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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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就沒有活路了?”在眾人恓惶時,安康卻格外地冷靜。

他腦中飛速地閃過一個又一個主意。在眾人盯著他片刻後,安康用淡淡的語氣說著最有力的話,“沒活路,我便給你找活路。”

“站不起來我便想辦法讓你坐著輪椅,也可以到處活動。”

“你們怕回去後沒營生,掙不了錢,我就給你們傳授技能,教你們識字、算賬。”

“書本我出,筆墨紙硯我出。”

“擔心家裏孩子的。寫下地址,我給你們家裏寄書。”

“我們的雜志已經賣到了整個大梁。只要憑著雜志,就可以去書店免費上課。”

“不管男娃娃還是女娃娃,只要拿著雜志,都可以免費聽課。”

“但是有一條,你們,都得好好地活著。”

孫五郎被安康的氣勢震住,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少年,不敢相信地問道,“安營長,你說的可是真的?”

“怎麽不是真的?”安康掃了孫五郎一眼,“我自己有個印雜志的辦事處。我爹是餘陽縣縣令,我舅舅是州府的巡撫,我外公家有遍布州府的姜氏商行,我表姐夫已經將生意擴展到北方。”

眾人呆呆地看著安康,沒想到安營長家裏的權勢竟然這麽大。

“五郎哥,若是在糧食營裏好好幹。莫說現在能混個飽飯。若是識得更多字,我做擔保,讓你以後也能在各地的商行中謀個差事。”

“我不保證能有多好的差事,但養家糊口肯定是沒問題的。”

“那,”宋石頭咽了口口水,“能找媳婦兒不?”

“咱,咱們這,還好多光棍呢。”宋石頭將自己這些年掙的錢都寄了回家,讓家裏的大哥娶媳婦兒。若是能養得起家,他也想要媳婦兒。

安康一口應下,“能找。”

他的話一出口,眾人就像吃了定心丸一樣。

孫五郎用胳膊撐著身子,費力地坐起身,眼裏帶著一絲希冀。他大力地抹了把臉,“安營長,若是能給我找條活路,我回家給你立牌位,以後我孫五郎家世世代代供奉你。”

“這,”安康撓撓頭發,立牌位聽著有些嚇人。他不好意思道,“立牌位就算了吧。我還小,這不是,折煞我嘛。”

輪椅得找木匠做。在軍營裏打聽了兩天,讓安康找到了一個四十多歲的老木匠。

老木匠姓黃,個頭不高,瘦長臉,一對招風耳。

黃木匠不管是走路還是做事都慢悠悠地,因此被起了個外號——“老黃牛”。

“老黃牛”不愛說話,手卻是真的巧。聽了安康的要求後,只用了兩天時間就做出了安康要求的輪椅。還用軍營裏廢棄不穿的破衣裳給縫了條“安全帶。”

孫五郎自己撐著爬上輪椅,安康給他系上安全帶。

孫五郎試著用手轉動輪椅,輪椅真的帶動他向前走。他激動地用了些力氣,走了更遠一些,回頭時,眼角眉梢都帶著喜氣,“安營長,我能走路了。”

安康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現在椅子是完全手動的,以後可以養幾條大狗,靠著狗拉車,這樣能省不少力氣。

輪椅功能齊全,各處也都打磨光滑。不知道“老黃牛”從哪撿來的這些木頭,顏色有深有淺,像打了補丁似的。

安康提議道,“老黃,給刷層漆唄?”

黃木匠正彎著腰,查看輪子的情況,頭也不擡地回道,“行,回頭我問問誰有漆。”

隔日,安康見到重新過了漆水的輪椅,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宋石頭在一旁擠眉弄眼,調笑道,“這個色不錯吧。”

陳子澈笑著搖搖頭,“怎麽上的這個色?”

黃木匠瞧了瞧椅子,擡頭問眾人,“怎麽,這色不好看?”

金小三探過頭,笑嘻嘻道“好看,好看。”

虎子憋著笑轉過身,肩膀一直抖動。

瞧見眾人的反應,黃木匠擰起眉頭,他知道,這個色一定不對勁。“這是個啥色?”

啥色?刷漆的人問漆什麽顏色?

“老黃不地道。”宋石頭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虛點黃木匠,“沒問過弟妹就想讓咱們五郎做新郎。”

“咱們軍營裏頭都是大男人,去哪找新娘?哈哈哈。”

老黃的臉在哄鬧聲中越來越紅。

他快速擺手,“瞎起哄啥呢。我這不是看不清色嗎。別人給我,我就用上了。”他小聲嘀咕了一句,“誰曉得是紅色哩。”

哦,“老黃牛”是個色盲木匠。

朱色的輪椅成了軍營裏獨特的存在。

在後來的幾十年中,北疆軍營裏出現的輪椅必為朱紅色。

至於軍營裏的輪椅為什麽刷朱紅色的漆,在後來已沒人能說得清。只知道一年一年地傳下來,輪椅似乎就應當是朱紅色的。

農場的田間樹蔭下,五郎坐在輪椅上專註地看著面前小桌板上的紙。

小桌板是為了方便讀書,特意加上的。

從昨天開始,安康領著幾個小夥伴趁著休息時間,開始教他們認字。

“兄弟,問個路。去北疆軍營農場怎麽走?”

