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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不能同生,但願同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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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廷的眼中帶著怒意,帶著痛惜:“連城,你心裏究竟當我是什麽人?”

連城一怔,默然片刻,正色道:“報紙一登,沈念秋以後在天香引、在上海,便混不下去了。我只知道,你不能辜負了一個真心待你的人。”

“是不是有人真心待你,你便能真心待他?是不是別人待你沒有了真心,你便可以從此不再記掛?”

連城的臉色沈了下去:“紹廷,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

“如果你能想得那麽開,又何必日日拿傅璟存折磨自己?”

連城的眼中有光芒一凜,嘴唇微動,卻沒有說出什麽。

紹廷又道:“你半昏半睡的時候,也在叫著傅璟存的名字,連城,究竟發生了什麽?”

連城的神色已然恢覆如初:“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傅家將我綁了,就在那所宅子裏。後來我又被吉先生劫走,是你救了我的。”

“這其中,有傅璟存什麽事?”

連城默然片刻:“傅家的事,便是傅璟存的事。”

“連城,究竟怎麽了?”紹廷走到她身邊,凝視著她的眼睛:“是傅璟存派人將你綁到傅家的,是不是?”

連城搖了搖頭:“是傅堅。”

“到了這個時候,你還在為他辯護!如果傅璟存不曾做過傷害你的事情,你又怎會如此痛恨!你又怎會將傅家的老二,當做傅璟存,險些撞了上去!”

連城直視著紹廷的眼睛:“孟紹廷,我跟你說,如今我對傅家的仇,絕不比任何人的輕。可是,究竟是誰對我做過什麽,我自己總要再查清楚。”

“你要是還想查清楚,就不會開車去撞他。”紹廷凝視著連城的眼睛:“你心裏早就清楚,可是你根本你敢去查。你怕查了之後,最後的希望也沒有了。”

紹廷仿佛一步步在逼迫著連城,一步步將她逼退,一直退到了懸崖邊上,直到退無可退,可紹廷還是在她面前,,一步一步進逼。

連城雖然沒有力氣,但還是用了最大的聲音:“我不敢查,那又怎麽樣?就算我不敢查,我卻還是敢動手殺了他!”

“可你不是想動手殺了他,你是想跟他同歸於盡!你是要自己死!”紹廷沈聲道。

連城向紹廷看了許久,忽然錯開了紹廷的目光。

紹廷見連城不語,卻反而有些慌了,伸手輕輕扳過連城的肩頭,只見她的眼睛忽然變得紅了。

“連城,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你答應過的。”

連城忽然想到了她準備跟傅家的那些人動手時候的心情,那時候,她變曾想到了死,甚至想到了死後的種種。那時候,她的內心忽然便平靜了下來,絲毫不以要以一對八而害怕,甚至,還隱隱約約有些期待的意思。

只是連城自己,都沒有察覺。

原來,她竟是盼著死。不光是死,而是以她的死,讓傅家從此再沒有翻身的餘地。

原來,她心裏想的是,就算她死,也要拉上傅璟存!

不能同生,但願同死嗎?

連城忽然覺得自己這麽可笑。

“連城,不要多想了。”紹廷輕輕攬住連城的肩頭,溫聲道:“想哭就哭吧,沒有人看見的。”

連城將前額抵在紹廷的肩窩上,緩緩搖了搖頭。

曾經,她在那個人的肩頭哭過,曾經,那個人幫她擦去了眼淚。

如今,連想要哭,都帶著跟那個人有關的回憶。

她哭不出來了。

痛苦這麽大,如果要哭,如果哭一哭就能夠忘記什麽,她情願哭上三天三夜,可是就算眼淚流幹了,該抹不去的記憶,還是抹不掉的,該痛的心,還是會痛的。

連城閉上了眼睛,紹廷的肩頭很堅實,隔著薄薄的襯衫,還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熱。

就算昔日有再多的閑隙,到了這大上海,各方勢力角逐的戰地,畢竟是他們兩人,相互扶持。

連城在紹廷的肩頭伏了片刻,便擡了起來,卻發現後背被紹廷的手穩穩按住。

“多停一會兒。”紹廷的聲音很輕,卻帶著讓人不能拒絕的懇求般的意味。

“連城,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能不能告訴我?”

