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怎麽找這來了？”程唯坐在大樹下，手握著扇子搖晃著，看到張裏正帶著草帽到處尋摸。

“哈哈哈，去你家找你，院門開著，屋子裏沒人，就知道你們在這呢，”張裏正笑著擠過來，坐在程唯旁邊的大石頭上。

“這天也太熱了，比我家那邊熱多了，”程唯感嘆了一句。

“咱們這裏就這樣，每年七月份都能熱死人，八月份就涼快了，等快十月的時候又冷了，”張裏正手裏拿著自己的草帽扇風。

“今年雨水也不好，沒怎麽下雨，”張裏正嘆了口氣，又接著說道：“這兩年都有些旱，不過比乞石烈強多了，他們那才是真慘，不是旱災就是雪災……”

“前天去縣裏，吃飯的時候聽隔壁桌的客人也說了這事，乞石烈族鬧了三年旱災了，草原上都快禿了，也是不容易。”程唯插了一句，想到那桌的客人描述的情形，心裏有些沈重。

“可不是嘛，這幾年都沒消停，還得靠咱們朝廷白白給他們送糧，”張裏正不欲再說此事，轉移了話題。

“你倆這鴨子沒少養啊？我瞅了瞅少說也得有個七八十只吧，”張裏正笑呵呵的說著。

“嗯，差不多吧，以前更多來著，這些日子天太熱，有十幾只被曬死了，這不就跑來盯著點嘛，”程唯嘆了口氣，對曬死的鴨子還有些心疼。

兩人正嘮的興起，金武抱著個西瓜回來了，對著石頭摔了兩下，招呼兩人吃西瓜。

“哪整的西瓜，還挺甜的，”程唯幾口啃完了一塊，才想起來問西瓜的來處。

“小六子給的，我說不要，他都要惱了，”金武回道。

“這崽子人小鬼大的，是個好孩子……”，張裏正話說了一半，想到兩人已經知道了小六子家的事，也就沒再多說什麽。

金武和裏正口中的小六子，名叫陳大寶，因為左手有六根手指，被村裏人起了個小六子的外號。

陳大寶的爹爹為人忠厚老實，不愛說話，上面有二個哥哥，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和妹子，家裏老人偏寵老大和老小，陳大寶的爹爹處在中間就很尷尬，連帶著陳大寶這個孫子也不受寵，而且他還有六根手指頭，在村裏老一輩的人眼裏被視為不祥。

他剛出生時，家裏的老人就讓陳大寶的爹爹把他處理掉，是他娘拼死攔著，寧死也不同意，他爹爹對自己的孩子也心軟，沒聽老人的話，留下了陳大寶。

如此忤逆的行為，自然把長輩氣壞了，自此不再和他家來往，怕招來晦氣，其他兄弟姐妹也聽長輩的話，和他家斷了往來，除了陳大寶的二伯家。

二伯和他爹爹同病相憐，在家也不受寵，倒是與他爹爹相處的很和睦，平日裏對他家頗為照顧。

陳大寶的爹和娘害怕生出來的孩子還是六指，所以再也沒有要孩子，只有陳大寶一個，從小到大對他頗為寵愛，他爹雖然老實巴交的，但他娘性格潑辣，為人很強勢，誰敢欺負自己的孩子，她能堵到人家門口去罵，村裏人對陳大寶的風言風語從不敢當著他娘的面說。

後來陳大寶的爹在一次風寒中沒了，只留下他娘倆相依為命，陳大寶今年剛剛成年，身體健壯，性格受到他爹娘的影響，為人本分，腦子精明，可能是小時候經歷的挫折太多，受到的善意太少，誰對他好一分，他必回人十分。

程唯和金武和他相識也是一件非常偶然的事。那日兩人去縣裏買了些草藥，想給家裏的鴨子泡水喝，這些天小鴨子被曬的蔫了吧唧的，還有些拉稀。回到村子裏，正巧看到路邊有人打架，是真正意義上的打架，兩個小夥子已經動起了手，還有一個站在一旁拉架。

程唯和金武一時都有些新奇，看那兩人的樣子應該已經成年了，這麽大的人了，還你一拳我一腳的打的激烈，兩人臉上都受了傷，一旁拉架的人看到他倆在看熱鬧，忙招呼他們過來把人拉開。

三個人一起動手拉開了打紅了眼的兩人，這兩家夥分開後，一個張嘴怒罵，另一個一聲不吭，被罵急眼了，又要沖上去揍人，被金武和程唯一人抱著一只胳膊給拉住了，程唯聽了一會兒，才明白這兩人有什麽深仇大恨。

罵人那個叫陳家寶，被罵那個就是陳大寶，兩人還是堂兄弟，程家寶是陳大寶大伯家的孩子，從小受祖父祖母和爹娘的影響，對陳大寶一家就看不上眼，仗著比陳大寶大一歲，小時候沒少欺負他。

長大後，兩人都懂事了，照理來說應該能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了，偏偏陳家寶喜歡的姑娘看上了陳大寶，陳大寶對那姑娘又沒那心思，陳家寶就因為這事對陳大寶耿耿於懷。

年初的時候了，兩家人又因為土地鬧得不愉快，兩家的地是挨著的，中間沒有什麽明顯的分割，平日裏就靠數趟數來確定自家的地，今年程大寶他娘發現自家地少了幾趟，就去找陳家寶的爹娘要地，兩家人因為地的事爭吵了起來，陳家寶的娘體弱，被起得臥床一個月才好，後來還是裏正出面，給兩家重新劃分了土地，才算完事。

陳家寶因為上面的兩件事是徹底恨上了陳大寶一家，正巧今日和朋友在縣裏喝了點酒，回來的時候遇到了陳大寶，出言挑釁了一番，兩人就大打出手了。

陳家寶把陳年爛谷子的事都罵了出來，一會兒說陳大寶他爹大字不識一個，給兒子起名字都學他爹，一會兒又說陳大寶他娘一個寡婦不在家呆著，出來拋頭露面，堵到別人家門口罵人，不嫌磕磣，還說陳大寶生來就是六指，是個不祥的人，祖父祖母都不認他，還克死了自己的爹……

程唯拉著陳大寶，看他被氣的臉色脹紅，胸膛劇烈起伏，手臂上的青筋都鼓起來了，一個勁的喘粗氣，又不會還口，看著有些可憐。

程唯也被陳家寶的那張嘴氣著了，就替陳大寶還了幾句嘴。金武也順勢撿起了一塊木板，徒手劈開了，把陳家寶鎮住了，被他朋友拉走了。

陳大寶紅著眼睛和兩人道了謝，撿起了自己剛打磨好要給娘做儲錢盒，卻被金武劈開的木板回了家。

金武那只孔武有力的手也腫了好幾天才徹底消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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