五郎擡頭一瞧,眼前站著一個黑瘦男人,手中握著布條鞭子,身後還有兩只黑山羊。一條大狗伴在男人腿邊。

那大狗後背是大片的黑毛,四肢和腹部是黃色毛發,尾巴向下垂著。

“你去北疆農場做什麽?”五郎懷疑地看著眼前的男人,心中警鈴大作。翹尾巴的是狗,只有狼才夾著尾巴。況且,他聽都沒聽說過羊還有黑色的。

再細細打量眼前的黑瘦男人,其眉骨高凸,眼窩深陷。這是典型的毛子長相!難不成,面前的人是個細作?

男人面上帶笑,露出一口黃牙,“聽別人說北疆農場裏養牲口,我來瞧瞧,農場裏願不願意收羊。”

“我幫你叫人問問。”五郎揚聲高喊在地裏幹活的人,“石頭,過來。小三你去叫人來問問收不收羊。”末了,還打了個呼哨。

正在拔草的宋石頭站起身,看向遠處的孫五郎,瞧見他身旁站了個人。

“小三,你快去多叫些人來,我先去瞧瞧。”宋石頭一臉凝重。軍營裏訓練過,忽然打呼哨是有敵情。

金小三點點頭,弓著腰,飛速地從另一邊離開。

宋石頭剛到跟前,裝作被嚇了一跳,“羊咋還有黑的?”

黑瘦男人頗為自豪道,“原先我在北邊弄了幾頭黑羊,在家養了好幾年,才養出一院子黑羊。怎麽樣,沒見過黑色的羊吧?”

宋石頭往前走了兩步,仔細地查看兩只黑羊,瞧見沒什麽問題,心中暗暗松了口氣。

打起精神,他裝作熱絡的樣子試圖套男人話。

男人名叫劉大成,家住十裏外的劉家屯。

劉大成說道,“前兩年戰事沒這麽緊,我跟著別人去草原上跑了幾趟。有一次趕巧了,讓我瞧見有幾頭黑羊落單在吃草。我尋思,沒聽說過羊有黑色的。說不定這是只有毛子那邊才有的羊。”

“我當時搓了草繩,把那幾頭黑羊全趕回來了。”

“養了幾年,確實掙了不少錢。”

“別瞧我現在破衣爛衫的樣兒,我有錢那會兒,在鎮上有間大院子。隔壁院子就是鎮上學堂。”男人談起往事,額頭上的皺眉都跟著舒展開,瞧著心情很好的樣子。

五郎實在沒法將他說的話與他現在的形象對上,便好奇道,“後來發生什麽了?羊不是還在嗎?”

“後來?”劉大成自嘲一笑,摸摸腿邊的狗,悵然道,“我家兒子賭錢。把家裏的錢全輸了。院子賣了,羊也賣了。”

劉大成擺擺手,撇著嘴角道,“止不住。沾了賭就止不住。”

“賭場人要來剁他手,連夜人就跑了。”

“好些年了,再也沒見著。”

“兄弟。”劉大成忽然想到什麽,眼睛掃過宋石頭的衣袖和孫五郎的身子,“你們不會也沾了賭吧?”

“沒有沒有。”二人連忙搖頭。

孫五郎解釋道,“我們兩是遇到了些事情。能把命留下來就是萬幸。”

劉大成跟著欣慰地嘆口氣,“沒沾賭就好。賭是絕對不能沾上的。”

“老哥,你這是狗還是狼?怎麽夾著尾巴?”宋石頭沖著大狗努努嘴。

“是狼狗。也是我從草原上弄來的。這麽一條狗,當初要三百文呢。”劉大成是個愛狗的,當時花三百文買條狗回來,那是眼都不眨一下的。

宋石頭驚訝地瞧著臥在地上的大狗,“喲,這麽貴呢。”

金小三領著人到田間時,孫五郎三人已經互相稱兄道弟。

虎子拎著木棍,氣勢洶洶地問道,“細作在哪?”

劉大成縮縮脖子,緊張地四處張望,小聲詢問孫五郎,“這還有細作呢?”

“你是誰?來這做什麽?”

劉大成望向被眾人拱衛在中間的少年人,低眉順眼道,“小民來賣羊。”

“哪裏人?”

“劉家屯。”劉大成指著自己的羊道,“我聽人說軍營農場收羊。我就來瞧瞧。這地界,百裏地找不到第二個養黑羊的。”

“這狗賣不?”

“啥?”正滔滔不絕介紹黑羊的劉大成一楞,反應片刻後,立即回絕,“不賣。”

作者有話要說:

我來啦。

今天滿3000字啦。

種田生活要慢慢展開啦。

祝各位明天快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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