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兒子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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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臉兇相的官差顯然不想聽安康廢話。在安康試圖再次靠近時,他舉起了手中的鞭子。

安康一行人立馬慫了。唉聲嘆氣地老老實實在院子裏排好隊。

另一個官差手裏拿了根麻繩,將隊伍裏的人一個串一個地綁起來。這是為了防止有人中途逃跑。領頭的在前面牽著繩子,繩子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動起來。

中午只有一個饅頭,沒鹹菜沒粥,甚至連碗水都沒有。

一臉兇相的官差拎著鞭子,從前到後巡視一番。他伸腳踢踢躺著的龐佑德,喝道,“起來。”

龐佑德不敢說什麽,只聽話地翻身坐起來。走了一上午,他渾身都乏。一個饅頭都不夠他半飽的。

“官爺,給口水喝吧。走了一上午了,不能沒口水啊。”隊伍裏有人乞要水喝。

官差哼笑一聲,“水?只有早晚才能喝。水喝多了你們不得尿?這麽些人,一人撒一泡尿,咱們什麽時候能到北疆?到時候上頭怪罪下來,誰擔著?”

休息了半個時辰,前面帶頭的又開始動起來。安康他們只好跟著一起動。

又走了半下午時間,龐佑德哭喪道,“我走不動了,我腳疼。”

排在他前面的趙秦幹咽了口口水,鼓勵道,“再堅持堅持。應該快要能休息了。”

過了一會兒,龐佑德竟低聲哭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他嘟囔道,“我就是想去灤州看看王明。怎麽就遇上這些事。遭這些罪。去打仗,還能有命回來?嗚嗚嗚。”

“龐佑德,別哭。咱們都在這呢。怕什麽。”其實邱源心裏也怕,他也怕把命丟在戰場上。他怕他爹娘連給他收|屍都不知道去哪收。

龐佑德嗚嗚嗚地又哭了好一會兒才止住哭聲。他壓低聲音說道,“我和你們說個秘密。如果我死了,你們替我轉告王明一句話。”

陳子澈幾人心下納悶,龐佑德怎麽不先讓他們帶話給他爹娘,而是說要給王明帶話。

“你說。”陳子澈回頭看了他一眼。

龐佑德抿抿嘴,糾結了一番,還是把秘密說了出來,“我和王明好上了。”

“什麽?”邱源驚叫一聲,“你怎麽和王明好上了?你兩都是男人,怎麽能好上?”

邱源一連三句問話,讓龐佑德有些尷尬。他噓了一聲,吶吶道,“斷,斷袖唄。”

陳子澈聞言,看了一眼安康,正好與安康回頭的視線對上。他心下有幾分苦澀。他對安康也有那樣的感情。可他不敢說出來。

龐佑德的斷袖兩個字讓六個人都沈默下來。怪不得龐佑德會大包小包地想去灤州看王明。裏頭竟是有這層關系。

虎子前面瞧瞧,後面瞧瞧。大家都是一副沈默嚴肅的樣子,他好奇地開口問道,“什麽叫斷袖?”

“喜歡男人就叫斷袖。”安康低聲快速地給他解釋。

虎子聽了,瞪圓了眼。男人咋喜歡男人。

龐佑德開口打破沈默,“要是我死了,你們幫我給王明帶句話。”

陳子澈舔了舔嘴唇上的死皮,抖著聲音說,“你說。”

“就說,就說......”龐佑德自嘲一笑,“就說我是真心喜歡他。”

“再幫我給我爹娘帶句話。我不孝順,我對不起他們,不能給他們養老送終。”龐佑德的眼淚又開始往下掉,他自我勸慰道,“其實這樣也挺好。我死在外面總比我爹娘知道我是個斷袖好。”

趙秦嗓子幹澀,眼眶差點跟著一酸。“你別這樣說。不會因為你是斷袖,你爹娘就不認你。最疼你的還得是你爹娘。”他也有些想爹娘了。如果能早點知道會發生這些事,他要把他所有攢的錢都給他爹娘。再跟爹娘好好說會兒話。

“死在外面總比我爹娘知道我是個斷袖好。”這句話就像一記重拳狠狠地捶在陳子澈的胸口。他痛苦地望著前面安康的身影。心裏想道,這是我喜歡的人,我也是個斷袖。

“好了。”安康開口打斷他們這些類似生離死別的話。“斷袖又怎麽樣?又不是傷天害理的事。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陳子澈驚訝地看著安康的背影。安康真的是這麽想的嗎?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趙秦道,“要是,要是我死了。也幫我給我爹娘帶幾句話。就說,我的錢藏在我床底下的罐子裏。讓他們拿去給我弟弟蓋棟房子,好讓他以後說媳婦兒。”

虎子沒那麽怕死。他家裏有一個弟弟,有人奉養爹娘,爹娘自己也有一份工作。少爺說以後給發養老錢。姐姐又嫁的好。爹娘以後怎麽也不會差的。家裏實在沒什麽讓他放心不下的。他認真說道,“我就好好跟著少爺,少爺去哪我就去哪。少爺去打仗,虎子跟著去打仗。虎子還能擋在少爺前面。”他一家的好日子都是少爺給的。虎子知道得報恩。

