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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東葉樹事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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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三少出殯,東葉縣平時的坊市一整條街都沒個擺攤的。都怕晦氣。那樣的人還是早早死了大家都清凈。安厚載帶著安康坐在茶館的二樓,他們聽見送葬隊伍敲敲打打地沿街走了三圈。白色的紙錢撒了一整條街。安康聽見隔壁座位有人啐了一口,“活著不是個東西,死了還糟蹋人。”

“孫家人還怕東葉樹報覆,在孫三少出殯後孫家還要請和尚去東葉樹那念經。”安厚載的語氣中帶著不屑,“做人時候不厚道,死後靠著念經就管用麽。”

“那自然是不管的。”安康心裏有些癢癢,好歹也是來了一趟東葉縣,還是趁著下午人多的時候去隔遠觀賞那東葉樹,也不算白來了這一趟。“咱們下午也去瞧瞧和尚念經吧。”

天氣陰沈的很,空中烏雲翻滾著,仿佛在醞釀一場大雨。千年東葉樹足有三人合抱一般粗的主幹挺拔,沒有一點彎曲,樹葉茂密、厚實,像是一把利劍直指天空。樹底下圍坐了一圈穿著白色僧衣的和尚,這些和尚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嘴裏誦著經文。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響聲合著誦經聲,無端讓人覺得心裏瘆得慌。周圍還跪著一些身披白布低頭流淚的人。虎子一打眼就瞅見跪著的人群裏有那天在郊外遇到的兇漢子周良。

天空突然一片亮,緊接著突如齊來的轟鳴雷聲在耳邊炸響。僧人停下念經,睜開眼睛。領頭的僧人站起身和孫家交涉,後又坐下,繼續念經。

有人小聲說,“怕是東葉樹裏的精怪發怒了,不讓孫家在這念經。”

“要下雨了,咱們還是快點走吧。這雷聲這般大,雨也不會小了。”

安康和安厚載瞧瞧陰沈沈的天空,跟著一群人離開了。沒走幾步,豆大的雨點從天空中砸下來,沒兩下便將衣服澆了透。回到客棧,洗了熱水澡又喝了姜湯,安康和虎子坐在窗邊看雨。雨點砸在青瓦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又在青瓦上匯成一道水流流下。

“少爺,真的是東葉樹裏的精怪發怒了吧。瞧瞧,那麽大的雷聲,這麽大的雨。”

“都說了沒精怪了。打雷下雨是正常的天氣現象。”

剛傍晚,屋裏就沒了亮色。安康關上窗戶,拿著一本游記坐在桌前漫不經心地翻看。翻看了兩頁覺得心裏浮躁便丟了書本,跑去找他爹嘮嗑。

“爹,東葉縣東葉樹兇案的事情您聽說了嗎?”

安仲華道“聽說了。縣裏孫家的事。”

“爹,我聽堂哥說孫家與東葉縣的縣令互相勾結。那孫三少做下不少惡事。”安康湊近了道,“爹,這案子肯定是人為。你是一方縣令,不幫著一起查查案麽?”

安仲華搖搖頭,“我雖為一方縣令,可也只是一方縣令。東葉縣的縣令與我平級,又是地頭蛇,若是我貿然插手,一我在東葉縣無權,二那縣令混賬,怕是對你我也不利。此事我已寫信給你舅舅,東葉縣正是他的轄區。算算時日,信也該到了。最近你也別到處亂逛了,東葉縣不是太平的地方。等天晴了,咱們就啟程回餘陽。”

“那大伯他們呢?”

“自然是和我們一起。他家與孫家有齟齬,呆在東葉縣不如去餘陽縣。我與你大伯交談了幾天,劉管事也在街坊四鄰裏打聽了,你大伯一家品行尚可。如此,我便打算帶他們一家離開。”

“那奶奶呢?爹你把大伯帶回去就不怕奶奶生氣麽?”

