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本子上記的，我們家的勞動力那可每天都是滿工分的！”

……

“你睜開你的狗眼, 好好看看本子上記的，我們家的勞動力那可每天都是滿工分的！”

會計老婆不服氣，叫喊的聲音更加尖利。

“群眾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你們自己做了多少心裏沒數嗎？造假的一律不算！”

阮前進也被激出來幾分火氣，誰家的糧食不是一滴汗一滴汗的掙出來的, 都是自己的血汗。他們這些臭蟲倒好, 說給自己添一筆就給自己添一筆平白得走了別人辛苦勞作的成果。

“我就說呢！上工偷懶磨洋工，卻日日吃的滿嘴流油的, 原來身上這層彪子肉都是這樣養來的！”

“你個騷蹄子, 吃我們大夥的糧食, 我打死你！”

大家夥一聽可不幹了, 憑什麽他們在地裏累死累活的上工，就為了賺那點工分。從天不亮開始不休息的幹到天黑, 都賺不到滿工分。這會計家的倒好，說改多少就改多少，還有沒有王法了！

會計老婆本來就坐在地上撒潑打滾，人們也沒給她站起來的機會，兩腿雙拳的上前落在她的身上。

阮煙在不遠處看到都替地上的女人疼的慌，大媽們真的超生猛的有沒有，說打就打, 而且有頭發她是真的薅啊。

“啊！別打了，我錯了, 啊····”

會計老婆因著老會計的身份，在村子裏誰對她不是客客氣氣的，哪裏遭受過這樣的待遇, 沒多久就求饒了。

“住手！還想不想要糧食了！”

阮前進也知道村民們心裏都有氣, 最開始沒有阻攔, 差不多之後才出聲阻止，會計一家屬實猖狂，也該挫一挫他們的威風。

村民們還關心著糧食的問題，也給阮前進面子，收了手。

“前進啊，不用給會計的糧食了，這麽些年都還不知道吞了我們大家夥多少糧食！”

大媽出了一頓氣之後，還是覺得心裏的火沒消，於是對阮前進說道。

“咱們一碼歸一碼，之前的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今後絕對不會出現這種亂改工分的事情了，大家都放心，今年弄虛作假的也都不算數。”

要是把前幾年假造的工分都算上，那會計家的人是真的沒有活路了，別說少發糧食了，他們說不定還要給大隊補貼呢。

大媽也是氣不過說的一時氣話，好歹也是一個村子裏，犯錯的主要是那個老會計，總不能讓人家一家；老小都沒有活路。

對著地上狼狽的女人哼了一聲，表示自己的不滿，臉上還掛著氣惱，但卻沒有再說什麽了。

“都排好隊，領糧食！”

見大家安靜下來了，分發糧食的人又喊著。

“你說人怎麽就這麽貪心呢？”

阮煙咂舌，明明又是會計又是村長的，怎麽著都比那些什麽也不是的村民們強了許多，工作也沒有那麽辛苦，怎麽就是不知足呢。

阮煙的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是她旁邊的亓猙聽得一清二楚。

貪心需要什麽理由嗎？世界上又有誰能做到真正的不貪心呢？每個人都是貪心的，自私的。

就比如他，如果他不貪心，現在的某人身邊站著的人哪裏還會是他，多半應該是萬知青吧。

後面領取糧食的就很順利了，即便有的人對自己領到的糧食不滿，但也不敢再糾纏，畢竟有沒有參與到亂改工分的事情他們自己心裏有數，何必站出來跟會計老婆一樣出那個醜。

阮家的人也順利取到了糧食，阮家的勞動力多，幹的活掙得工分也都是實打實的，因此分到的糧食也很多。看到的村民都不禁都有幾分羨慕嫉妒恨了。

沒法子，誰讓阮煥武他家男丁旺盛，個頂個的好勞力。

阮煙眼瞅著阮家人領到了糧食，也不蹲在地上從看螞蟻了，站起身來要跟上大部隊，繞過個子高礙事的亓猙。

眼睛光去找阮家人的位置了，沒有註意到斜後方正匆匆跑來的瘦小身影。

一股大力從身後傳來，把阮煙使勁的往後一拽，阮煙被動的往後退了好幾步。

不用回頭看，阮煙就知道這麽大力，肯定是亓猙幹的，剛想出口教育教育這個人，剛剛她站的位置就摔倒了一個人。

什麽情況，碰瓷啊？不對，好像是因為“剎車”太急了，沒平衡住，摔倒了。

阮煙意識到了什麽，自己剛剛似乎是擋路了。羞愧的抿了抿唇，不止是過馬路的時候要左右看，過大隊廣場的時候也要記得左右看。

後腦勺一涼，多半是亓猙在那他那雙犀利的眼神瞪她。

“你還好嗎？不好意思，我剛剛沒有註意到你。”

