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唯一覺睡到了天大亮，早飯也沒趕上，王菊看他這些日子太辛苦，沒讓李惜叫他起床，把飯留在鍋裏，等他起來再吃。

程唯昨天喝了些酒，現下剛醒來也沒有胃口，自己收拾了一番，就要去縣裏聚鮮閣報到。

“惜兒有沒有什麽想要的？”程唯攔住要去夥房的李惜，“我去聚鮮閣一趟，你有要的東西，我正好帶回來。

“沒什麽要的，家裏不缺啥，”李惜瞟了程唯一眼，又轉開視線，不等程唯再說什麽，就連忙走開了。

程唯走在去縣裏的路上，回想李惜剛剛的表現，總覺得哪裏怪怪的，李惜剛來程家時，有些怕他，時刻都和他保持距離，總愛跟著王菊跑。

後來，彼此慢慢熟悉起來，知道自己不會傷害他，又教他識字，給他和冬兒買零嘴，傳輸給他一些新的思想，鼓勵他說出自己的想法，充分尊重他的意見，李惜就開始喜歡和自己講事情，也和冬兒一樣變成了自己的小尾巴。

但是今日為何對自己有些躲閃呢？昨天明明還好好的啊，昨天！對，昨日晚飯時，爹娘提到了要孫子，但是我拒絕了呀，可能是拒絕的不明顯，惜兒心裏有壓力了，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生孩子，惜兒能開心才怪吧？

突然一張面色潮紅的臉出現在腦海裏，程唯想起了昨天夜裏，好像親了惜兒的額頭，fuck！自己做了什麽鬼事。怪不得惜兒今日躲著自己，爹娘催著要孫子，自己又去占便宜，惜兒一定是誤會自己了。

程唯因為這件事，一路上的心情都很沈悶，怎麽和惜兒解釋，他才能對自己放心呢？惜兒別怕，我沒想和你那啥，我一直把你當弟弟的，昨晚是我喝多了……，惜兒能信？自己都覺得像在騙鬼。

“程唯，今日來的有些晚啊，”錢掌櫃見程唯一直沒來，正想著不會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吧，就看到程唯魂不守舍的進來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身體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昨日喝了點酒，今早沒起來。”

“你要是不舒服，今日就回去吧，明天再來看賬，”錢掌櫃對程唯很關心，“年輕人不要喝大酒，傷身子。”

“謝掌櫃的關心，平日我不喝酒，昨個家裏還清了債務，大家都高興，就喝了兩杯，”程唯一想到那個酒後的吻，就鬧心，“確實不能喝酒啊，太誤事了。”

“哈哈，沒事，店裏的賬目就那些，晚來一會也不耽誤啥，”錢掌櫃以為他說的誤事誤的是店裏的事。

程唯和錢掌櫃說了會話，就去了後屋清算賬目。他剛進去一會，杜禮、林誠和姜榮幾位就來了聚鮮閣。

錢掌櫃認識這幾位公子哥，知道是有錢有勢的主，連忙往樓上的雅座請。

“哎，不用，今日不去雅座，就在大堂裏吃了，”杜禮邊說邊往裏走，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和他一起來的幾位也跟著坐下來。

“小二，把你們店裏的招牌菜都上來，”林誠喊了一聲，“杜少爺昨日剛從外縣省親回來，今兒就來你們聚鮮閣，吃的好了，本少爺有賞。”

“哎呀，謝過各位公子，小的肯定給各位公子上好酒好菜，讓各位吃滿意。”店小二笑著說。

“來一道酸菜魚，上次吃的新菜式，還不錯，”姜榮點了一道菜。

“好的，小的這就去後廚說一聲，給您挑一條最新鮮的魚。”店小二說完就跑去了後廚。

自從這道酸菜魚幫助錢老爺開了胃口，錢掌櫃就看中了它的商業價值，想把它作為聚鮮閣的招牌菜，和程唯說了此事，程唯自然沒有反對，且不說自己要在聚鮮閣討生活，錢掌櫃對自己也很優待，這道菜本身也很好做，吃過幾次的人早晚能做出來，自己何必要去做個小氣的人。

倒是錢掌櫃是個人精，也沒白讓程唯付出，還另外從聚鮮閣的賬目裏拿出來二兩銀子給程唯，就當是買這道菜的版權了。

幾個大師傅動作麻利，一串行雲流水的動作後，一道道招牌菜擺上了桌。

杜禮幾人吃著菜還喝著酒，氣氛倒是很融洽。林誠帶著另外幾人一起鼓掌起哄，非要杜禮作首詩，助助興。

林誠家裏是做生意的，從小就跟著他爹混生意場，自小就是個人精，跟著杜禮這麽長時間，自然知道杜禮這個人好附庸風雅，沒事就愛作詩顯擺一番，說實話水平真一般，但身份地位在那擺著，身邊捧臭腳的人多啊。

