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參觀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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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爭結束兩天後,軍營裏又恢覆了往日的平和模樣。

安康幾人照例坐著牛車去往農場。只是今日,牛車在軍營的出口處讓人攔了下來。

紀邇陶穿著件藍色的長衫,身材瘦削,挺拔如竹,一雙凹陷的眼睛亮而有神。怎麽說呢?安康搜腸刮肚地想找個匹配的詞,最後只想到了兩個字——高人。

在紀邇陶身後,是曹成與徐昌明,還跟著包大寶那一隊夥食營裏的人。

曹成上前兩步走,抱拳咧嘴笑道,“安康兄弟,能否載哥哥們一程?”

“能,能,快上來。”

曹成和徐昌明不費力地爬上車。安康心裏嘀咕著,高人爬上牛車是不是會有損高人形象。他漫不經心地用眼角餘光瞟著紀邇陶。只見這位高人先生,先將袍子紮在腰帶中,撐著牛車的邊,手下稍稍使勁,有些笨拙地爬了上來。上來後,紀邇陶先沖著安康等人笑了笑,才慢條斯理地放下袍子邊,老老實實地挨著徐昌明坐下。

王大海輕輕地抽了一下牛屁股,嘴裏吆喝著,“走,走,走了。”

牛兒慢吞吞地擡起腳步,緩緩地向前走。牛車後面還跟著走路的包大寶一群人。

天天被拉去糧食營裏幹重活,回去還得做幾萬人的飯。幾天下來,包大寶就徹底沒了脾氣。如今綴在車後走,心裏也不再吐槽,只盼著早些把糧食營的房子蓋好,他也能松散松散。

“安營長如今在讀什麽書?”紀邇陶本想選一個簡單的話題切入,沒想到這一問就問到安康的短板上了。

安康尷尬地笑笑,怕紀先生多問,連忙俏皮地告饒道,“不才年方十七,不好讀書,胸無大志。”

“哦?”被這樣的回答驚的一頓,紀邇陶哈哈笑了起來,“安營長真是”,斟酌片刻,他道“性情中人。”

胸無點墨的曹成在一旁嘎嘎笑,他還不自己笑,他扯著徐昌明的衣服,讓徐昌明和他一起笑。“嘎嘎。”哪有人說自己胸無大志的,連他都不會說自己胸無大志。

虎子在一旁悄悄地拿眼瞥曹成,這人怎麽這樣,怎麽笑話他家少爺,笑得跟大鴨子似的。少爺才不是胸無大志,那是頂頂好的。

陳子澈也沒憋住,“噗呲”一聲跟著樂。原本在書院,安康只是調皮搗蛋,如今到了軍營,像是得了什麽解脫。說起話來愈發沒臉沒皮的。

胸無大志?紀邇陶是一個字也不信。若真是胸無大志,怎麽會辦出雜志,幫助殘疾士兵?不過是藏得深吧。此人小小年紀,竟已學會藏鋒,以後必然前途無量。

他哪裏曉得,被他認為是前途無量的少年,是真的胸無大志。幾年之後,不過是在餘陽縣辦了個農場,侍弄些家禽,栽些果樹,舒舒坦坦地做了個農場主。

金小三餵完了狗,又煮了些豬食,推著小車去餵豬。吃飽了的狗兒們,撒著歡跟在金小三身邊跑前跑後。

今早宋石頭去給徐立送消息,給牲口餵食的活就全落在金小三一人身上。

安康等人到時,金小三正拿瓢,一勺一勺地往槽裏放豬食,嘴裏還悠哉地哼著小調。

“嘿,小三。”有人拉開嗓門喊。

金小三回過頭,沖著坡下揮揮手,“你們來啦!”“我還剩這一桶就弄好啦!”

糧食營裏的人紛紛下了車,自覺地找了活幹。包大寶也任命地領著人繼續去工地上建房。

紀邇陶瞧著糧食營裏的人個個樣子都樂呵呵的,不像以前見過的殘疾人,心下多了幾分感慨。他頗為新奇地瞧著孫五郎搖著自己的紅輪椅,動作熟練地挪到一旁的樹蔭下。

這裏放著孫五郎昨天未編完的竹條。一只大肚的小狗趴在剛編出底的竹筐裏。蘇五郎伸出剩下的左腳,輕輕地踹了小狗一下,“一邊去。”小狗夾著尾巴跑遠了,又回頭沖著這邊看。

這裏沒有人頹廢,沒有一個人是“廢人”。紀邇陶瞧著大樹下招呼人的安康,無聲地笑了笑,對安康更是刮目相看。

大樹底下的石桌是專門請會打石頭的士兵廢了五天的功夫打磨出來的。招待客人的茶是徐立從城裏買來的。沒有精美的茶具,俱都是和軍營裏一樣的粗胚碗。

“沒什麽好招待的,都是粗茶,紀先生,徐大哥,曹大哥,委屈幾位了。”

安康沒陪著人閑坐,農場裏到處都是活。他先去牽了兩只黑羊到樹底下栓上,後來又下地幫著拔草。麥子剛剛打上穗,糧食營裏的人個個都小心地侍弄這些田地。

“安營長還挺忙。”紀邇陶遠遠地看著田地裏的小人影,就著粗胚碗喝了口茶水。入口的茶水澀的很,果然不是什麽好茶。

“他呀,忙的很。”曹成也跟著看過去,“等一會兒活幹的差不多了,就得念書了。”

不到一個時辰,各處的人陸陸續續地往北邊的大屋去。

安康匆匆回來,灌了口茶水,撩起衣擺給自己扇扇風,又急匆匆地往大屋去。

陳子澈過來幫著添了壺茶水,解釋道,“先生見諒,農場裏事情多。”

紀邇陶笑笑,“不礙事,你自去去忙自己的。”

將今天要教授的內容過了一遍,安康心中有了底。一出門走兩步,撿了些小石子又回了屋內。

“要開始講課了。”徐昌明聽過安康的課,安康教算術就是數石子。

紀邇陶移步到窗戶口,瞧見屋子裏的士兵們端端正正地坐著,安康背著手,正在屋裏轉悠。

“金小三,你說說,昨天都學了什麽?”

