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莫明軒從府裏出來，向荊邑縣的城門走去，離城門越近，戰爭的痕跡也越來越明顯了，散落的刀槍劍戟，燃燒未燼的火堆，城墻上的斑斑血跡，破損的盔甲隨意丟棄著……

城樓上下都排布著大衍朝的將士們，有站立瞭望的，有坐下休息的，發現莫明軒等人後，立馬叫了聲莫大人。

莫明軒點頭，態度和善，讓大家繼續休息，轉身帶著今日登上了城樓，向徐大人走去。

“莫大人，快快下去，回府裏吧，這裏太危險了，刀槍無眼啊……”，徐大人看見莫明軒，急急忙忙跑過來，發現身後的程唯，也和他點了下頭。

城樓上的狀況不比下面好哪去，甚至還要更亂一些，七零八落的弓箭，丟棄的爪鉤，破敗的衣物殘片，斑斑血跡也更明顯了，程唯站在城樓上往外看，離此處千米外的距離，正是駐紮的乞石烈人大營。

“莫大人，等乞石烈再一次發動進攻時，我讓將士們拼死殺出一條路來，由你帶來的近百侍衛護送著先走吧……”，徐大人這幾天幾乎沒怎麽休息過，一直守在城樓這裏，眼下精神都快崩潰了，也顧不得什麽尊卑了，兩手緊緊的抓著莫明軒的手。

看著眼下青黑、臉色蒼白的徐大人，莫明軒抽出被他握住的一只手，擡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事不要再提了，我怎麽可能棄城而逃？”這不是徐大人第一次提，莫明軒次次都嚴詞拒絕了。

“我們現在還有多少將士？”莫明軒詢問道。

“折損了近三千人，受傷嚴重的有五百多人，還有二萬五千人左右，這兩次開戰，乞石烈都保存了實力，像是故意在消耗我方的耐心，試探我們的兵力，”徐大人望了一眼乞石烈大軍的方向，繼續說道：“但他們不會拖太久了，今晚或是明日肯定有一場大仗要來……”

“有辦法送求援信出去嗎？”莫明軒不抱希望的問。

“兩軍開戰時，趁亂跑出去幾人，不知道現下是否被乞石烈劫殺了，即使安全抵達最近的縣裏求援，來回也要近十二日的馬程，我們等的起，乞石烈也不可能等……”，徐縣令嘆息一聲，滿心的無奈。

“張縣尉人呢？”莫明軒看了一圈，沒找到人。

“去看望傷兵了，安排人手要去各個村裏征用民兵，”徐大人解釋道。

“民兵？這不是胡鬧嘛？他們都是種地的百姓，從未接觸過兵器，也沒統一操練過，哪有膽量上戰場殺人？”莫明軒擰起眉頭，表情嚴肅。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了，就算殺不了人，最起碼能出出力氣，幫著搬運受傷的將士，留在後方生火做飯，照顧傷兵……”，徐大人嘆了口氣，這種時候誰還管你是不是兵了，多一個是一個。

“徐大人，咱們這些將士裏有沒有從十家子村裏來的民兵？”程唯突然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急迫的問道。

“現在沒有呢，倒是來了些自願進兵營的百姓，都安排到後方去照顧傷兵了，至於有沒有十家子村的，這我真不知道了，”徐大人認識程唯，知道他和莫明軒是好友，對他打斷自己說話也沒表示不滿。

“怎麽了？你是要找人嗎？”莫明軒問道。

“是，我有一個好友，也是我五味鍋的掌櫃，叫陳大寶，今早自己偷偷從山上跑下來了，留了話，說是要來縣裏幫著打賊人，他娘就這一個兒子，知道我要來縣裏，就托我把她兒子找回去，”程唯連忙說了事情原委，心裏有些焦急，想去傷兵那裏看一看。

莫明軒看出了他的神色，正好也要去那裏找張縣尉，於是和徐大人叮囑兩句，帶著程唯和金武去了後方安排傷兵的地方。

幾人沿著主街走了百米後，又轉向右方走了近百米，來到一處大院子，院門四敞大開著，門口左右兩邊站著兩隊士兵守著，看到幾人過來，叫了一聲莫大人。

莫明軒點了下頭，領著程唯幾人進去了，院內石子路兩旁的空地上，搭著數個簡易的帳篷，裏面鋪了厚厚的幹草和厚重的褥子，上面躺著傷兵，旁邊還放著炭盆。

帳篷外搭著行軍鍋，架著火堆，裏面正在熬制藥材，程唯剛進來就聞到了濃重的湯藥味和血腥味，還有傷兵發出的斷斷續續的呻吟聲，讓人心情沈悶，像有什麽堵住了心口一般。

間或走過幾個健全的人，手裏端著盛滿熱水的盆子，腳步匆匆，看見他們幾人也沒有停留。

程唯邊走邊看，一直留意著過往的人，想看看有沒有小六子，突然被金武拉了一下胳膊，順著金武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男子蹲在帳篷裏，正在給傷兵餵飯，那背影一看就是陳大寶。

程唯和金武連忙快走幾步，到了帳篷外也沒進去打擾他，一直等到陳大寶給人餵完了飯，端著東西出來，被帳篷外的兩人嚇了一跳。

“程哥，金武哥你們怎麽來了？”小六子咧著嘴笑著，表情裏有驚喜，突然又像是想起什麽一樣，嘴角的笑容沒了。

“你們不是被我娘叫來找我的吧？我不回去，你們勸不了我的，”陳大寶態度堅決，語氣堅定接著說道：“哥，你們快回去吧，這裏太危險了……”

“你也知道縣裏現在危險啊？想沒想過你娘怎麽辦？”程唯擡手狠狠拍了他腦袋一巴掌，“我們確實是來幫薛嬸找你的，也答應了薛嬸帶你回去……”

“別……”，陳大寶急忙打斷道。

“先聽我說完，答應了薛嬸是真的，但我勸不回你也是真的，既然這樣你就留下吧，反正要是最後城破了，我們幾個都活不了，薛嬸就算找我要兒子，也找不到我了，就當給你陪葬了，給薛嬸賠禮了。”程唯說完還勾起嘴角笑了笑。

“程哥……”，陳大寶頓住了，兩個字裏還帶出了些微哽咽。

“程唯，先別敘舊了，來這裏和張縣尉說說你的計劃……”，莫明軒沖著程唯的方向喊了一聲。

“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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