連城閉上眼睛,安安穩穩地抵在紹廷肩頭:“好,我本來,就打算告訴你。”

傅璟存帶著連城去鳳鳴樓看戲,認識了李源,接著連城被李源設計抓了去,而在連城被囚禁的幾日裏,傅璟存跟蘇小姐,曾一度在濱河路的一所房子裏進出過,後來,是連城想了辦法,引出紹廷救了她。

不過連城略去了夢月兒,並沒有告訴紹廷,當初認識李源,跟李源沖突,都跟夢月兒有關系。

“李源跟傅璟存,顯然是認識的。我當時不知道的是,李源跟傅堅是什麽關系。究竟是傅家全家親日,還是只有傅璟存跟他們認識。”連城道。

紹廷點了點頭:“是,畢竟在郾城的時候,傅堅對外國勢力的態度,保持中立。尤其是跟日系,連往來都沒有。”

“李源並不是真正的大人物,他的背後,還有一個姓喬的人,他們都稱他為‘喬公’。這個喬公的蹤跡很是隱秘,我只查到他在一個叫大江的商會進出過。但鮮少露面。”

“若是人手不夠,回到郾城,我可以幫你。”紹廷道。

然後,紹廷便去了譽川平城平亂。湯彥設計,找了手下的兵假扮游行的學生跟群眾,對孟家的人和督軍發發起了圍攻,連城一一化解。但重要的證人卻在碼頭被炸死,只有幾個一般的參與者被抓獲關押在警備廳。

就在事情趨於覆雜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洋商鬧事的事情。就在事情快要被解決的時候,有人對連城開了冷槍,是傅璟存擋下了。

“那堵墻很高,我後來去現場看過,那裏沒有什麽可以借力的,也就是說,當時是有人徒手爬了上去,並且在極短的時間裏,迅速瞄準,一只手對我開了槍。換做我,是做不到的。”連城道:“那個人的身手,的確比我要高。幾乎到了跟你相當的地步。”

“你懷疑是誰?”

“你再聽我說下去吧。”

後來,便是紹廷回郾城的隊伍遭到了伏擊。連城與杜百泉分析情形,是湯彥和方訓文他們,因為圍攻督軍府的行動失敗,而紹廷又在邊界勝利,所以他們迫不及待改變策略,提前發難。

連城利用那些關在警備廳的人證,先發制人,引得湯彥行動。因為行動策劃得周密,所以士兵幾乎沒有傷亡,便成功瓦解了湯彥叛變。但那次行動,對連城而言,卻是驚心動魄。

“方訓文趁亂被打死了,我押著湯彥回去的路上,有人跑到他的汽車後面放了炸彈,把湯彥的汽車炸毀,車裏面的人也都死了。”

紹廷察覺連城的身子微微顫動,手臂加了幾分力道:“我聽說了,湯彥也被炸死了。連城,別去想了。”

連城輕輕搖了搖頭:“我至今都忘不了,汽車門被炸得幾乎就要掉下來,有人伸手一拉,車門,還有半個身子的湯彥,一起掉在了地上。湯彥看著我,對我說的那些話……他說要找我報仇。我只要想起,就覺得可怕。哪怕湯彥已經死了,哪怕我問心無愧,可是只要想起……想起當日的情景,想起他滿臉怨毒說的話,我就……”

“是……大小姐……”

“是我。”

“殺……人……滅口,兔死……狗烹……我……報仇……”

那聲音,仿佛從地獄中發出,什麽時候想起,都是滿背涼意。

紹廷嘆了口氣,他回到郾城,自然聽人說起收拾湯彥屍身的時候,看到他的樣子有多慘,但連城親眼見著湯彥死去,這番經歷,自然更加可怕。

平靜了許久,連城方才道:“叛亂發生,湯彥一死,事情卻還是沒有了解。就在湯彥剛剛咽氣的時候,忽然有人,朝著我們這邊開槍。”

連城的脊背依舊緊繃。

“我的親兵,一個個都倒下了。兩個當時便死了,張新娃為了給我擋槍,肩頭中彈。”

“若是他不是去擋你偏了一偏,或許他便不只是肩上中彈了。”

“什麽!”連城一驚,擡起頭來。事後她也曾隱隱約約地想到過,只是一直無從求證,

紹廷點了點頭:“我只是這樣推想。”

連城頹然:“我也曾這麽推想過。可惜我直到現在,都始終不知道為什麽。那天我部署的人曾見到過一個人影,據說身手很是敏捷,不在你之下,其實,單看槍法,我也知道那人有多麽了得。可惜我也沒能查到什麽。”

“郾城裏有那樣身手的,並不難推想。”

“當時想不到有誰。來了上海一趟,倒發現了一個蘇平櫻。可是更多的還是想不到。”連城道:“有那樣身手的,你,蘇平櫻,還有,我便想不到了。”

“洋租界一次,湯彥叛亂一次,這兩次或許並不是一個人。”

“不,三次。”連城糾正道。

紹廷微驚:“還有什麽?”

連城直視紹廷:“還有——你在譽川平城,遭遇的襲擊!不管你是不是懷疑我,那個人身手極好,絕無可疑。”

紹廷沈默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你跟那人總算有過正面交鋒,你對他,可有多少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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