金小三站起身,雙手老實地放在桌上,大著嗓門道,“七加八是十五。七加九是十六。七加九是十六。豬、牛、羊、馬、雞。”

“都學會了?”

金小三點點頭。

窗外的徐昌明摸摸鼻子,這些可都是他教的。

“都默一遍。”

紀邇陶點著腳尖,往屋內桌上的紙張瞧。只見靠窗最近的那個人姿勢變扭地拿著筆,一筆一劃認真地寫著字。因為剛學寫字的緣故,字寫得有些分家。那人一開始寫的字大,後來見一張紙寫不下,便將字歪歪扭扭地縮在角落裏,遠遠看過去就是一些大墨團。

默寫完的人主動將紙交給安康和陳子澈,這兩人拿著朱紅色的毛筆,在紙上圈圈畫畫。後又拿出冊子記了些東西。

“金小三。”安康點名了,“說的都對,寫的就不對了。這五個字一個沒寫對。這少一橫,那多一點。”

“王大成,你笑什麽?數來數去,你的字最醜。你瞧瞧,一個字寫得能有二裏地寬。雞中間還能擠頭豬。”

“哈哈。”屋子裏一陣哄笑。

接下來,就開始了新的授課。先照著雜志學認五個字,再學兩道算術題,還要跟著背三句千字文。學完了這些就是休息時間,一群人很快散出屋子,只留下幾個行動不便的人坐在位置上翻著書本。

這些人出了屋子也不閑散著,到地裏拔菜,洗菜,綁籬笆,幫蓋房子的人搭把手。總之,都不閑著。

約莫半個時辰後,大家又回了屋子,取了紙寫起大字來。陳子澈和安康就在屋裏到處看士兵們寫字,若是看見不對的,便立馬上去糾正。

手中的《初級賬房》越往後翻,紀邇陶越是心驚。此書計算簡潔,又多處舉了說明。甚至還附錄了做賬時的表格。雖然與現下賬房先生使用的記賬方式不一樣,但卻當人眼前一亮,大有可取之處。

宋振威派了一群人出去搜了半天,只找到了四匹馬。其中還有一匹馬腿受了傷,硬是讓士兵們拖著拽著拉回來的。

宋振威騎著威風凜凜的大馬一路奔向了農場。趕到時,糧食營裏的人還在寫大字。他擡眼一瞧,怎麽徐昌明、曹成還有老狐貍紀邇陶都在這。安康什麽時候和這些人交好了?他心下有些不快。推了門,小聲喚安康出來。

曹成一眼就看出這馬不是大梁的馬。他走上前摸摸馬兒強壯的背脊,又繞了一圈看看後蹄,問道,“毛子的馬?”

宋振威嗯了一聲,對安康道,“安康兄弟,你這養了那麽多牲口,要不再養些馬?”

“馬?”安康疑惑地看著這些馬匹,“咱們糧食營裏估計沒人有養馬的經驗。你還得給咱們糧食營找個有養馬經驗的老師傅。”

“這好說。”宋振威一口答應,“下午我就讓人過來。”

“安康兄弟”宋振威過來攬住安康的肩膀,道,“兄弟,養馬可是個大事。大梁的馬匹不如毛子的馬匹健壯,咱們騎兵一向不如他們。你昨天沒見到,毛子騎著這高頭大馬在戰場上左突右擊,差點把咱們隊形沖散了。”

“不過,”曹成道,“他們的馬也有不好的,性子都烈,不如咱們大梁的馬兒溫順。”

安康輕輕笑出聲,“宋將軍,你這是讓我做弼馬溫?”

“兄弟,你可別看這只是養牲口的事。若是能替咱們大梁養好了馬,替聖上分憂,”說著,宋振威還對天抱了一拳,“榮華富貴那可是享用不盡。”

曹成也在一旁幫腔道,“是啊,是啊。大梁的馬不如毛子的馬。安康兄弟,你若是能養好馬,那定然是頭等功一件。”

關於養馬的事,安康頭一件想到的就是用毛子的馬與大梁的馬雜交,若是生出既溫順又矯健的馬兒,再一代一代慢慢雜交著,以後必然能出好品種。於是,他道,“那還得給我找些上等的大梁馬,最好都是母馬。”忽而他又有些感嘆,靠著這三匹毛子馬,一年又能生多少小馬?

遠遠地傳來狗兒的叫聲,安康遠遠地看過去,看到三輛車正往這邊來。

打頭的是輛牛車,瞧著樣子像是宋石頭。後面一輛是徐立的馬車,再後面一輛就不知道是誰的車了。

曹成也看到了徐立的車,心裏暗暗叫了聲好。徐立兄弟一準是從城裏回來的,定是買了不少好吃食。

作者有話要說:

寶子們新年快樂!

時間可真快呀。

安康繼續搞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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