“誰要你擋在前面了。”安康心裏讓虎子的一番話說的暖融融。“少爺把你帶出來,一定能平平安安地把你帶回去。”他是死過一次的人,不怕死。更何況得了大機緣能從現代穿越到古代,交上一群好朋友。家裏還有疼愛他的爹娘和爺爺奶奶,還有個粘人精小平安。無論如何他都會盡自己最大努力,把這群少年帶回餘陽,送回他們家人身邊。

領頭官兵晚上隨便找了個能擋風的坡,便趕著一群人去坡下避風,晚上就睡在這了。

別人都還好,原本就是北方人。知道打仗要往更北方走,從家裏穿出來的都是夾棉的小襖。

只有安康幾人身上裹著秋嫂當初給的厚單衣。幾個人瑟縮著擠在一起互相取暖。

陳子澈盯著天上的月亮發呆,腦中一直回想著龐佑德今天的話。

月亮升到半空。

陳子澈眨了眨泛酸的眼皮,正準備睡覺時,聽見旁邊傳來抽泣聲。他試探性地叫了一句,“龐佑德”

“嗯”龐佑德驚了一下,隨後尷尬地說道,“子澈,你還沒睡呢。”

“我睡不著。”陳子澈撒了個謊。

過了片刻,他低聲問道,“你和王明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兩怎麽好上的”

和王明的事,龐佑德一直憋在心裏。想找人說話,又怕給自己惹一身麻煩。如今,命都快沒了,他也不在乎這些。一股腦地都倒了出來。

“有一次安康寫了一副很有意思的對聯,我笑話他,讓他抓住了。安康就威脅我讓我背課文。”

“課文我讀都讀不順呢。哪裏能背得下來。當時班裏就屬你和王明成績最好。你坐在安康身邊,我不敢去找你。就去找了王明。”

“一開始,他就教我,督促我背課文。呆在一起的時間長了,就慢慢有了感情。”

“王明一聲不吭地去了灤州。我就想找他要個說法。以後我們兩到底該怎麽辦。”

陳子澈聽了,心裏一陣無語,沒想到,安康竟然是王明和龐佑德的媒人。“你兩不是在一起了麽,怎麽他去灤州都不和你說一聲。”

“咱們這種關系哪能公開。王明家裏窮,全家都指望他,他不敢做出格的事。這次去灤州,他也有躲我的意思吧。”

陳子澈聽了龐佑德的話,不禁在心裏想道,若是他和安康在一起了,安康會不會也突然離開,連告別的話也不說。

醞釀好的睡意又被龐佑德的一番話打散。陳子澈輕聲地嘆了口氣,繼續盯著月亮想心事。

十月初,衛氏準備動身去州府。

她已經有大半個月沒收到安康寄過來的東西。心裏一直擔憂,惴惴不安。“老爺,你說康兒怎麽還不寄東西回來。天越來越冷,不知道他帶去的衣服夠不夠穿。”

安仲華不甚在意道,“可能玩忘記了吧。在外沒衣服穿他自然會買的。夫人不必擔憂。明天讓劉總管去他那幾個同窗家打聽打聽。”安康在安仲華心中還是個貪玩的孩子。去外面看到更大的世界,一時間驚奇,玩得忘了家人是很正常的事。

“好在咱們把康兒院子裏的狗牽來了。瞧瞧平安,有了狗後,也不怎麽念叨他哥哥,鬧人的次數都少了。”每當想起這件事,安仲華都會在心底暗自得意。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得的事。他輕而易舉地就鎮住家裏的小魔王。

此時平安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他的手握成小肉拳,安靜地放在腦袋兩邊。兩條腿叉開的大大的,牢牢占據床中央一大塊地。他時不時裹裹嘴,一會兒竟然在夢中笑了。衛氏瞧著他討喜,摸摸他的小肚子,輕聲道,“也不知道在夢裏夢見什麽了。高興成這樣。”

安仲華探過頭來,瞧著兒子的傻樣,也被逗笑了。瞧了一會兒,安仲華問道,“行李都收拾好了?”

“幾天前就收拾好了。”

安仲華輕聲嘆了口氣,“夫人那,這一別得大半個月。夫人還未走,我心裏頭已經開始惦記了。”

衛氏輕笑一聲,“油嘴滑舌。”

安仲華只顧著惦記自己夫人,早上依依不舍地把人送上馬車。

臨行前,衛氏抱著平安叮囑他,“有康兒的消息記得寫信告訴我。”

“知道了夫人。”安仲華答應的好好的。待衛氏的馬車緩緩啟動,他一轉頭就把安康忘在一邊。也沒和劉管事提讓他去安康同窗家打聽事。

直到陳子澈娘、趙秦爹娘、邱源爹娘和龐佑德的爹娘一起找到安府,安仲華才從繁重的公務中想起自己半個多月沒有音信的兒子。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龐佑德和王明的事。他們的故事寫的不多,少少地做了一些鋪墊。

安康:爹你想起我的時候,我已經走到了北疆。嗚嗚嗚。

安仲華:我們夫妻是真愛,兒子只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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