知錯就改就是好孩子，阮煙這點向來做的非常好。

但是小孩子似乎不怎麽想搭理她，連看她都沒看一眼，躲開阮煙的手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

他站起來阮煙才發現這小孩長的並不怎麽高，比她還要矮半個頭，看起來也就十二三歲的樣子。身上穿的衣服也短了許多，全是補丁，剛剛磕倒的時候還多添了兩個洞。

“有沒有傷到？”

阮煙追問，小孩卻異常的冷酷，依舊沒有搭理她。拎著自己手上的麻袋就去排隊領糧食了。

一個小孩子如此的灑脫，倒是讓阮煙站在原地風中淩亂了，這個小孩，有點酷啊。

“撞到哪了？”

見阮煙盯著小孩的背影不動，亓猙以為是她撞到了哪裏，拉著她上下打量，問道。

“沒有，我沒撞到。”

亓猙出手極快，及時的把阮煙拉開了，對方連她的衣角都沒有撞到。

小孩走路有點一撅一拐的，肯定是剛才磕倒了哪裏，上輩子阮煙有看到不少新聞，說是受傷了之後沒有當回事，最後病入膏肓，無藥可救。

怎麽說那小孩也是間接的因為她受了傷，就這麽走了的話，要是以後真出啥事了可咋整。

她擡起腳往隊伍那邊走，卻看到蔣書棋跟剛剛那個小孩聊上了。

這小孩不會是蔣書棋親戚吧，不可能啊，蔣書棋全家估計都只剩她一個人了，哪來這麽小的親戚。估計又是書裏的一個劇情人物吧。

阮家的人還在扛著糧食，大熱天的，阮煙也不可能讓他們在這等自己解決完事情，給了個手勢讓他們先走。

阮家人看到阮煙跟亓猙站在一塊，以為兩個小年輕要待在一起交流感情，點了點頭就走了。

阮煙跟亓猙走上前，走到小孩跟蔣書棋的身邊。

蔣書棋還在跟小孩說話，“你的袋子破了個洞，用這個裝肯定會灑的，你先用我的吧。”

說話聲音溫溫柔柔的，臉上也帶著甜美清新的笑容，讓人無法拒絕。可是那小孩倒是倔強，跟對阮煙的態度一樣，完全忽視了身邊的蔣書棋。

經過與蔣書棋的這幾次交鋒，阮煙可不認為蔣書棋是個真正溫柔如水的女孩，這次估計又是無利不起早，小孩對蔣書棋來說應該是個重要人物。

“你確定不要跟我去看看身上的傷？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回家之後治傷的錢我可就不付了。”

從小孩穿的衣服還有對糧食的渴望上，阮煙說話直接照著對方的命門從出擊。

果然聽到阮煙說的話，小孩的臉上不再是那麽沈默冷酷，終於正視了阮煙，小手緊緊的攢住手上的破舊糧食袋子。

“我給你領。”

亓猙對小孩伸出手，兩人的氣質竟然出奇的有幾分相似，都一樣的冷臉。

阮煙給了亓猙讚賞的一眼，她剛還在想呢，她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小孩也想跟她去看看傷，怎麽就是不動呢，原來問題出在這裏呢。亓猙這小夥子眼力見可以，有前途，加雞腿！

小孩擡起頭看了亓猙幾秒，最後擡手把手上的麻袋放到了亓猙的大手上。

“走吧。”

阮煙見小孩同意跟自己走了，轉身帶著小孩往自己家裏走，她家不就有一個會醫術的嘛。當然走之前還不忘給蔣書棋一個挑釁的眼神。

蔣書棋臉上依舊掛著平日裏那種淡淡的溫婉，微微蜷曲的手指卻表露了她此時內心的不平靜。

“亓知青的對象真是個好人呢。”

蔣書棋對亓猙笑的甜美，嘴裏誇讚著阮煙，仿佛之前說阮煙是村姑的人不是她似的。

“離她遠點。”

亓猙聲音冰冷，與平時和阮煙說話的狀態全然不同。

亓猙對蔣書棋的了解不多，卻也敏銳的發覺如今的蔣書棋跟之前剛來的時候是不一樣的，眼裏明顯多了許多東西。

尤其是看向他的眼神，就像看到自己的所屬物一樣，那種毒蛇一般的眼神讓他惡心。他對蔣書棋那點手段是一點都不擔心，但是害怕某個腦筋粗大的小作精會上了對方的道。

“我可是很喜歡阮同志呢，還想跟她交個朋友呢。”

蔣書棋聞言眼睛裏的溫度降了幾分，臉上卻始終掛著笑意。

亓猙沒有再開口，連個餘光都沒有給蔣書棋，可是透露出的倨傲和不屑卻深深刺痛了蔣書棋的內心，讓她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感受，自己好像是個小醜，被扒光了衣服擡到舞臺上獻藝。

滑稽，搞笑，自不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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