所以杜禮到現在也一直覺得自己作的詩很有水平，身邊的人沒有誰能蓋過自己的風頭，也就導致原主程維剛去文苑堂就惹得杜禮不喜。

杜禮裝模作樣的推辭了一番，“哎，今日難得聚在一起，大家吃吃喝喝就行，作什麽詩啊。”

“好久沒聽杜少的詩了，我等也是十分懷念，杜少今日就來一首吧，也讓我們飽飽耳福嘛”，一個肥頭大耳的男子跟著起哄。

“就是就是，李三說的對，這些日子沒見，想必杜少的學問又精進了不少，也讓我們看看自己的差距，回去後好再補補課嘛，”林誠在一旁接著奉承。

“咳咳，我這次回外公家省親，也有些日子沒研究學問了，水平可能會回落啊，”杜禮搖了搖扇子，“都是自己兄弟，也不怕各位笑話，那我就獻醜了，有不好的地方，兄弟們要不吝賜教啊。”

“哪裏哪裏……”

“杜少謙虛了……”

“咳咳，”杜禮清了清嗓子，扇子一下下打在手心裏，想了一會，開了口。

“雞叫一聲撅一撅，雞叫兩聲撅兩撅。

三聲喚出扶桑日，掃敗殘星與曉月。”

杜禮話音落下，幾人等了一會，不見杜禮動靜，看他閉著眼還沈醉在詩意裏，幾人才反應過來，這是結束了。

“好，好詩，言簡意賅，卻又回味無窮……”

“杜兄善於觀察生活，從雞叫處入手，很形象啊……”

“是啊，雞叫三聲，殘星與曉月落下，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幾個人爭相稱讚，生怕說得晚了，就被別人搶先，輪到自己就沒詞了。

“這是我今早聽到雞叫聲，有感而發的，古有聞雞起舞，我們也應勤奮才是啊。”

“杜公子說的是，理應如此……”。

幾個人在那捧了會臭腳，又輪到下一人作詩，沒人敢作出比杜禮好的，怕落他面子，惹他不高興。

旁邊一桌上坐著兩位客人，桌上也點了一份酸菜魚和兩道小菜，兩人衣著簡單，沒有什麽誇張的配飾，但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二人的衣料是上好的蠶絲，且兩人氣質高貴，絕非普通商賈之家可比。

這兩人一邊吃飯，一邊看著杜禮幾人的熱鬧，其中一人剛剛還不小心笑出了聲。

“雞叫一聲撅一撅，雞叫兩聲撅兩撅……噗嗤……，表哥，這詩太逗了……”，尚景然控制不住又笑了出來。

“吃你的飯，這酸菜魚這麽好吃，還堵不上你的嘴。”莫明軒面無表情地看了他表弟一眼。

“哎呦，表哥你幹嘛這麽嚴肅嘛，大老遠的跑這麽個破地方來，還不讓人找點樂子了？”

“我也沒逼你跟我一起來，覺得無聊就回去，我讓莫一送你。”

“哎，別別別，莫一整個一面癱臉，一天都不說一句話，我可受不了。”

“那你就聽話，別惹事，咱們是來給先生過壽的，完事就走。”莫明軒指了一下酸菜魚，“快吃吧，你剛剛不是還誇這道魚好吃嘛。”

第24 章 借詩一用

此時，店小二手裏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剛剛出鍋，冒著熱氣的酸菜魚，給杜禮那桌上菜。

“來了，各位公子，嘗嘗咱家的新菜式，保證這巳遠縣裏找不到第二家能有這道酸菜魚。”

“不錯，酸爽開胃，魚片細膩無腥味……嗯，想不到幾日未來，這聚鮮閣就出來這麽一道美味啊……”，杜禮吃了兩口魚肉，點評了一番後，顯然對此有些興趣，“小二，你家大廚怎麽想到的這個菜式，這裏面的酸菜又是什麽？”

“回杜公子，這個酸菜魚不是咱家大廚想到的，是咱聚鮮閣的賬房先生程唯程先生，從書中看到的，應該是北地的做法，這酸菜就是芥菜，北地冬季嚴寒，沒法保存蔬菜，就想到了將芥菜腌制的法子……”店小二見客人問話，自然要細細講解。