安仲華笑道,“別看你奶奶之前鬧的厲害。可她最是個能容人的人。”

大雨整整下了一夜,到第二天半上午才堪堪停下。

出門采買的夥計帶回了驚人的消息。孫三少被人挖出來吊在東葉樹上。他家小廝周良夜裏不知被什麽東西襲擊,九死一生撿回一條命。

前天孫三少剛出殯,孫家請了不少和尚去東葉樹念經。哪知道今天早上雨停了,那孫三少的屍體正吊在東葉樹上。身上還有斑駁的鞭痕。死後被鞭屍,屍體還掛在樹上暴曬。這簡直等於挖了人家祖墳。孫家人自然不願意。一早上就帶著人說要把東葉樹燒了。孫家有憤慨要去燒樹的,自然也有害怕東葉樹裏的精怪報覆不願意去的。

孫大少勸道,“爹,咱們本已得罪了那精怪。若是把樹也燒了,到時候不止三弟一脈,怕是我們都不得好死。”到如今,死的都是三弟的人,與他們大房還扯不上幹系。想來也是三弟得罪了那精怪,那精怪找他報仇去了。若是孫家把東葉樹燒了,到時候大禍得降到他們孫家每個人頭上。三弟本就死的蹊蹺,死後還被挖出來鞭屍曝曬,他可不願遭這樣的禍。

孫二少冷哼道,“那就看著這精怪這麽欺負人。要我說,咱們再多請些高人做法,直接將那樹燒了才是永絕後患的做法。”

孫家三個少爺三個娘,明爭暗鬥一直不少。以前老來子的孫三少隱隱約約占了上分,如果孫三少已經入土了,只剩下大方二房繼續鬥。

“高人?”孫大少嗤笑道,“前天請的和尚還躺在院子中。去哪還能請高人。”前天下大雨的時候法事還沒做完。孫二少楞是不許和尚休息。一圈和尚坐在雨中又念了一個時辰的經後才被允許休息。晚上回到院子,一圈子的和尚全都病倒了。如今都還躺在床上。

孫二少道,“咱們縣裏的不行就去別的縣請。爹,我已經打聽好了,華北縣有個道士,聽說法術高強,出手就能見成效。兒子這就親自去華北縣把高人請來。”

“你們弟弟死的冤枉。這個仇我們一定得報。”孫員外也不是個善茬。他是土匪起家,後來搬到東葉縣置了田宅才做起了員外。“若真是精怪作怪,少不得他也得賠我們孫家一條命。”“老大,你帶著人去東葉樹邊守著,看看精怪還有沒有其他動作。”“老二,你現在就啟程去華東縣去把高人請來。”

孫大少頗有些不不願意,這難事怎麽就落在他頭上。老二倒得了個好差。再不願意他也不敢在現在忤逆他爹。爽快地應了聲是,心裏卻不暢快。孫大少出門找到小廝,命小廝趕緊帶著人去收黑狗和黃符。那小廝得了令,撒腿跑出門去辦事。孫大少背著手郁悶地走回自己的院子。

“大少。”

“周良?”周良是三弟身邊的小廝。孫大少現在看見三房的人就有些怵,總感覺他們都是要死了的人。此時周良慘白著一張臉,嘴唇上都沒了血色,似乎不像個活人。孫大少身上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你不好好休息,跑來找我做什麽?”

“大少。”周良低著頭,魁梧的身材像小山似的。他不擡頭的時候,看不見臉上的疤,人瞧著就沒那麽兇了。“出了這些事。我”周良哆嗦著道,“三少的小廝就剩下我一個了,我,我怕了。那妖精真會要了我的命的。”

孫家三少一共有四個小廝,之前死的那三個小廝跟了孫三少十多年了。這個周良前兩年才跟著孫三少的。想到孫山少和他的三個小廝都慘死,再看看面前僅剩的小廝,孫大少都覺得滲人。他揮揮手道,“想回家就回家吧。”

