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惜嘴上很強硬，一點兒可以商量的餘地都不留，但等到晚上睡覺時，還是和程唯商量了一番，既然冬兒不喜歡，強迫她學琴，好像也沒什麽收獲，要不就聽她的，不去學了罷。

“琴室的束脩是半年一交的，咱們已經交完了這半年，不如先讓冬兒接著學，也許過幾天她就喜歡了呢，要是實在不喜歡，那下半年就不去了，”程唯吃飯時也在考慮這個問題，看李惜一直擔心，索性說出自己的想法，讓他安心，“本來就是個興趣班，也沒想讓冬兒學出什麽成就來，她實在不喜，沒有興趣，那就別逼迫她了。”

“嗯嗯，那就聽維哥的……那個齊先生人怎麽樣啊？”李惜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裏積壓的問題說了出來。

“嗯？為人嗎？我和他沒接觸過，就遠遠的看了一眼，倒是聽錢掌櫃說過他很叛逆，不聽爹娘的話，主意大什麽的，”程唯想到錢掌櫃那副唉聲嘆氣的樣子，笑了笑，“我覺得還好吧，有自己的想法不好嗎？沒必要處處聽從長輩的安排，小哥兒怎麽就不能開琴室了……”

“就見了一面，你對他印象還挺好啊，”李惜想到冬兒對齊先生的評價很高，如今程唯也這麽說，對齊紀更加好奇了，他還那麽喜歡程唯的話本，聽說好多買話本的人都打聽為西先生是誰，齊紀知道寫話本的就是程唯後，會怎樣呢？

“……哎？”程唯一時有些迷惑，這是怎麽了，這話聽起來不太對啊，“惜兒，聞到什麽味沒有？”程唯動動鼻子，假裝到處嗅嗅。

“什麽味啊？沒聞到啊？”李惜也仔細聞了聞，確實沒有什麽呀。

“好酸的味道，惜兒沒聞到嗎？”程唯笑嘻嘻，一臉不懷好意的樣子。

“……和你說正經事呢，鬧什麽鬧，他長的好看嗎？”李惜翻了個白眼，繼續問。

“離的太遠了，我根本看不清他長啥樣，不管他長的美還是醜，在我心裏都不如我夫郎那般可人，”程唯說謊都不帶停頓的，那日就在窗外看的清清楚楚，齊紀的長相絕對是讓人一眼難忘的。

“冬兒回來就說了，齊先生長的特別好看，桃花眼……”李惜話沒說完，就被程唯打斷了。

“惜兒剛剛翻的白眼，把哥哥的心都勾走了，受不了了……”程唯伸手把李惜拉到懷裏，兩只手臂緊緊圈住，低頭鼻尖抵住鼻尖，壓低聲音道：“哥哥能不能香一口惜兒，嗯？給不給香？”

“不給！”李惜一時有些羞憤，每次都要故意問一句，明知道自己的心思，還要逗弄。

“不給？惜兒好小氣哦，那……哥哥給惜兒香一口吧……”說完，一低頭就吻了上去。

兩人唇齒糾纏片刻，李惜被磨的徹底忘了剛剛想問的話。

五日後的聚鮮閣裏，程唯才剛到，就被錢掌櫃攔住了。

“程唯，有個孩子找你，天剛亮起來，酒樓才開門，這孩子就在門口等著呢，看是來找你的，我讓他去後廚吃東西去了，你去看看吧。”錢掌櫃不認識蔣巖，只看那孩子眼睛下一片青黑，就知道是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了。

“嗯好，我去看看他，謝謝掌櫃的，”程唯在這縣裏認識的人實在有限，此時心裏已經有了猜測。

果然到了後廚，就看到蔣巖在幫忙洗菜呢，本來就不胖的身體更加消瘦了，個頭倒是挺高，顯得人像竹竿一般，身上的衣物老舊，還打著補丁，洗的倒是幹凈。

程唯叫了他一聲，蔣巖一擡頭看見他，立馬放下手裏的活，跑了過來。

“家裏有什麽事嗎？你娘的事情處理完了嗎？還需不需要錢？”程唯一連拋出幾個問題，蔣巖不是點頭就是搖頭。

“這個您收下”，他從懷裏摸出一張紙，遞給程唯，又不說話了。

程唯接過來，順手打開，正是一張賣身契，下面還有蔣巖的簽名和手印，字跡清晰。

環顧四周，後廚裏的人還挺多的，洗菜的，切菜的，炒菜的，一片忙碌中，也有好信的人擡頭往這邊張望，程唯覺得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拍了拍蔣巖的肩膀，讓他跟自己去外面，轉身領著他去了平日裏自己算賬的後屋。

“這是做什麽？不是和你說了不簽這玩意嗎？也沒多少錢的事，何至於賣了自己，你知不知道這個東西一旦簽了，再想贖回去可就難了，”程唯把這張看似輕飄飄，實則沈甸甸的紙塞回去。蔣巖卻不接，兩人拉扯了一番。

“我知道，您收著吧，我不會贖的。”蔣巖態度和語氣都十分堅決。

“別叫您，你不嫌棄就叫我哥，你把這個給我，是打算跟著我了啊？”程唯看這孩子是鐵了心要賣了自己，有些無奈。

“嗯，我能幹活”，蔣巖的話還是一如既往的簡短，好像怕程唯覺得吃虧，想了想又加了幾句，“幹農活、扛重貨什麽都行。”

程唯有些哭笑不得，這還真是不遺餘力的，大力推銷自己，“還住在那個院子嗎？缺不缺什麽東西？”

“沒地方住了，院子賣了還債了，”蔣巖說著，又怕程唯覺得自己是累贅，趕緊說道：“我住哪都行，在屋外搭個架子就能躺……”

“……行了，別說了，你叔叔呢？”這話說的太可憐，程唯心裏不忍，又想起這孩子好像還是有親戚的，叔叔知道他要賣了自己的事嗎？

“叔不管……我爹活著的時候總去叔家鬧，從他家要了好些錢，叔叔能幫著我安葬我娘，已經仁至義盡了。”對於叔叔不管他的事，蔣巖沒有任何不滿，相反還能理解他，攤上一個像他爹一樣，吃喝嫖賭樣樣不落的兄弟，確實不會想和他家往來。

“我知道了，這個我就撕了，以後不許再寫這玩意，你以後就跟著我吧，”程唯當著蔣巖的面把那張賣身契撕毀了，拍了拍他的腦袋，“來，叫聲哥聽聽。”

“……大哥。”蔣巖猶豫了一瞬，開口叫了一聲，“不管您……大哥要不要那張賣身契，我都不會忘了的。”

“行了，以後別和我提這事，去那坐著吧，等我完工了，帶你回家。”程唯隨手指了指一旁的椅子，讓蔣巖隨意。

“大哥，我去後廚幫幫忙吧，那個掌櫃的還給了我吃的，大師傅還舀了一碗肉給我……”，蔣巖這幾日一直在給他娘守靈，飯菜也吃不下，今日來聚鮮閣才吃了一頓飽飯。

“去吧，幹一會累了就回來。”程唯叮囑了一句，放他去了，對蔣巖這般懂事很欣慰，又可憐他年紀輕輕經歷了諸多苦楚，才能想的這麽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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