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趕時間，我是打車過去的。

水塘村早就鬧開了，好多人都站著看熱鬧，見我回來，一個個竊竊私議的，沒人敢過來為難，之前何三亮有過交代。

何三亮不是善人，不會幫我的，他知道， 這個時候我出事了，也是何慶出事，他是在替自己兒子謀劃。

我直接沖著董家的老房子跑過來，這個時候董歡已經從旱廁裏出來了，在屋子裏待著，不敢離開。

三年時間，我的樣子基本沒怎麽變，董歡當然能認出來。

有點尷尬的是，三年後的相見竟然是這麽個樣子，真有點當年被嚇唬的影子，一個個都戰戰兢兢的，今天董歡同樣是戰戰兢兢的。

他皺著眉頭不敢相信的看著，揉著眼睛，喘著粗氣，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出蹦：“你是，是你，妹子？”

有著血緣，可是看著眼前這個人沒有絲毫的感情，就是用一條親情的鎖鏈把兩個素不相幹的人捆起來，非常的別扭，不舒服。

不看到他還好，看見了，反倒是心煩。

夢姐是最了解我的人，她讓我做那些最不舒服的事，也不知道她安的什麽心。

我點點頭，告訴他，他眼前這個人就是董芳，也是別人口中的董雨淳。

董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似乎是讓什麽給嚇到了，擡頭看幾眼，顫顫巍巍的說：“真的是你，這麽久了，沒想到會是，這個樣子。”

他苦笑幾聲，然後，繼續苦笑著，唯獨沒哭。

然後是嘆氣，拿拳頭狠狠的砸地面，他的手和身體都完好的，不見明顯的傷痕，夢姐對他還算是手下留情，之前不是真的想讓他受罪，否者肯定會廢掉他的。

我蹲在他身邊，也坐下了，陪著他苦笑，這個時候也真的沒心思去聊點別的，尤其是我們之間的那些恩恩怨怨，我不想聊，是董歡想聊，他連續說了幾句，都不離這些事，“當年，是爸媽對不起你。”

然後又說：“你被送去於家沖喜，好幾天之後咱們才知道的，那個時候，我嚷著大哥去於家把你給救出來，你也知道，大哥董蔔性子慢，人老實，怕事，跟爸媽一個樣子，沒什麽出息，他不去，說是不敢得罪村支書他們，於是就不去了。”

然後繼續說：“這些都怪大哥，他自己也內疚，如果不是替他平息麻煩，爸媽也不會把你拿去沖喜，要怪就怪大哥，妹子啊，你是不知道，這些年我都不跟家裏有聯系了，除夕的時候才回去，為什麽，就是跟他們生氣，不原諒他們，他們怎麽可以，為了自己，為了兒子，就把親生女兒往火坑裏推，真不是東西。”

說真的，如果不是夢姐之前安排的那個見面，我真的不知道當年的事跟他有多少幹系，會信他的，也許會感情膨脹，跟他抱頭痛哭起來。

可惜啊，什麽都知道了，知道他和何三亮之間的交易。

因此，聽見他說這些，全身都起一層雞皮疙瘩，惡心，要嘔吐。

既然這樣就讓他繼續說好了，看看他還能編出什麽不要臉的理由和義憤填膺的壯舉。

董歡繼續表演：“妹子你也不想，大哥怎麽會去救你，當年的事，誰最劃算，誰占大便宜，當然是他董蔔。”

董歡還要開口，我是忍不住了，不能不插半句，“那然後呢？”

董歡瞪著大眼睛，顯然，他把一半的心思是放在外邊，看著窗外，他是驚弓之鳥啊，怕高利貸人過來，也怕水塘村和村支書過來找他算賬。

他含糊的，心不在焉的反問：“什麽，然後？”

“大哥不讓你去找我，你就真的不去了，你都在幹嘛，在家裏，還是陪著何三亮？”

董歡似乎觸電了，哆嗦下，“啊？何三亮，我陪著他幹嘛，恨他還恨不過來呢，陪著他，真想拿把刀弄死他。”

“是啊，你應該恨何三亮的，他不讓你賭，還打過你。”

董歡仰著頭莫名其妙的聽著，耳朵聳動幾下子，品品這話的味道，似乎覺得不太對勁，說：“你，幹嘛說何三亮，怎麽的，你不恨他，當年如果不是他，你也犯不著被送去沖喜，怎麽的，你……”

“算了，別說這個了，什麽何三亮不何三亮的，心死了，我眼中的他們都是些行屍走肉，說說你自己，你想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是啊，他怎麽會承認欠下高利貸賭資的事，他還不知道我已經見到他的醜態了。

“是他們讓你回來的，對吧，他們都是誰？”

董歡差點癱軟了，扒拉自己耳朵，“你怎麽知道？”

“你別嘴硬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你怎麽……不是，你是，幹什麽呢？”

“唉，不想多說什麽了，這趟過來，就是告訴你聲，他們讓你聰明點，別的，沒什麽。”

“讓我聰明點？這話是誰說的，為什麽讓你來告訴？”

“是誰要告訴你，這個要問問你自己好了，你欠誰的錢，你不清楚？”

“誰……你認識他們？”

夢姐是他們的頭，不可能每次都要親自出面的，董歡多半不知道夢姐是誰，這種情況呢，我也不好把夢姐的名字說出。

“問這個多餘了，你自己掂量著吧，要怎麽辦，這是你自己的事。”

董歡還不算笨，話裏話外他聽出些門道來了，他一下子有精神了，抓住我的手，緊緊的握住，“等等，你是不是認識那些人，要不然你怎麽知道，怎麽會讓你捎話？”

“先不說這些，我問你，你知道他們想讓你幹什麽？”

“知道，怎麽會不知道，你放心，你告訴那些人，董歡是個明白人，如果有人過來問我什麽，我知道怎麽說，知道什麽不能說，這個你放心，讓他們把心放肚子裏，放寬心。”

我往後退幾步，想掙脫董歡的手，董歡就是不撒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那樣，死死的抓住，我似乎明白什麽了，夢姐根本不擔心董歡說什麽，甚至說，在夢姐的眼中董歡就是屎，拉出去就不要管。

夢姐讓我過來，其實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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