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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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的臉色有些蒼白,”新帝點點頭, 往外走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 回頭關切地詢問,“孤召禦醫來替您看一看, 您是國之重器,一點疏忽也不能出的。”

光看他這幅貼心關切的樣子,絕對想不到這就是昨天剛剛親手派人殺了她的人。

對於這接二連三的試探,孫笑也沒態度激烈地回絕,而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臣身體無礙, 謝陛下關心。”

“左右宮裏的禦醫也閑得很,孤一會兒就宣他們。”新帝微微靠近了孫笑一步,仍然沒能從她身上聞到鮮血的味道, 心下十分狐疑。

——明明派去的刺客回報說藍書已經斷了氣,後面又派人做過兩次確認,怎麽這人今天又能活蹦亂跳地跑到自己面前來了?

死而覆生?新帝不信這一套, 他認為藍書身上一定有鬼。

對於新帝的探究和打量一律視而不見,孫笑低下了修長的頸子,露出耳後一塊瓷白的肌膚,姿態仿佛順從服軟,背脊卻挺得筆直,自帶一股清高的傲氣。

新帝多看了兩眼, 轉念一想,如果這位帝師真能起點震懾朝堂的作用, 不來和他分權,那麽暫時也可以饒她不死。

最重要的是,他想要弄清昨天晚上在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兩人就這麽虛與委蛇,一個主動拉近距離,另一個放縱一切的發生,只是從寢宮到早朝大殿的距離,就已經看起來和一對多年好友似的了。

怎一個虛偽二字了得。

孫笑無聲地地嘆了口氣,跟在新帝身後走上大殿,十分淡定地沐浴在滿朝文武的驚訝目光之中,繞了個彎兒準備走到最前排自己的位置上去時,被新帝給叫住了。

“今日是孤第一次早朝,老師就坐在孤手邊吧。”新帝不容拒絕地招手讓人搬了把椅子到自己身邊,令道,“孤若有什麽不妥的地方,老師可以隨時知會孤。”

他這麽輕飄飄的一下子,在向所有人宣布和孫笑正式結盟的同時,也把她推到了風口浪尖。

孫笑停住腳步,轉過身時,表情仍然寵辱不驚,雲淡風輕地一躬身,“臣遵旨。”

新帝狀似不在意地看著孫笑擰身、舉步走上臺階,又一掀袍子坐到他身邊,神情裏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惶恐,雖然行為舉止樣樣都挑不出錯來,但不知道怎麽的,新帝就是心裏清楚得跟鏡子似的:這人心裏,壓根沒把他當成值得輔佐的皇帝在對待。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怎麽也壓不下去了。

——你覺得我不合格是嗎?那我就偏要讓你認同我。

抱著這個想法,新帝幾天的時間裏勵精圖治,幾乎往往過了子時才合眼,雷厲風行地處理了不少先帝重病時堆積的疑難雜物,也讓文武百官對這位異常神秘的帝王產生了些賞識和認同感。

要知道,新帝以前在外的名聲可沒有幾句是積極正面的。

而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帝王每每通宵都要拉著孫笑一起,言行舉止都在試探孫笑的身體是否健康無損,有天晚上甚至強行將孫笑留在自己的寢宮,兩人和衣抵足而眠。

為了不在好感度不夠的時候過早暴露自己的性別,孫笑不得不保持清醒一整晚,還得頂著帝王的窺視裝出自己熟睡的假象,短短七八天的時間,就累得想要辭職。

……當然,辭職是不可能的。孫笑只能繼續忍。

好在帝王隱晦的試探也沒有持續多久。在快刀斬亂麻地處理了幾件棘手的政務之後,他就向孫笑提出了新建議。

“出宮?”孫笑擡眼看了看他,“……陛下何出此言?是有什麽疑慮之事?臣可以替您解憂代勞。”至少能暫時離開他身邊,睡一個安安穩穩的自然醒再說!

“孤總要親眼見見黎明百姓,如果總是待在宮中,如何知道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什麽呢?”帝王找的理由簡直是無可挑剔,“聽先帝說過,帝師早年家境貧寒,孤想聽聽您的故事。”

不就是鹹魚翻身成帝王親信了嗎,還能有什麽故事。滿朝文武百官裏出身苦寒之地的多了去了,也不見你關心關心。

孫笑照例在心中吐槽完畢,才回道,“陛下此時出宮,恐有隱憂。先前截獲那封提及謀反事宜的千裏傳書隱隱指向厲王,他此刻就在皇城之中。”

雖然帝王已經登了基,那並不代表他就高枕無憂了。先前提過,盡管沒人在明面上和他競爭,但事實上暗地裏還是有人在窺視著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封號為“厲”的藩王就是其中一人,孫笑開著上帝視角,稍微動了點頭腦,就派人截下了他的通信,掌握了證據。

而因為新帝剛剛登基,異姓王大多都要來賀,好巧不巧地,厲王就是來了皇城的那一批人中的一個,孫笑就算用膝蓋想,也知道帝王突然要求出宮的事情肯定和厲王有所關聯。

“孤如果能在這皇城之中出事,天下還有安全的地方嗎?”可帝王顯然沒準備改變主意,他擺擺手,不由分說地決定道,“孤已經都安排好了,帶的人足夠多,請老師一同前往。”

孫笑:“……”都安排好了你還問我意見做什麽?我能不去嗎?

