因為小鳥渾身上下都是圓圓的，舒玉找了一會才找到他脖子在哪裏，他細心的撥開羽毛，小心翼翼的將這個簡陋的圍兜系了上去。

舒玉的動作又輕又柔，既沒打擾到紀星昀幹飯，也沒讓他不舒服，紀星昀就隨他去了。

幹飯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格外迅速。

紀星昀確實餓得快前胸貼後背了，但他一只幼鳥能有多大的份量，吃了好半天，玉盞裏的食物都沒有明顯變少，反倒是他變得更加圓滾滾，憨態可掬了。

舒玉一直在旁邊看他吃飯，見他停了下來，帶著笑意的問：“吃飽了嗎？要不要再吃一些？”

紀星昀搖搖頭：“不能再吃啦。”

再吃人就要撐壞了！

但那個紅色的叫不出來的果子真的好好吃，紀星昀從來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水果，就算被碾成了果泥，一口下去還是會爆發出滿嘴甜甜的汁水，也不知道舒玉是在哪裏找到的，是這個世界的特產嗎？

紀星昀從人變成小鳥之後，性格也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喜歡和討厭變得更加直白，有什麽情緒和想法都會表現出來。

舒玉有些遲疑：“你說，你想去果子生長的地方看一看？”

紀星昀點頭如搗蒜：“阿玉，你能帶我去嗎？我在這待的好無聊呀。”

紀星昀其實有自己的打算，他想知道這麽好吃的果子的生長地方，以後萬一和舒玉分開了，他也可以靠自己去摘果子吃，多摘一些讓系統幫忙儲存著，或者在主世界裏開辟一小塊地專門種它，以後就可以實現果子自由啦！

反正他現在有的是積分！

上個世界部門彌補他整整一萬積分，買下一小塊地還是綽綽有餘的。

紀星昀越想越美，比身子還要稍長一些的尾巴都翹了起來。

舒玉瞅見他的小表情，就將他的心思猜了個九成九。

他覺得這小鳥真是有趣極了，打小算盤的時候完全不知道收斂一些，或者背著點兒人。

有求於人的時候，阿玉倒是叫得又甜又乖，也用不著他威逼脅迫才不情不願的叫一聲。

舒玉皺著眉，做出沈思苦惱的模樣。

“嗯……”他裝模作樣的頓了好久，才在紀星昀越來越暗淡的小眼神中，輕笑著說：“好吧，就帶你去看看。

“但你要乖乖的，這山頭上可不止我一只食肉動物，還有豺狼虎豹，它們最喜歡吃得就是你這種胖乎乎渾身都是肉的小鳥。”

紀星昀被他煞有其事的模樣唬得一楞一楞的，完全忘記了基本常識，大型食肉動物怎麽可能會看上他這種渾身是毛，一口下去根本不夠塞牙縫的獵物。

他悄悄離舒玉近了一些，得到少許安全感後，有幾分不樂意的反駁道：“我不胖，也沒有多少肉，我只是…只是羽毛多而已。”

羽毛比較多的紀星昀被舒玉抓起來了放在肩膀上。

突然來到這麽高的地方，紀星昀有些慌亂的拍了拍翅膀，緊緊勾住舒玉肩上的衣服。

“小爪子抓緊了，小心別掉下來。”

舒玉似是想到了什麽，有些奇怪的問道：“你是不是不會飛啊？”

紀星昀：“……我…我會飛！只是飛得不太熟練。”

舒玉想起昨日這只鳥被他追得跌跌撞撞，使勁撲騰也飛不起來的樣子，只默默在紀星昀腳下加了個穩住他身形的術法，沒拆穿他的故作堅強。

兩人走了好久，久到紀星昀都蜷縮在舒玉肩膀上睡了一覺，才走到。

因為帶著紀星昀，舒玉走得並不快。

尤其這只貪吃又貪睡的小鳥走了沒一會就又陷入了香甜的睡眠中，舒玉走得就更慢了。

明明只需要幾息之間就可以趕到的距離，為了照顧紀星昀，生生走了小半個時辰。

這小鳥在一開始還和他嘰嘰啾啾的說個不停，越往後面聲音越小，到後面就完全沒了動靜。

面前的古樹非常高大，大致有四位成年男人雙手合抱的粗度，數幹上布滿了歲月斑駁的痕跡。

茂密翠綠的葉子層層疊疊，零星的幾個果子在其中影影綽綽。

朱果靈氣十足，幾十年才會成熟一次，對妖族修行大有裨益，吃一顆就會擁有相當於普通妖族潛心修煉十年的修為。

一般這種極富靈氣和氣運的果樹附近都會有猛獸看守。

舒玉大致記得看守這棵朱果樹是一只有五百多年道行的金蟒，被他一巴掌不知道掀飛到了哪裏去，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舒玉倒是看不上這果子裏的靈氣，主要是合他口胃，吃起來還算可口，他才心血來潮的將其據為己有，留下氣息後倒也沒有不長眼的來偷吃。

如此就過了上百年。

本來舒玉早就將這棵樹忘到腦後去了，今天早晨天蒙蒙亮，他出來給小鳥找蟲子的時候，他碰巧路過，想起鳥雀似乎也可以吃果子，才隨便摘下了幾個。

沒想到紀星昀會這樣愛吃，可是一顆朱果樹幾十年頂多成熟十幾顆果子，按照小鳥的食量，一天能吃一顆，這不短短十幾天就沒有飯吃了嗎？

這怎麽行？一個合格的飼主怎麽能讓自己的小鳥餓肚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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