“程維？聚鮮閣的賬房先生叫程維？”杜禮聽到這個名字顯得很驚奇。

“哦哦，對，我想起來了，前些日子我和姜榮來這吃飯，確實看到程維在這做店小二，怎麽現在升做賬房先生了嗎？”林誠看杜禮好像挺有興趣，急忙回答。

“可是咱們文苑堂以前的那個學生程維？哎，我記得他好像詩作的很好，還受到過先生稱讚……。”趙名岳顯然還對程維有些印象。

“哈哈，真這麽厲害，還能來這做店小二，”李鑫嘲笑道，“他不是詩作的好嗎？叫他出來作一首，給咱們聽聽，正好和杜少剛剛的那首比比。”李鑫並不是文苑堂的學生，不認識程維，也就不覺得他能有什麽本事。

“李三別鬧了，他現在天天和賬本打交道，掙錢養家的，哪有時間做學問，能作出什麽好詩來，怎麽和杜少比？”林誠知道程維確實擅長詩詞，也確實比杜禮作的詩好，所以不想把程維弄來，惹杜禮不開心。

可杜禮不這樣想啊，他覺得自己還在文苑堂上課，家裏還請了別的先生授課，而程維呢，已經被文苑堂清退了，不再讀書，跑來酒樓做小工，早就荒廢了學業，還能作出什麽好詩？

“哎，我與程兄也確實好久未見了，以前一起在書院讀書時，感情也很深厚，”杜禮假模假樣的懷念了一番過往的同窗情誼，“今日能遇見也是緣分，就請程兄出來吧，我們也切磋一下。”

林誠見杜禮這樣說，知道他是擺明了要找事，攔不住了，只好叫店小二去叫程維出來。

店小二也是個人精，在一旁聽了一會，知道怕是要找程唯的麻煩，趕緊去找錢掌櫃匯報情況。錢掌櫃聽完小二的描述，進了後屋和程唯說明情況，讓程唯躲在屋裏別出去，就說今日他有事告假了，沒來聚鮮閣。

“掌櫃的不可，我還是出去吧，他們既然知道我在這，今日堵不到人，明日也會來的，我也不能天天躲著他們。”程唯不想惹麻煩，但也不是怕事的人，再加上今日原本就因為李惜的事情而鬧心，現下這些人還來招惹他，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呢。

錢掌櫃知道是這麽個道理，只得叮囑他莫要把事情鬧大。

“各位少爺好，不知各位找程唯有什麽事？”

“哎，程維怎麽幾日不見，這麽見外了呢？”杜禮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快坐吧，聽說你現在做了這的賬房先生？”

“是，總要有份正事做。”程唯看了一眼椅子，沒坐。

“你就是程維啊，賭錢被文苑堂趕回家那個？”李鑫斜眼看著程唯，表情要笑不笑的，“聽說你詩作的不錯，今日爺高興，你來一首，哥幾個給你點評點評。”

“程唯不敢獻醜，自從離開書院後，已經不再作詩了，怕是……”程唯話沒說完，就被姜榮打斷了。

“叫你作你就作，哪那麽多廢話，好與不好，我們自能評斷。”

“在這當個店小二伺候客人，是不是把學堂的東西都忘幹凈了啊？正好剛才杜少作了一首好詩，讓你聽聽，算是給你打個樣，”李鑫沖著林誠一擡頭，“誠兒，你來，把杜少的詩再給他念一遍聽聽。”

林誠無法，只得又重覆了一遍雞叫詩。

“……”程唯聽完此詩，心情毫無波動，就是有點想笑，“杜公子高才，程唯佩服。”

“該你了，快來一首，別耽誤爺的時間。”

“來吧，來吧，快點的。”

幾個人你一聲我一聲的催促著，程唯知道此事是不能就這麽過去了，但自己確實又不會作詩，腦子裏把上輩子的背過的詩想了一遍，終於找出了一首印象最深的，詩仙李白的《將進酒》。

就這首了，李聖人，對不住了，今日就借你的詩用用，讓我來裝一把，打杜禮的臉。

程唯嘴角帶了幾分笑，拿起桌上的酒壺，仰頭喝了一大口，周圍幾人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半天都沒反應過來，待要有所動作時，就聽程唯開了口。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覆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發，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覆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將進酒，君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側耳聽。

鐘鼓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鬥酒十千恣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銷萬古愁。”

整個過程中程唯沒有停頓，氣勢豪邁，感情奔放，慷慨生悲。待結束後，程唯視線掃過杜禮等人，見幾人表情震驚，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不等他們說什麽，程唯拿過一個空杯子倒了酒，一只手舉起杯子沖著杜禮的方向停頓了一瞬，仰頭喝下，放下杯子轉身離開。

和錢掌櫃打了聲招呼就離開了聚鮮閣，踏出酒樓的大門，程唯只覺神清氣爽，這個B裝的讓人身心愉悅，還給自己點了個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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