帝王興致頗高地走在前面,孫笑默默地跟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把整件事情捋了一遍,很快就想通了來龍去脈。

別說那位厲藩王此時就在皇城中,哪怕他不來,帝王也會想盡辦法找手段間接將他召來。

要說原因的話,那就是厲藩王不是“涉及謀反”這麽簡單,他是確確實實地打算起兵造反,只是聽聞了孫笑和帝王已經聯手,覺得自己沒有勝算,才暫時按了下來。

帝王明知山有虎,偏往虎山行,絕對不會是不拿自己的性命當回事,而是又要鬧出什麽幺蛾子來試探她。

跟這麽個心裏能塞下百八十部陰謀論的主兒每天對戲,孫笑實在是覺得有點頭疼,卻又不能不奉陪,簡直心力憔悴。

孫笑敢保證,如果自己此時稍微顯露出一些謀反或者平庸來,分分鐘第二批殺手就會出現在她面前。她倒是不怕死,也不覺得區區一批殺手能弄死自己,可事情如果到了那個地步,攻略就幾乎不用再想了。

帝王壓根就沒聽從孫笑的建議低調行事,反而大肆宣傳,好像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要出宮巡視似的,更加讓孫笑確認了他要算計自己這一點。

然而就算心裏門兒清,孫笑也不得不蒙著眼睛往帝王挖好的坑裏面跳。

“老師不開心嗎?”帝王明知故問。

“只要您高興,我自然也與有榮焉。”孫笑回過神來,平靜地把他的問題推了回去,“您是九五之尊,只要不動搖國家根基,很多事情都可以順著您的心意來。”

“是嗎?”帝王感興趣地一挑眉毛,“孤都可以為所欲為?”

孫笑硬著他如炬的目光也不失態,微微頷首,“陛下想要做什麽呢?”

帝王的目光在孫笑臉上打了個轉兒,對於她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更加好奇,“不說這個,孤想起另外一件有趣的事兒。”

孫笑:“……”這人嘴裏的有趣肯定代表著很不祥的東西。“什麽事?”

“孤還是儲君的時候,就聽說過老師的名字了。”

“臣也見過陛下幾次,只是從未交談。”那是因為藍書壓根就看不上這位儲君,覺得他當不了好皇帝。

“孤前些天對老師說了冒犯的話,其實那不是孤心中所想的實話。”帝王邊說邊仔細觀察著孫笑的臉色,仿佛捕捉到她變臉的一個瞬間就足夠讓他心滿意足似的,“……老師在滿朝文武之中,有個綽號,不知道您聽過沒有?”

“是個好綽號麽?”

“孤覺得很好。”

孫笑:“……”那肯定就不是什麽好話了。

帝王一笑,帶著擠兌和試探,“他們私底下稱呼老師的時候,不是‘藍大人’,而是‘美人’。老師雖然是男兒身,姿色卻絲毫不輸給傳聞中的第一美女,我聽多了,也忍不住嘴上調侃您一句。”

孫笑:“……”美人和不男不女這兩種評價之間大概差一條世界線吧。

“老師生氣了嗎?”

帝王問這句話時的語氣很隨和,但孫笑絕不會蠢到以為他就是個這麽脾氣溫和的人。

她眼睛也沒多眨一下,淡定地回視過去,絲毫沒有侵犯天子的自覺,“陛下,臣方才說了,只要不動搖國家根基,您可以順著心意來。和臣開個玩笑難道有傷大雅?臣以為不見得。若不是陛下提起,臣都已經把這事忘記了,還請陛下不必再將此事放在心上。”

帝王深深地看了眼孫笑,才輕輕一挑眉,“好,這樣孤就放心了。老師果然好氣度。”

被反覆試探的孫笑感覺自己每天都在玩游戲,還是那種按錯一次選項立刻死亡的鬼畜設定。

孫笑的這一次心還沒有完全放回肚子裏,就聽見車外傳來一陣嘈雜聲響,不禁又把心給提了起來,掀簾往外看去,“何事喧嘩?”

接著就是一聲慘叫,再然後有人大喊,“有刺客!”

孫笑一口老血,心想自己還特地派人私底下去警告厲藩王,看來他根本沒聽進去。再不濟,帝王可能給他開了小竈,幹脆就留出了一條厲藩王無法抗拒的空隙,讓他覺得這個機會不得不鋌而走險。

“陛下請留在車中,臣出去看看。”孫笑不打算給帝王任何作妖的機會,起身就要下車。

孫笑的設想是很美好的,離帝王越遠,他不管抱著什麽計劃,都越難實施。但這場博弈中,帝王終究還是占了上風。

“老師小心!”在孫笑身後突然一聲低呼,帝王伸手拽住孫笑往回一扯,接著起身牢牢地擋在了她面前。

一支流矢射來,不偏不倚正中帝王後背。他皺著眉悶哼了一聲,手臂一卸力,就壓在了孫笑身上。

明明能躲開那支箭的孫笑眼睜睜看著帝王有意地阻止了自己的行動又替自己擋了一箭,怔忡地伸出雙手抱住了他,一摸就是一手鮮血,不由得頭皮發麻。

——玩這麽大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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