周良收拾了包袱,關上自己住了兩年的屋門。太陽從雲層中爬出來,曬在身上暖烘烘的。踏出孫家,周良回過頭,慘白的臉上露出滲人的笑容。但那笑容轉瞬即逝,周良很快低下頭,背著自己的包袱,逃也似的離開了。

周良這一出事,他的嫌疑徹底洗脫了。去看過的人都見過他滿屋子的血和一身的傷。

安康拖著下巴瞧著在屋裏來來回回收拾東西的虎子,腦子裏把念經那天看到的孫家人回憶了個遍。說不得那兇手就是孫三少兩個哥哥中的一個,爭家產這種事情麽,沒什麽道理和情面可講的。

接上大伯一家,安康和安仲華便啟程回餘陽縣。安康好奇東葉樹兇案的後續,便托安厚載幫著打聽。辦完事,安仲華也不急著趕回家。倒給了安康不少玩樂的機會。安厚載起初只愛呆在房裏讀書,不像安康似的活潑到處跑。他怕叔叔認為他貪玩從而不喜歡他。以後到了餘陽縣,還得仰仗叔叔的鼻息。後來實在經不住安康的邀請,便也常常在街上耍。

安康咂著糖葫蘆道,“堂兄,古人都說讀萬卷書,行萬裏路。天天只埋頭讀書可不行,還要知道書中沒有的事。不然一準讀成個書呆子。”

安厚載苦笑,他這表弟最是古靈精怪。他是叔叔家唯一的孩子,有優越的身世,哪裏知道他們這些人的煩惱呢。

“少爺。”虎子扯安康的衣袖,“你瞧那個人。那個人是不是我們在東葉縣見過的那個兇漢子。”

安康和安厚載定眼瞧前面的茶攤子。茶攤的一張桌子邊只坐了一個壯漢,那壯漢滿頭大汗,連吃了三碗茶。壯漢的臉上一條疤從右臉跨過鼻梁連著左臉,一臉的兇相。

待瞧清了那漢子的長相,安厚載道,“確實是周良。”

街上這麽多人,安康可不怕周良當街暴起傷人,他大大咧咧地走過去問道,“敢問兄臺是周良?”

壯漢搖搖頭笑道,“我不叫周良,我是林元。”

安康奇怪道,“哦?可我記得,我們在東葉縣的郊外荷花塘見過。孫家請了僧人在樹下念經的時候我可也見過你。”

林元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很快又鎮定下來,他繼續吃了碗茶才不緊不慢道,“許是小公子看錯人了。不過遇到就是緣分,我給小公子講個故事吧。”說到講故事,林元心情莫名地好。“兩位都坐下,聽林某說說故事吧。”

“這個故事可久遠了。大概五十年前吧,鎮上有個富戶。富戶老年得子,對這小兒子是千般寵萬般疼,因此這小兒子就養成了霸道跋扈的個性。後來長大了就是一方惡霸。這個少爺長大了後娶了十幾個小妾。小妾裏十個有八個是他搶來的。有一天,一個剛懷孕的女子去鎮上趕集。哪曉得竟然被那公子瞧上了。那公子招了手下的小廝將這女子搶去。沒想到竟然出了人命。那妻子的丈夫是個十分軟弱的人。也不敢去報官,只把妻子的身體領回來匆匆埋了。後來就離開了鎮上。他想報仇,他恨不得生吃那少爺的肉。他到處學武拜師,日日勤懇。在十年之後,終於決定回去報仇。他隱姓埋名去少爺府裏應聘小廝,因為身手好被那少爺相中,就留在身邊保護少爺。他一直在找機會,一直在找機會。直到兩年過後他覺得時機成熟了。先殺了少爺的小廝,再給少爺下了毒。少爺和他的小廝就全死了,還是不得好死。”林元講完竟哈哈笑起來。

安康、安厚載並虎子三人沈默地看著他。沒想到這竟然就是真相了。

“蒼天有眼,不是不報,是時候未到。”林元說完這句便起身離開了。

安康三人還坐在桌前,被真相震的一時不能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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